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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道歉


第47章 道歉

  临近十五, 月亮又大又圆,高高悬于墨蓝穹顶之上。

  月色粼粼倒映在湖面,湖畔的琼楼玉宇皆桂华流瓦,宛如浴在月光中的楚楚佳人。

  卫旸是个缜密周到的人, 处理起国家大事游刃有余, 安排个小小的泛舟游湖, 也能将一应琐碎都安排得细致入微。大至船上吃喝, 小如舱内熏香, 全都依着元曦的喜好来,根本无须她多操心。

  元曦虽没带窃蓝和银朱一道上船,却也被伺候得极为舒衬。

  一杯杏花酿下肚, 人便有些昏昏然, 正歪在窗边的琉璃榻上歇息。

  月光如水,缓缓流淌在她身上。

  她侧卧着,猫儿似的眯起眼,浓睫微卷,檀口轻合, 雪腮泛着桃花般诱人的浅淡色泽,像是胭脂落入水中丝丝缕缕晕染出来的一样,不浓也不淡, 恰到好处的惊艳。

  乌亮长发宛如江南新进贡的上好绸缎, 娉娉袅袅蜿蜒在她身上,每一处曲折都随月光涣漫出耀眼白光,妖娆身段若隐若现, 叫人挪不开眼。

  舱里的熏香似也无端浓热了几分。

  卫旸在旁边看着, 喉咙不自觉发紧, 仰头满满灌了一杯酒, 却是越喝越燥。他忍不住提着酒壶挪过去,想离她近一些。

  可他屁股才挨到琉璃榻,就被她不耐烦地推开,“你走开,走开!我可没说要原谅你呢。”

  边拒绝边哼唧,樱红的唇瓣高高撅起,都可以挂油瓶。

  卫旸笑着伸出手,拇指和食指压着那两瓣樱唇,轻轻捏了捏,竟是没有半点犹豫,直接同她低头道:“我错了,以后再有什么行动,都一定同你先商量。你若是不点头,我绝不去冒险。”

  这么坦诚直白,倒是把元曦给弄懵了,酒当即醒了大半,愕然转过头。眼睛睁到最大,对着他上看下看,左瞧右瞅,仿佛不认识了一样。

  因动作太大,她襟口被稍稍扯开些,露出大片白腻的肌肤,和精致深邃到可以养鱼的锁骨。一缕墨发自鬓边滑落,软软搭在肩头,娇憨可爱中又添一抹艳色。越是纯粹,就越是勾人。

  卫旸凤眼里的光隐约转深,咳嗽一声调开眼,拿起一旁的冰丝锦被轻轻盖在她身上,“我说的话,至于这么惊讶么?”

  他虽极力保持平静,可声音还是克制不住发哑。手指无意间触碰到她肩膀,隔着单薄夏衫,少女的肌肤温软,倒仿佛灼人一般,他瞬间就把手指收了回去。

  隔着轻纱卷帘,船舱另一头燃着烛火,光晕微微跳动,照见她恬然漂亮的一张脸。大约因为天热,她唇瓣微微沁出细微的汗珠,唇珠娇艳欲滴。

  他缩回袖底的手不自觉紧紧攥起,眼睛直勾勾盯着她,像打翻了的浓墨,越发深沉。

  “怎么不至于?太至于了……”

  小姑娘似还在说什么,他都听不见了,只看着她娇嗔地蹙起眉,气息绵软,从那张樱桃小口中悠悠吐出,呼吸间似乎都有一种果露般的香味,是一丝甜,又带着一种悠然的凉意。

  心跳得又快又急,充斥了他两只耳朵,掌控了他所有理智。

  也不知道怎么了,忽然之间,她的脸就已经那样近了,近到触手可及。

  只要他轻轻地,再靠近一些……

  他本能地屏住呼吸,怕惊动什么似的,那样近,她呼吸间的暖都轻轻地拂在他唇上。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自己终于触到了,那在梦中折磨了他半个多月的香和软。

  可即将触碰的一刻,她却突然往后躲了一下。

  “你、你……你做什么?”元曦瞳孔骤缩,双唇紧抿,整个娇小的身子都绷成一张弓,像一只受惊的小奶猫,戒备地看着他。

  四目相对,他几乎能看到她的瞳仁深处清楚倒映着自己,是仓惶,无措,甚至卑微的脸。九岁名扬四海,十六岁入主东宫,他还从来不曾见过这般狼狈的自己。

  也就在她面前……

  卫旸长长叹息一声,心里百般悔恨恼火,却又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无奈地低头撞了下她的额,道:“还要我怎么样,你才能相信我?”

  声音又低又小,谦卑至极。

  元曦抱着锦被坐起身,琉璃般的眸子在眶里转了一圈,还真在好好思考这个问题。灵动的大眼睛搭着满头微乱垂顺的长发,像个精致的陶瓷娃娃,让人爱不释手。

  卫旸心里顿时软作一滩水,抬手慢条斯理地帮她整理头发,耐着性子,等她发问。

  片刻,元曦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地觑着他的眼,试探问:“你跟、跟章明樱,真的没什么?”

  问来问去,问的竟是这个?卫旸忍不住笑,“我为何会同她有关系?”

  元曦不接受他这回答,犹自板起脸,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纤白的手指紧张地捏着锦被,上头的百蝶穿花图叫她揉得没了形状。

  卫旸无奈轻叹,也郑重起神色,将她眼前一缕碎发绕到耳后,径直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我同她清清白白,什么都没有。”

  元曦紧绷的肩膀这才稍稍松下,却还是问:“那、那那只白狐,是什么情况?他们都说,是你专程为章明樱猎的。为那只狐狸,你还差点从悬崖上摔下去……”

  她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成了只有她自己才能听到的喃喃声,像是憋足了一口气全部问出来,可到底是勇气不足,只能坚持这么一小会儿。小脑袋也跟着低下,肩头的散发随之滑落,萎靡而孤单地垂在半空。

  卫旸看着心疼。

  这些东西,他过去从来不放在心上,眼下冷不丁被她提起,他也要反应好久才能想起,她说的究竟是什么。却不知,就在自己忽略的那些瞬间,它们居然对她造成了如此巨大的伤害,还几乎将她从自己身边夺走。

  终归是他太不上心。

  卫旸不禁收紧臂弯,将那小小的人拥入怀中,急不可待,又万分珍重,“那只狐狸是我自己要猎的,同她无关。

  “当时我年少气盛,同人打了个赌,非要猎到那只狐狸不可。谁知那狐狸狡猾,竟往那悬崖边上跑,害我也险些摔下去。后来狐狸是猎到了,但我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自那之后就再没猎过。

  “至于那只白狐,我赢了赌局之后,就让手底下人又放回林子里去。谁知居然被章明樱偷偷买走养起来,还对外说是我送给她的。我当时身上还有别的差事要忙,懒得管,也就由她说去了。谁知最后会叫你听了去?

  “告诉我,是谁传的闲话?”

  说到这,他声音明显冷下好几个度,周遭的空气都跟着丝丝沁寒。

  元曦唯恐他回去之后又要造杀孽,忙拉了拉他衣襟,岔开话头,“那香囊荷包又是怎么回事?听说你身上所用之物,都出自她的手,后来她走了,你也跟着不用了。连我送你的,你都不戴……”

  说着说着,她小嘴便情不自禁撅起来,在他怀中扬起脑袋。

  清润的眸子泛起委屈,幽怨地望住他,像是在责备,又更像在撒娇。看得人心猿意马,只想将她藏起来。谁也别想靠近,只有他一人可以独享。

  卫旸忍不住低头啄了下她撅起的嘴,“就连那狐狸都是假的,那些个香囊荷包,又怎么可能是真?我后来不再佩戴,也不过是倦了,觉得无趣罢了。”

  许是湖上夜风太过冰凉,他最后一句话莫名也染上几分凄凉。

  想起他过去的经历,他一改原先怒马鲜衣,不再佩戴任何装饰,都是从六年前开始的……元曦心头忽然发紧,像是猝不及防间被人打翻了黄连汁,苦涩淹没满腔,四肢百骸都跟着发颤。

  情不自禁地,她直起脖子,在他微冷的唇间轻轻啄了下。

  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吻他。

  卫旸挑了下眉,垂眸似笑非笑地看她。眼波似大海深处冉冉升起的皎月,在幽深的海面洒落点点细碎银光。

  元曦清楚地听见,心窝里的小鹿朝着这片缱绻月色用力撞跳了下。双颊逐渐滚烫,恐被他瞧出来,她不得不低下头,细着声儿给自己找补:“回礼。”

  可余光却还时不时抬起,偷偷瞧他,像个偷了人家松果、做贼心虚的松鼠。

  卫旸被她这模样逗到,闷笑两声,胸膛跟着发震,煞有介事地“哦”了声,伸手抬起她下巴,道:“不够。”便低头吻住她。

  她没有闪躲,也没有挣扎。

  柔若无骨的纤细在他胸前细细颤抖,弱小又无助,偏又那般大胆,缓缓攀上他的肩胛,水蛇一般,缠绕住他的脖颈。

  第一次这般主动地,将自己送给他。

  宛如火绳轰然引燃硝石,卫旸不禁有些飘飘欲仙,整个人都在颤抖。像是醉酒后的醺然,又仿佛在大漠里走了很久的旅人,突然饮得一口甘泉,令人欣喜若狂,却不敢置信这是真的。

  他不禁收紧胳膊,将她一下子从榻上捞起来,坐在自己怀中。周围的纱帐随带起的劲风在他们周围飘扬如烟。有一瞬间,他微微觉得眩晕,也许是吻了太久,也许是藏也藏不住的那一抹虚弱。

  “元元……”

  仿佛叹息一般,他轻轻地唤出这个名字来,用力将她搂得更紧了,仿佛要将她嵌进自己骨肉里去似的。

  凉风吹入船舱,琉璃榻旁就是冰山。风萦绕过莹白的山尖,借送丝丝凉爽。

  元曦被他拥在怀中,宛如置身火炉,她唇间似都被碾转出了细微的汗珠,红晕直从脸颊烧入衣襟。绯红在素色绫缭中若隐若现,宛如隔纱看桃花。

  卫旸不禁迷乱了眼,疯了似的想要更多,手才搭上她的肩,却听一声绵软的声音在他耳边娇娇地问:“所以六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你同章家闹成这样?”

  卫旸好似倏地清醒,手生生停在半空中,久久不曾有动作。

  “殿下?”元曦茫然睁开眼睛。

  卫旸强自牵了下唇角,疲惫地朝她笑了一下,道:“睡吧,等船靠岸了我再叫你。”

  说罢,他也不等她同意,便站起身,将她放回床塌上,轻轻盖上被子。自己却转身,绕过十样锦屏风,去船舱外吹风。

  烛火将他高挑的身影勾勒在屏风面上,浅浅的一抹,却又深刻到,能烙进元曦心里,一碰就疼。

  她不由捏紧被子,纤白的手背隐隐都蹿进几根青筋。

  他到底,还是信不过她啊……

  都同她解释了这么多,也保证了这么多,却唯独不能将他心底最深的秘密同她分享。或许他心里已经将她视为自己最亲近、最重要的人,可潜意识里还是排斥她进入自己的内心。

  虽然已经逐渐对她敞开心扉,却还是没办法将她当作可以同他患难与共的人……

  元曦心头由不得泛起酸涩,咬着唇瓣忍住,冷哼一声偏开头,也不再搭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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