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我乃起居郎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79章 馒头


第79章 馒头

  萧宏执掌蜀军十余年, 蜀军校尉以上的将官尽皆是萧宏亲手带出来的兵,即便后来有姜路分权,萧宏养病,多年积威之下, 一见萧宏露面, 顿时无心作战。

  姜路带着姜家府兵负隅顽抗一阵, 最终不敌被俘。

  这场动乱开始得突然,结束得迅速, 不少锦州百姓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切便已经归于宁静。

  白氏当时正在午睡, 后来才从文鹃口中知道了一个大概, 脸色煞白,当即往瑞王府来。

  随从引着她去瑞王的主院。

  一进院落,就见叶汝真双手抱着膝盖, 坐在门前的台阶上, 缩成小小一只。

  “真真!”

  白氏一把抱住了她。

  叶汝真脑子里一直乱哄哄的,耳边嗡嗡作响, 直到这一声才算是被唤回了魂,靠在白氏怀里,“哇”地一下哭了出来:“呜呜我还以为他死了……”

  整个锦州的大夫都在这里了, 风承熙被抬进去的时候, 忽然抓住了她的手:“你别在这里,先出去……”

  这话简直是特意还魂来说的,说完就又晕了过去。

  此时叶汝真完全不知道里头是个什么情形,白氏和文鹃低声安慰她,说风承熙定然是担心她见血害怕,所以才不让她瞧见。

  但叶汝真明白得很, 他那个时候的目光绝非温柔,甚至还有一丝恐惧。

  很像是在防备着她。

  身后的房门忽然打开,萧宏出来道:“叶大人,陛下要见你。”

  叶汝真一怔,即刻进去。

  风承熙并没有醒,背上的衣裳被剪开,那支长箭已经剪去了箭簇,露出一截箭杆,扎在鲜血淋漓的后背上,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

  叶汝真惊怒:“为什么还不拔箭?!”

  萧宏道:“陛下的肌肉绷得太紧,这样拔箭,伤害极大。”

  风承熙的身体削瘦却不单薄,肩头与腰背皆覆着一层薄薄的肌肉,形状清晰地贲起。

  他已经失去意识,但双唇微微歙动,发出的声音微不可闻。

  叶汝真将耳朵凑上去,只听他说的是:“叶卿……叶卿……”

  深长,缓慢,像是坠入深深黑暗之中,不停发出的呼救。

  叶汝真眼睛刹那间滚烫,握住风承熙的手。

  他的手上沾满了鲜血,冰冷而粘腻,她将他的手握在两手的手心,想让它暖和起来。

  这自然是徒劳,大量的失血让风承熙的唇上没有半点血色。

  但他的身体却慢慢放松下来,仿佛在昏迷中也知道自己抓住了想要的东西,感受到安全的气息。

  大夫抓住箭杆,猛力拔出。

  “啊!”

  风承熙发出一声惨叫,猛地睁开眼睛,身体颤抖后仰,原本俯在床上的胸膛展露在叶汝真面前。

  “……”叶汝真完全地怔住。

  血迹顺着肩颈往下淌,划过胸膛。

  胸膛上疤痕狰狞,大的叠着小的,直的叠着弯的,细长的叠着微圆的……仿佛有人将疤痕当作笔墨,将他的胸膛当作绢布,画出了一幅山水。

  叶汝真终于明白了他为什么从来没有在她面前宽过里衣,也终于明白了他之前为什么要让她出去。

  这一下仿佛抽去了风承熙所有的神魂,他看到了叶汝真的视线,脸上浮现出极大的恐惧,但身体不容他多做一丝反应,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再醒来已经是五天后。

  眼前光线有些晦暗,像是快要入夜时分,窗子吱呀一响,他微微侧头,看见叶汝真在关窗。

  瑞王一支在蜀中经营数代,王府建得异常富丽堂皇,槛窗一连十扇,差不多已经逼近宫里的规制,每一扇都是精雕细刻,嵌着琉璃。

  叶汝真一扇一扇关过去,窗外的大风吹起她的衣袖。

  她头上只绾着一只青玉簪子,身穿一件竹青色薄绡大袖外衫,风带着湿润的水汽,将她的两只袖子灌得满满的,像肥鸽的翅膀。

  风承熙不自觉便笑了一下。

  只轻轻一下,便扯得背后一阵痛。

  叶汝真听见了,猛地回头,见他趴在枕上紧皱着一张脸,连忙过来:“怎么样怎么样?很疼是不是?你等一下我去叫大夫——”

  她说着便要走,手腕却被风承熙一把攥住。

  可想而知,这个动作让风承熙的脸皱得更厉害了。

  “我不走,我不走。”

  叶汝真明白了他的意思,挨在床边坐下,外头闪过一道雪亮的光,空气中积蓄的的水汽达至顶点,天色如墨,暴雨倾盆而下。

  最后一扇窗没有关上,雨点啪啪打进来,带着草木特有的清气。

  闪电的光映出风承熙脸上近乎固执的神情,他仰头看着她,声音因为好几天没说过话而有些沙哑:“……你都看到了?”

  叶汝真:“………………”

  这句话是一直在他脑子里存了五天吗?

  她本来还想去把窗子关上,这会儿在床边踏脚上坐下,趴在床畔,视线与他齐平,看着他的眼睛,点点头:“嗯。”

  她的眸子过于柔亮,平静,温和,像是在暴风雨下依然稳稳屹立的大树。

  风承熙的眸子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瞳孔微微收缩,盯着她的眼睛:“你不怕吗?”

  “为什么总觉得我会害怕?我又不是纸糊的。”叶汝真轻声道,“我知道,一定是因为心疾,对不对?”

  风承熙看着她半晌,慢慢道:“对,是因为心疾。母后请来了和尚、道士、法师、巫姑,只要是会驱邪的都找来了。他们的师承来路不一样,但法子都一样,那就是说我身上被邪物弄脏了,所以才发病。只要让邪物足够痛苦,痛苦到无法再在我的身体里待下去,自己离开,我的病就能好了。”

  他的声音还带着初醒的虚弱,也许神智也是如此。这些事情早就掩埋在时光深处,只会偶尔在噩梦里重温,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他会亲口把这些告诉别人。

  叶汝真的心像是被锋利的爪尖掐住了,生疼,她想到了他心窝处那重叠的驳斑疤痕,声音颤抖:“他们……怎么敢?!”

  “他们确实不大敢,只敢在我身上用香烛烫,用鞭子抽,难得用了刀,也只敢轻轻拉几下,戳都不敢戳深。”

  风承熙的声音很轻,“我觉得他们太没用了,所以打算自己动手。他们说我心里有邪物,我就想看看那东西到底有多邪,我用刀划开了胸膛,我要把它掏出来看看……只要把它掏出来,我就不脏了……”

  一道闪电在窗外炸裂,雪亮的光映在风承熙的脸上,他看着自己的手,仿佛手上还残留着儿时的鲜血。

  不存在的血光仿佛映进了他的眼睛,他的眼角微微发红。

  叶汝真猛然意识到这是一场延后五天的发作,早在五天前他发现她看见他一直隐藏的伤疤时,他就已经失常了。

  她一把抓住他的手,大喊一声:“风承熙!”

  风承熙的眼睛僵硬地转向她。

  “那不是邪物,你也不脏,你是最好的皇帝,你宁愿拿自己的命冒险,也不愿伤害自己的子民,你很好,你很好很好!”

  叶汝真紧紧抓着他的手,“一切都是姜凤声的阴谋,是他在害你!只要扳倒姜凤声,就能治好你的病!”

  “姜凤声……”风承熙看着叶汝真,声音轻得像梦呓,“不是……”

  “不是什么?”

  “是你……”

  叶汝真还想再听得清楚些,风承熙忽然抬手把她按在床上,他像是完全忘记了伤势,动作凶狠,力道巨大,紧跟着低头重重吻住她。

  这个吻十分粗暴,不像是吻,倒像是啃咬。

  像是饿了三天的野兽捕获了鲜美的猎物,只想嚼烂咬碎把她往肚子里咽。

  叶汝真在短暂的慌乱后按住了他的肩,然后双手慢慢抱住他的头颈,在他疾风骤雨般的亲吻中,春风化雨般,轻轻吮了吮他的唇角。

  这个吻的性质在这里改变了,风承熙渐渐地不再像方才那样疯狂地攻城掠地,动作缓和下来,手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顺着叶汝真的腰线往上抚。

  叶汝真猛地睁开了眼睛:“!”

  大夫说风承熙少说还要再过三天才能醒过来,天又热,她束胸便束得敷衍些,没那么严实,衣袍宽大,外头看不出来,但这么摸的话——

  风承熙停了下来,手里拢了拢,声音里透着一丝疑惑,“这是……”

  叶汝真一把推开他,翻身下床,直扑门外:“快来人!快传大夫!陛下醒了!!”

  待大夫们进来的时候,风承熙已经恢复了正常,只是伤口崩裂了。

  大夫们纷纷问方才是发生了什么事。

  叶汝真发现自己的脸皮还是太薄了,还没说话,脸先发烫了。

  “是朕一时不查,不小心从床上摔了下来。”

  风承熙的声音波澜不惊。

  大夫们暗暗好奇,他是如何在重伤昏迷五天后还有力气把自己摔下床的。

  叶汝真也很好奇他方才是哪里来的力气,难道他的心疾发作时换了个样式,不掐人脖子改亲人了?

  大夫们换好药退下,侍女送上汤药,正要用银匙喂的时候,风承熙接过来一口喝完,将药碗一搁:“退下。”

  屋外的雨声小多了,雨点打在芭蕉树上,啪啪作响。

  风承熙盯着叶汝真,嘴里吐出一个字:“脱。”

  叶汝真:“脱什么?”

  “衣服,脱了。”

  叶汝真为难:“这……为何啊?”

  “你不脱,是要等我亲自动手吗?”

  “不,不必劳烦。”叶汝真说着便解开了腰带,脱下了外袍。

  风承熙的瞳孔猛然收缩——只穿里衣的叶汝真胸前明显隆起,和以往大不相同。

  叶汝真低头解衣带,还未解开,忽地,一样东西从上衣里掉落在地上,一路滚到风承熙面前。

  是半个白生生的馒头。

  风承熙死死地盯着那个馒头,然后慢慢抬头望向叶汝真。

  ……胸已经瘪下去半边。

  “……”风承熙咬牙道,“……你这是干什么?”

  “眼下情形有点复杂,瑞王萧宏还有崔复都知道我是叶大人,但其它人依然当我是叶夫人,为免人们惊世骇俗,我暂且还是扮成真真。”

  叶汝真说着,过来捡起馒头往衣裳里一塞,还调整了一下位置,“我是看王府里的侍女一个个体态妖娆,显得我有点平,你是知道的,我这个人生性有点要强,所以……”

  风承熙看上去像是要吐血,捂住了额头:“……”

  在这上头要什么强!

  “陛下,”叶汝真问,“还要接着脱吗?”

  “穿上。”风承熙语气里满是不耐烦,“把那玩意儿扔了,再弄这些朕砍了你。”

  “哎。”叶汝真立刻掏出馒头,披上外衣,心中舒了一口气,还好她机灵,趁唤人的时候顺便拿了一颗馒头一分为二,蒙混过关。

  “陛下先吃点东西吧,王府的厨子手艺不输御膳房,这粥熬得很是不坏,馒头也蒸得精致,又松又软……”

  风承熙脸色顿时不好看了,一顿饭下来碰也没碰馒头。

  侍女进来收拾残羹,服侍风承熙洗漱。

  药里头有助眠安神的效用,风承熙重伤初愈,精神支撑不住,脸上露出了倦色,“你回去睡吧,不用在我这里了,看看你那眼睛,这几天都没睡好觉吧。”

  叶汝真却没有走:“陛下先睡,睡着了我再走。”

  见风承熙合了一会儿眼睛,复又睁开。

  叶汝真正在灭灯,屋子大,四角各点着一座七宝树灯,但是一盏一盏去熄灭,便要费不少功夫。

  风带着雨水的湿润气息涌进屋内,每一盏灯火都在摇曳,将叶汝真的影子映在墙上,微微晃动,高大如神佛。

  风承熙静静地想,她好像确实是他的神佛,只要有她在,空气好像都变得安宁柔软,温情无限。

  “叶卿。”他低低开口。

  叶汝真手上没有停,应了一声。

  “我那会儿……”

  “我知道。”叶汝真接口,“心疾发作,难以自控,你也不想那样的。”

  风承熙垂下了眼睛。

  ……不,我想的。

  很想很想。

  想得汹涌澎湃,对你的渴望压过了对姜凤声的恨,也压过了心疾的痛苦。

  七宝树灯最后只留了一盏,一团微黄的光晕盛开在屋角。

  叶汝真替他掖了掖被角,准备离开。

  “叶卿,”风承熙低声开口,“能抱我一下吗?就跟以前那样。”

  “不行。”叶汝真,“等你伤好再抱吧。”

  “我现在就要。”

  他的声音固执,目光异常坚定。

  叶汝真想了想,抓起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用力握了握:“先抱抱手吧,等你的伤口养好了,我再好好抱抱你。算是……”

  算是谢你最后替我挡住那一箭……

  但这句话她说不出来。

  如果说这一句话,她的眼圈一定会红,说不定还会哭出来,那可就有点丢脸了。

  这一刻她只想微笑着,用最平常最安定的神情面对他,让他放松,平静,安心养伤。

  风承熙轻轻地叹了口气,然后抽出手,揽过她的头颈,贴在自己枕上。

  叶汝真:“!”

  芭蕉树上雨声频频,天地浑沌一片,屋子里却是安静极了,静得叶汝真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

  两人之间尚隔着一点位置,和从前亲密到无间的拥抱比起来,到底还是保持了距离。

  风承熙闭上了眼睛。

  是不同的。

  以前他抱着她,只是一个单纯的拥抱,觉得温暖而安慰。

  现在他抱着她,总有一股贪婪蠢蠢欲动,想要更多。

  不能……不能再靠近了……

  他待要收回手,叶汝真却动了。

  她凑近一点,头小心翼翼地搁到他的肩上,并不敢放实,但这耳鬓厮磨的感觉太好了,她真想像以前那样紧紧抱住他。

  风承熙倒吸了一口冷气。

  叶汝真立即松开手:“我是不是碰到你伤口了?”

  风承熙没有说话,只是呼吸有点急促:“你起来。”

  叶汝真马上坐正,揭开他身上的薄被。

  被子底下露出风承熙被纱布裹得严严实实的背脊,还好还好,上面没有渗出血迹。

  叶汝真稍稍松了一口气,重新替他把被子盖好,指尖无意中碰上风承熙露在纱布外面的肌肤,就感觉到风承熙的身体猛然一阵紧绷。

  他的脸上露出了痛苦之色,眉头深深锁在一起,仿佛遭受着巨大的痛楚。

  叶汝真顿时有点手足无措,怎么回事?她好像略略动一下就会弄伤他。

  “你赶紧回去。”风承熙咬牙道,“再留在这里,是想把我折磨死吗?”

  “对、对不起。”

  叶汝真很是愧疚地离开了。

  空旷与寂静一下子压了过来,风承熙趴在床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真是,要命。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