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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052 有鸡有鱼


第52章 052 有鸡有鱼

  沈家住在山脚, 走了段陡峭的坡路,还得过几块庄稼地,地埂蜿蜒狭窄, 木拐好几次差点杵到坡边滑进地里, 走到拐角的功夫, 他后背衣衫汗湿了大片。

  额头不知是冷汗还是给热的。

  云巧侧身走在一侧, 估计担心篮子摇晃会撞到他,她拎篮子的手藏到了背后, 另只手时不时捏衣角给他擦汗。

  目光专注, 一如给他摘衣服上的针叶草那般。

  他神情恍惚了下,“路窄, 你走前边吧。”

  “你摔着怎么办?要不我背你吧。”说话间, 她站去前边,微微蹲身,“我走路很快的。”

  篮子被她衔在嘴里,说话口齿不清,唐钝拍她后背,严厉道,“又不是鸟, 拿嘴衔东西干什么?”

  这篮子比她预料的重多了, 刚咬着牙就酸疼得很,云巧不逞能, 急忙拿下篮子, 和他商量, “要不你提着, 我背你...”

  “不累啊。”唐钝看了眼月色铺满的羊肠小道, 咬牙道, “时候不早了,咱赶紧走吧。”

  “哦。”云巧乖巧地站去他身侧,小步小步往野草里迈脚,动作轻轻的,像惊着草里的蛐蛐,唐钝忍俊不禁,“还怕踩死蛐蛐不成?”

  云巧歪头看他,嗓音细脆,“不怕啊,我怕踩着蛇了。”

  凉意爬过脊背,唐钝反应过来时,人已经扯着她往路中靠了,人也走在了前边,严肃道,“你走后边。”

  “蛇咬你怎么办?”

  “我有木拐探草。”唐钝说。

  这段路尤为狭窄,村里人为了多种点庄稼,有意无意往地埂挖两锄,再宽的路也禁不住人挖,他寻思着等修路时和衙门的人提两句,得把这种路扩宽些,否则雨天很容易摔跤,再者,万一哪天地埂塌了,两侧庄稼地的主人肯定会起争执,大打出手都有可能。

  他往庄稼地瞅了眼,莫名浮起曹氏视财如命的嘴脸来,不禁问了句,“这谁家的地?”

  云巧说,“我家的。”

  “......”地埂也不放过,不愧是曹氏做的事儿,眉心拢了拢,说道,“和你弟弟说,打架的话跑远点。”

  否则迟早被曹氏拖累。

  云巧望着他清瘦汗湿的后背,轻轻撩起衣襟给他擦,“翔哥儿很惜命的,打架溜得贼快了。”

  这是褒奖吗?

  唐钝懒得揣摩她的心思,大抵走太多路的缘故,双脚沾地就疼得慌,速度也越来越慢,渐渐有些力不从心。

  “唐钝,你是不是疼着了?”云巧回眸瞅了眼走的这段路,她快能扯半背篓猪草了,等了会儿不见唐钝答,果断拉住他,上前两步,强势反手抱住他双腿贴到自己后背上,一如那晚在山里她背他那般。

  身子腾空,唐钝下意识抬起了木拐,没有丝毫挣扎,篮子挂在她身后,随着她走路,来回撞着他的腿,他说,“篮子给我,找个玉米杆堆把木拐藏起来。”

  这样她轻松些。

  “我知道藏哪儿。”云巧眉眼弯弯往前走了几米,停在一处斜坡前,歪着身说,“你把木拐放这儿就行。”

  草丛遮映,黑漆漆的,白天是何光景倒是不清楚,他拍她肩,“你放我下来,得拿草将木拐盖起来才行。”

  木拐是四祖爷的,村里谁家歪脚受伤都会借来用,在他这弄丢了不好,云巧掂掂他,自信道,“不用盖,这是夏雷的地盘,没人来的。”

  他高出她许多,两句话功夫,她又将他往上掂,唐钝不再迟疑,松开手,木拐就落进了坡里,依稀能看到锃亮的木头,云巧说,“夏雷每天都会来这捡石子,到时我让他捡来给你就成。”

  唐钝将另外只木拐也丢下去,反手拿她手里的篮子,纠正她,“什么夏雷,你要唤他声伯伯。”

  “哦。”好像无端矮了辈分,她声音恹恹的,唐钝攀住她肩膀,柔声教她,“夏雷四十多,论年龄辈分,你的确矮了一辈。”

  “可是。”云巧叹气,“他本来要娶云惠堂姐的,他娶了云惠堂姐就是我姐夫,我们辈分就一样的了。”

  “......”

  她倒可惜上了?怎么不想想沈来财原本打算把她嫁给夏雷的呢?

  “那是我办坏事了?”

  “你办什么坏事了?”云巧扭头想瞧他,唐钝掰正她脑袋,冷声道,“说了你也不懂。”

  夏雷回来的消息传到他爷奶耳朵里,两老嘴上骂那群不孝子,却还是要他去问夏雷见没见过他们,那天清晨,沈来财离开后不久,他佯装询问爹娘叔婶的事儿试探夏雷对沈家的态度,得知夏雷愿意娶沈云惠,委婉的提了两嘴沈家的情况,夏雷在军营多年,最厌城府深的人,当即跑出去拒了沈来财。

  没有他,沈云惠恐怕是夏雷媳妇了。

  想想沈云惠那双手,当时不该多嘴的。

  “你手好了吗?”冷不丁的,他问了句。

  云巧茫然,“我的手好着呢。”

  猜她没领会自己意思,唐钝顿感郁闷,别过脸,看起伏的山峦去了。

  两人沉默了一路,走进灯火通明的院子里,唐钝才重新拾了话题,“东边两间屋,你睡另一间...”

  指指屋子位置,示意她放下他,先将衣物拿回屋,云巧哪儿听得懂,背着他大摇大摆进了堂屋,和桌边坐着的两位老人道,“奶,以后我就是唐家人了,我会好好孝顺你们的。”

  唐钝:“......”

  未免太识趣了些。

  他还没想好怎么和他爷奶说呢。

  桌边打瞌睡的老爷子听到声儿抬头,重重叹息了句,“哎...”

  唐钝:“......”

  云巧没见过老爷子,但知他生病了,经常咳嗽,看他唉声叹气,脸上愁云惨淡的,蹲身放下唐钝,朝老爷子走了两步,目不转睛盯着老爷子看了又看,就在唐钝以为她会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时,她突然跑回自己身边,扬起笑脸道,“唐钝,你爷可真好看啊。”

  “......”这马屁拍的。

  唐钝毫不怀疑有人教的,他爷常年操劳,气色不好,加上年纪大了,皱纹多,哪儿就好看了?

  不过只要不是问他爷什么时候死就行,他给面子的嗯了声。

  唐钝奶乐不可支,推老伴儿胳膊,“我就说云巧伶俐,活到这把岁数,除了她谁夸过你啊。”

  墩儿走后,老爷子就心事重重的,她问才知云巧脑子和常人有些不同,是个傻的,配不上墩儿,她倒觉得云巧聪慧得很,唐钝跌下小灵山山崖,她进山找人前还惦记唐钝会渴着饿着,会安慰她别担心,比秦泰山几个强多了。

  云巧夸老爷子好看也应该不是夸脸,而是夸老爷子心好。

  她笑眯眯站起身,“累了吧,快坐着,我端饭菜去!”

  云巧拿脚推开凳子,扶唐钝坐下,转身找扇子,夜风大,唐钝汗湿的衣衫差不多快干了,倒是云巧后背汗濡濡的,她拿扇子扇风,唐钝怕她着凉,“你先回屋换身衣服...”

  篮子被他搁在桌上的,猪蹄和镰刀也在,云巧只拿了篮子里的衣衫。

  唐钝看到了篮子里的东西,一把木梳,几块碎布,几个玉米棒子。

  难怪看着沉,估计是玉米棒子的缘故。

  老爷子也瞧见了,待云巧走了才问唐钝,“这是沈家的陪嫁?”

  太寒碜了。

  唐钝揭开绑猪蹄和镰刀的绳子,声音温温润润的,“这是她爹娘偷偷给的。”

  或许是她们能给云巧最好的陪嫁了,他拿起玉米棒子,掐着饱满的玉米粒道,“玉米棒子搁久了会坏,我替她收着,往后等她嫁人,我给她补上。”

  老爷子错愕,“你不娶她?”

  唐钝沉默。

  他去沈家是不忍心那样勤劳善良的人落到被人当牲口卖的结局,打算好言好语和曹氏讲道理来着,可听到曹氏砸门怒骂云巧时,心里窜起股火苗,沈家不识宝,他留着,反正家里不缺养云巧的粮食,他养她,养到她嫁人。

  也算报答她对自己的救命之恩了。

  老爷子问了,他实话道,“我辈分比她高,又比她大好几岁...”

  “你奶说你喜欢她...”

  “我待她像妹妹般...”

  老爷子点头,想到什么,一脸落寞,那群不孝子也不知怎么样了,要是活着的话,墩儿有弟弟妹妹了吧。

  唐钝看老爷子心思恍惚,猜他想到离家出走的儿子儿媳了,轻声说,“绿水村离得近,明个儿消息就会传开,云巧是个直肠子,她说什么就什么,您别和她计较。”

  老爷子好笑,“我都一直脚迈进棺材的人,还能为难个小丫头不成?”

  他懂墩儿的意思,人心复杂,云巧跟着他回家就是唐家人,他要是不认,外人只会轻视云巧,想方设法为难她,老婆子常念叨云巧的好,无论她是不是自己孙媳妇,他都会维护她的体面,说道,“改天你去镇上记得给她置办两套衣衫。”

  “好。”

  云巧换好衣服出来,饭菜已经端上桌了,油炒红薯尖儿,鸡蛋炒菌子,清蒸鱼,红烧鸡,还有香喷喷的猪油饭。

  望着摆在自己面前的猪油饭,她舔了舔唇,问唐钝奶,“都是我的吗?”

  一大碗猪油饭,从小到大她没分到过这么多。

  老唐氏笑着点头,“都是你的,要是不够,锅里还有。”

  “哇。”云巧眼神一亮,“我能吃两碗吗?”

  她的表情落在老唐氏眼里心疼不已,“只要肚子装得下,吃几碗都有。”

  云巧眼睛亮晶晶的,扒了口饭,高兴道,“我吃一碗,剩下的留着明天吃。”

  老唐氏更加心疼她,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孩子才会这般省着吃,她夹起块鸡腿放她碗里,声音微哽道,“明天想吃煮就是了,咱家田地多,你想吃多少都有,照理说今个儿是你和墩儿成亲的日子,要请亲朋好友吃酒的...眼下省了那些...你就多吃点吧。”

  唐钝默默拨着鱼刺,不接话。

  老唐氏看他,又说,“云巧身子骨弱,有些事缓缓是好的。”

  她指两人分屋睡的事儿,唐钝没有过多解释,面上风波不动,可细看的话,能看到月亮红的耳根。

  老唐氏眼神不好,云巧又顾着碗里,没有过多注意他。

  就在耳根热气消散得差不多了,冷不丁老唐氏又来了句,“云巧,你还小,等两年你十七了,奶给你办席面啊。”

  村里娶媳妇是要请客吃酒的,席面越隆重表示婆家对媳妇越满意,云巧来得急,没办法大肆操办,好在她年龄不大,暂时当童养媳养着,同房时再请亲戚朋友吃酒。

  唐钝有个同窗就养了个童养媳,圆房那天邀请他去吃酒了,想不到他奶也是这般打算的。

  他把拨了鱼刺的肉夹到她碗里,睫毛轻颤,“奶,那些以后再说吧。”

  云巧肯定不懂。

  果然,津津有味啃着鸡腿的云巧嚼嚼嘴里的肉,欣喜若狂道,“好,到时我要喝很多碗鸡汤。”

  “......”天大地大都大不过酒席上那碗寡淡的鸡汤,没出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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