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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27章

  当天季弘远就没能回家,府学来了个十几岁的小郎替他传信。

  “季郎君说每旬会回来一趟,请季娘子不必担心。”

  陆含玉有些诧异,胡老可没说当天就要把人留下。

  这住在府学,不得人伺候?

  来人是季弘远同窗的学童,听见陆含玉这样问,脸色有些微妙。

  “季郎君得了府学的胡先生青眼,有机缘与先生同吃同住,只说不需要人伺候。”

  府学今日因为满江红提前红透的事儿热闹了一天,谁也没能想到,这机缘竟让一个刚进府学报道的学子给得了去。

  更没人想到,这大机缘竟然是跟先生同进同出。

  这学童想了想胡先生那张恐怖的脸,心里嘀咕,这机缘是惊喜还是惊吓真说不好。

  虽然胡先生据说是准进士,学子们都有心亲近,可机缘被宣布出来时,好些郎君都摸着胸口捋了半天。

  陆含玉:“……”

  陆含宁在一旁噗嗤笑出声,陆三郎、四郎和青衫都捂着嘴笑弯了腰。

  陆含玉给了学童些铜子,客气将人打发走。

  等关上门,她扭身瞪过去,“你们都知道,就瞒着我是吧?”

  青衫赶紧道:“哎呀太晚了,我困了,我去睡。”

  陆三郎兄弟赶紧跟上:“一起一起。”

  青衫一脚踹过去,“呸!谁跟你们一起,要不要脸?”

  只剩陆含宁被妹妹瞪得头皮发麻,他赶紧追上去,“我去劝架。”

  陆含玉等他们都离开后,想了想,没忍住也笑了。

  胡老先斩后奏的实在太促狭,这是连哭的地儿都不给季弘远留啊。

  实则这会儿季弘远还没功夫哭,他正一脸不信邪地跟胡程打叶子牌。

  那满江红提前红了的诀窍季弘远没找出来,但当初这老鬼也没说让他找,只说立夏时候满江红跟前见嘛。

  他递进去的纸条只写了自己来赴约,要求鬼不能无信。

  别的不说,起码那算天的本事得教会啊,要不他立刻就回周岭县,再也不碰科举,让这俩老鬼自己玩儿去吧。

  胡程气笑了,真当书是给他读的?

  打发了众人后,他拎着季弘远耳朵拉他进门,“你当我只会一种本事?”

  季弘远弓着身一边哎哟一边摇头,“您身上还热乎,这也是本事。”

  除非娘子一家都骗他,鬼还热乎,这比见鬼还稀奇。

  胡程:“……”

  他松开手坐在案几前,“行,今日就让你见识见识,你先说说自己最擅长什么?”

  季弘远心想,这是要跟他比?那他擅长的可多了,光靠脸吃饭这条就吊打老鬼一百条街。

  他很谦虚坐在胡程对面,“儿不才,也就略通美食,美酒,算学。”

  胡程了然,那不就是吃喝玩乐?

  他拿出一副叶子牌,“那就考考你算学。”

  季弘远嘿嘿笑,在灯光下见胡程有影子,他心里没多少害怕的感觉,倒觉得这是个同道中鬼。

  他得意地接过搓牌的活计,手上麻溜得很,“那先生若是输了,可不许赖账,您比向老鬼厉害,那啥……也不少吧?嘿嘿……”

  胡程见季弘远搓搓手指,笑眯眯点头,“对,金银要多少有多少。”

  反正输了也是陆三刀出,他半点不心疼。

  季弘远眼神发亮坐直了身体,连被逼入府学报道的憋屈都散了。

  当年武朝刚立国没多久,老百姓苦日子还没熬过来,手里都不富裕。

  那时季家穷,他想吃点好的,撺掇别人赌过几次,把那些小郎手里的铜子赢了个遍,后头就再没人跟他玩儿了。

  他笑着拍拍自己胸口,“儿也不占您便宜,今日带足了银子。”

  胡程闻言压下到了唇边的笑,赞道:“大善!发牌。”

  季弘远发牌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这牌打到最后,他看着全跑胡程手里的银票和零碎银子,连陆含玉给他赏人的铜子都长了腿。

  他拍了拍胸口,啥都不剩,只剩心碎的声音,咔嚓咔嚓的,别提多响了。

  夜半时分,季弘远没被鬼吓着,也涌上来流泪的冲动。

  他试探着问:“要不咱比谁撒尿更远?一把定输赢?”

  胡程微笑着收起银钱,“不要脸我确实比不过你,自愧不如也无妨。”

  季弘远:“……”

  难受,真的太让人难受了!

  被逼着入府学就算了,反正东西学到手受益的是他,可银子全给了别人……他季三郎就没吃过这么大的亏!

  他拍案而起,“那您就说吧,到底怎么才肯把银子还我!”

  他笑着问:“你不是想学我算天的本事?你学会了不止银子还你,还给你翻倍!”

  季弘远又行了,他立马追问,“那您说,我现在就学!”

  胡程示意他打开案几旁边的两口大箱子,“都在箱子里,你先学,不会的再来问我。”

  季弘远迫不及待打开箱子,还好还好,只是两大箱子书罢辽。

  胡程察觉他松了口气,笑眯眯问:“不看看?那明日我就开始考你。”

  季弘远随手拿起一本翻看,嘴里还笑,“儿别的本事不说,就过目不……不……”

  就跟马王爷不知脸长一样,他以前都不知道竟然还有比经书还难懂的书。

  里面的字儿他都认识,记住是不费劲,可意思晦暗不明,他竟然完全看不懂。

  这让季弘远大为惊奇,“您这是从地府带上来的书?”

  这就不该是人看的啊!

  胡程感心想没差多少,反正是准备带进棺材里的。

  “你仔细着点,但凡坏了一点,你就拿自己赔!”

  赔啥?陪葬吗?

  季弘远不动声色轻轻将书本放下,慢慢往后退,“儿想清楚了,其实银子就当送给您也无妨,要是您需要,儿可以全给您换成纸元宝烧给您也成。”

  胡程心想,耍无赖我还能让你赢?

  他又换上了初见那种阴森森的笑,“你真当我这儿是你想来就能来,想走就能走的?”

  季弘远吃软不吃硬,他还真就默默后退了一步。

  这一步就突然撞在了什么上,然后只听门‘嘭’的一声关上,嗖嗖的冷气朝着他脖子吹个不停。

  季弘远后背瞬间就起了细毛汗,他哭丧着脸看了眼地上,熟悉的幽光,熟悉的阴风……

  算了,吃啥补啥,男人吃硬的挺好!

  眼泪虽迟但到,“您看您,说话就说话,怎么还关门放……鬼呢,您早说明白,儿不就懂了吗?”

  身上抹了魍魉的向老:这小子是想骂他狗吧?

  他一脚给季弘远踹到案几前,闪身消失在屋内,再不走,手里的冰要化了。

  季弘远不敢跟胡程再胡说八道,哭唧唧抬着书往自己的小房间去了。

  卧房内除了床就只有一张桌子一张椅子,衣柜都没有。

  要不是有窗户,跟贡院的号房也没啥区别了。

  他流着泪躺在床上,一扭头就能看见两箱子陪葬品,特别想念陆含玉。

  呜呜他不该让人给娘子传话的,要不凭娘子的撩阴腿,说不准还能救他回去。

  在季弘远水深火热开始府学读书生涯的时候,陆含玉暂时还没工夫想他。

  得知她来府城,殷氏旧部好多人都陆陆续续过来跟她碰面。

  在小县城出现这么些陌生人会引起注意,府城人流量大,一点都不起眼。

  直到季弘远要回来前的一天,陆含宁一大早就起来了。

  他伸了个懒腰,有些遗憾:“这几天睡得真好,怎么就一旬回来一次呢?要是等他中了举人再回来多好。”

  陆三郎点头:“对对对,没有那些黏黏糊糊的动静,睡觉太香了。”

  陆家四郎附和:“要不咱们住向老那边去?隔着院子稍微好些。”

  青衫瞧着陆家三兄弟的高兴样,刚要说话,抬起头就见陆含玉红着脸叉腰站在门口。

  她将话咽回去,偷笑。

  陆含玉恼羞成怒,见三个兄长还在胡咧咧,实在忍不住,去厨房拿棍子。

  “阿兄你找着三郎的阿姐了吗?”

  陆含宁:“……我这就去,这就去!”

  她又看向陆三郎和四郎:“酒肆里的酒酿完了吗?”

  俩人赶紧往外跑。

  陆含玉又瞪青衫,“别以为你不说话就没事儿,前头的帐还没跟你算呢。”

  青衫嘀咕,“就你俩那腻歪劲儿,要把实情提前说给你听,季郎子能不知道?他还会去府学吗?”

  陆含玉脸上羞色更重,家里人内力太高就这点不好,她轻哼,“阿兄等你这么些年,你俩要是早捅破窗户纸,四个兄长也不用一直等着,现在倒是怪我成亲早了?”

  青衫脸也红了,陆家几个郎君不成亲,是怕让人发现陆家的秘密,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嘴硬:“我就比你大一岁,他要等我多年,那岂不是猥琐?哪儿来的窗户纸!”

  躲在暗处偷听的陆含宁,本来想冲动一把,听见青衫这话,默默转身走了。

  猥琐还能行?还不到冲动的时候啊!

  陆三郎兄弟俩躲开陆含宁的殴打,到了酒肆还笑得直打嗝。

  陆含玉也没戳破青衫的心思,她不可能让青衫为了殷家的仇,随时准备牺牲。

  等天凉快下来,陆家也该多几场喜事了。

  她想了想道,“那你将各府城送过来的消息都搬我屋里吧,今晚咱们挑灯夜战。”

  这些年她与旧部联络不方便,这回见面,得到不少积压的消息。

  青衫没明白:“季郎子就算中举也是明年的事儿,你这么着急干啥?”

  陆含玉解释:“那他不在,我要是好吃好睡,你觉得合理吗?既然得为君消得人憔悴,我当然得干点正事。”

  熬上一夜,差不多也就够憔悴了。

  青衫:“……”你们两口子腻歪,我为啥要跟着受罪?

  陆含玉又道:“对了,你把厨房的鸡汤给三郎送过去吧,就说是我专门给他补身子的,日夜盼着他回来呢,具体怎么说你自己发挥。”

  季弘远的性子跳脱,她担心胡老压制久了,季弘远这回回来,要破罐子破摔。

  季弘远不用她装温柔,那她可以换个路数,谁说当娘子的只能用一种法子一往情深呢?

  青衫:“……”鸡汤不是昨晚剩下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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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季三郎:呜呜……我命太苦!

  陆六娘:隔夜鸡汤补一补?

  季三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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