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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061 你留下来


第61章 061 你留下来

  片刻之后, 那双眼睛却是轻轻地闭上了,长长的睫毛耷拉着,宛如一笔写到极致的墨。

  他们也滚落到了山坡最低处。

  “白雨渐。”

  她低低地唤了一声,没有人回应。只有夜风在呼呼地吹着。

  若非那人的手还紧紧搂在自己的背上, 她都要怀疑, 他是不是死了。

  她将身上的衣袍拿开, 从他怀里爬起身。

  那山坡极高,他们方才一路翻滚下来, 现在她还头晕,有点想吐的感觉。

  她低头, 看着那昏迷过去的男子。

  他静静躺在草地上, 不光脸上脖子上,肩膀都有一些血迹。发冠也在翻滚时不知掉落到何处。

  一头乌发就那么散乱着,披散在肩上。以往见他都是衣冠整洁, 何曾有过这样狼狈的时候。

  她蹲下身来, 戳了戳他的脸,他眉头深锁, 依旧一点反应都没有。

  她这才看见,从他身下缓缓地洇出血迹。

  那些血颜色极浓,依稀泛着黑色, 将草叶浸得极深。她看了一会儿, 便站起身来。

  打量四周,不知这白雨渐骑马带她到了何处,竟是荒无人烟。林木萧萧,夜风低拂,她站了一会儿,便举步离开。她一步一步走着, 依靠天上星子,辨认着方位。

  她看着眼前的林子,若要回去,怕是要钻过前面这方密林。

  不知哪里来的动静,惊动了林子里栖息的夜鸦,哗啦啦地全部往天上飞去,蓁蓁后退一步。

  少女身影单薄,静静在那站了一会儿。光是依靠她一个人,怕是走不到宫里,就要出事。她看了看自己身上,裙摆有些脏了,却是一看就价值不菲。她的鞋子在方才马上时就掉了,一双罗袜亦是脏污。

  ……

  回去时,他仍旧躺在那里。许是失血过多,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她费力地把他翻过来,却见他的后背被一根利箭刺入,刺入得极深,想来他不停出血,就是这根箭的缘故。

  应当是方才带她上马时,他用背挡住了刺客射来的利箭。

  而抱着她翻滚下来时,箭尾断了,那箭头却深深镶嵌进了血肉之中,导致出血严重。

  不比上次春狩,这一次,他的伤势极重。

  救?

  还是不救。

  很快,她便做出了选择。

  她将男子身上的衣衫扒除,裸露出上半身,再用他的剑,将那件白袍割成布条,作为一会给他止血的纱布,随即目光沉静地将箭头取出。

  她能做的只有这个。

  至于其他的,就看天意吧。

  他的后背血肉模糊,取出箭头的过程中,听不见男子半点的声音。

  难免让她想起两年前,她受伤的时候,那异物生生从背上血肉中取出,她咬着布团,忍到了极致还是痛哼出声。

  苏醒时,枕头被汗水和眼泪浸湿。

  给伤口包扎的过程中,她发现了异样。伤口四周有些发黑,说明箭头上分明涂抹了毒药。

  她心中有些忧虑,这荒郊野外的,根本找不到解药,若是白雨渐中毒而亡,那她一个人怎么平安走回去。

  拿起男子手腕,给他把脉时,却觉察不出中毒的迹象,蓁蓁心里惊讶,不禁想起长凝的毒。按理说,长凝的毒,是没有办法自行化去的。她之前中了长凝的毒,原本早就该发作了,过了七天,却不见异样。她猜测是自己的体质原因。

  后来中了那毒箭,长凝便彻底销声匿迹。她便猜测,是两者相冲,抵消了长凝的毒性。

  白雨渐的身上,或许有她不知道的隐秘。难不成,这人真是神仙不成?百毒不侵?

  她的目光,又落回他渐渐止血了的后背。

  他的上衣被她扒了,还撕扯成了碎片,后背一览无遗地呈现在面前。

  她这才发觉上面有很多伤,剑伤,箭伤,纵横交错的,包括他的手臂,也有一些伤痕,有些像是匕首划伤,有些像是针刺的。这些……倒不太像是外部造成的伤害,何况他身边有瞿越保护,有谁能伤到他啊。

  难不成,是自虐?

  她有点想不通了。

  他有什么必要自虐?

  想到曾经有一次撞见他沐浴,双臂结实有力而光洁无痕。

  这些伤,只能是她不在南星洲那两年内添上的。

  也许,是练了什么奇怪的武功吧。

  她又将人翻了过来,掐住他的脸,“白雨渐,你醒醒。”

  他却依旧昏迷着,她都把他脸掐得变形了他都没醒,看来不是装的。

  蓁蓁从地上捡起那破烂衣袍,弄成一股绳子,绑在他的腰上。随即一手提着剑,一手拖着男子,缓缓往前走去,她方才在林子里看见了捕兽夹,想必附近有猎户,应该会有住的地方。

  果然在不远处看到了一间草屋。

  她将剑扔在地上,双手用力把白雨渐往屋子里拖,他身量高大,到底算是重物了,她小脸上都是汗。

  拖进屋子里,蓁蓁已经是气喘吁吁的了。

  只是白雨渐经过这么一折腾,身上的伤又开始往外沁血,脸也更白了,唇瓣略微失去了血色。

  她看了一眼就没再管,自顾自用手在脸庞扇风,顺便打量这屋子的陈设。

  简陋。

  不像经常有人待的样子。

  屋顶还破了一个大洞。

  墙角有一个水缸,掀开一看,里面都是蜘蛛网。

  蓁蓁累极了,不想再动弹,她身上出了汗,怪不舒服的。而且这破屋连床榻都没有一个,她只好坐在那稻草堆上,双手托腮,对着空气发呆。

  白雨渐被她丢在门口。

  她无心管他,思绪有些乱,不知道姚玉书那边怎么样了?

  什么时候才能派人来找她啊。

  忽然一阵风吹进,那破窗呼啦呼啦地响,蓁蓁开始有点害怕了,抱紧了双臂。

  她看向门口裸着上半身躺着的男子。

  若是白雨渐死了,自己活命的几率岂不是要大大降低。

  她歇够了,这才起身去查看他的情况,如她所想不容乐观,他脸庞晕红,开始发起了高热。

  他体内那毒消失得离奇,按理说,那根箭刺入那么深,毒素早已深入肺腑。

  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就消失了。

  罢了,他医术奇高,说不定早就给自己服下了解毒丹。

  如今当务之急,是给他降温,不过,水缸她方才看过,空空如也。四处恐怕也找不到水了,她也不想出去找,万一再遇到追兵,那就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蓁蓁把他拖到稻草堆那里,然后抱了一捧稻草盖在他身上,勉强御寒。

  能不能挺过今晚,就看天意了。

  她抱着双膝,看见自己那双脏得看不出原色的罗袜,索性脱了下来扔在一边。

  双脚藏在裙摆下紧紧地并在一起取暖,整个人蜷缩成一团,一阵困意袭来,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间,她醒过来一次。

  却见白雨渐不知何时醒了,他身上还盖着稻草,乌发披散着,就那么静静地盯着她瞧。

  她还没说话,他就先开口了,嗓音有些嘶哑。

  “娘娘放心,微臣不会死的。”

  蓁蓁一怔,男子的脸,在淡薄月光的笼罩下,愈发苍白了几分,眉眼深邃地惊人。

  他说不会,想来是有七八分的可信度了。

  这人一向不会失言,他说死不了,那定是死不了。

  一颗心到底是放了下去,又因实在是太困了,她也不记得自己回答了没有,就又睡了过去。

  翌日,她是被阳光给刺醒的,那破了大洞的屋顶照进清晨的暖阳,铺在她脸上。耳边还能听见清脆的鸟鸣声。一滴露水,滴答,落到了她的脸上,蓁蓁彻底清醒了过来。

  不远处生着火,架着柴堆,一把剑,串着一只鸡在上面烤着,滋滋冒着油光。

  香味钻进鼻尖,勾人馋虫得紧。

  那人却不在。

  蓁蓁起身,火光暖热了她的脸颊,嗅着那股香气,她腹中愈发饥饿,实在是忍不住了,刚想伸手。

  “娘娘。”

  男子声音响起。

  她蓦地缩回了手,回头一看,男子站在门口,一身粗布衣衫,也掩盖不住的俊朗。

  果真如他所说,不过短短一夜,就恢复了精气神,只是脸色还是有些苍白。

  “你醒了,”见她盯着他,他抿了抿唇,垂下眼来,“微臣方才外出寻了些吃食,还有衣物,娘娘若是不嫌弃,将就着穿吧。”

  所谓的衣物,是一双鞋子。被他抱在怀里,粗布做的,针线粗糙,但有鞋子穿,总比光着脚好。

  蓁蓁没有说话。

  他便走了过来,半蹲下身,

  “娘娘,请抬脚。”

  她沉默片刻,这才扶住男子的肩膀,将脚抬了起来。

  低着头,这才看见他的头发随意用一根草藤绑起,扎得低低的,如同绸缎般垂散在后背,瞧着倒是有几分温良随和了。

  他托着少女的脚,却没有给她直接把鞋穿上,而是放下来,嗓音清寒,“娘娘稍候。”

  白雨渐打来了一盆水,盆不算干净,里面的水看着倒还算清澈,他道,

  “请娘娘浣足。”

  她皱眉。

  不过还是依言,将脚放了进去,入水冰凉,冻得她一激灵。

  他却是将手浸在水里,为她仔细清洗了起来。

  蓁蓁扶着他的肩膀,垂眼打量他。

  他的细致严谨,是她从小就领略的。即便是洗脚,亦是像在处理政务一般,待将上面的泥土和草叶都洗去,恢复光洁如玉,他这才抬袖,为她将水渍擦干,捧着放进那鞋子里。

  另一只如法炮制。

  他手指冰凉,触感很好,力度亦是轻柔,她便也没有表现出抗拒。

  ——还是穿鞋的感觉好,稳稳踩上地面时,蓁蓁有些惊讶。

  鞋子里不知垫了什么东西,倒是柔软舒适,不如她想象中的粗糙硌脚。

  “昨夜多谢娘娘相救,微臣感激不尽。”他轻咳一声,看了火堆一眼,“娘娘用点吃的吧。”

  她却不动,目光有些警惕。

  他垂下眼,很低地说了一声,“你不能试着相信我一次?”

  她笑了,“白雨渐,你可知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谁知道,从昨晚到今天发生的一切,是不是丞相大人一手谋划的,又一出好戏?”

  他扯起嘴角,眼里是冷的,“娘娘若真如此觉得,昨夜丢下微臣便是,又何必相救呢。”

  “本宫只是觉得,若丞相大人就此毙命,本宫一人,恐怕难以脱困。”她坦然道,“救你也是无奈之举。况且,大人若就这般草草死了,岂不是太便宜你了。”

  白雨渐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看着她,嗓音一贯的清冷,“娘娘所言极是。”

  他转过身去,垂在衣袖下的手攥紧了,“娘娘若实在不信,不吃便是。不过,皇上的人不会那么快找到我们。在此之前,保持体力才是要紧,想必娘娘,也不想一直与微臣待在一处。”

  说完他走了出去,步子迈得不疾不徐,却是肉眼可见的怒气。

  见人被自己气跑了,蓁蓁这才从鬓发间拔下银簪,往鸡肉上一刺。

  见没有异样,这才盘腿坐下,撕扯鸡肉放进嘴里,入口时却愣了一下,埋藏在记忆里最深的味觉被唤醒,外酥里嫩,还洒了一些香料,是他的手艺不错了。

  ……

  一路有人侧目。

  路边,一男子牵着一匹马,缓步走着。

  马上端坐着一名少女,瞧着分外矜贵,她以面纱遮面,只露一双水灵灵的眼眸,清纯中有一丝妩媚,眼角那颗泪痣更是点睛之笔。

  她的手牵着缰绳,纤细的手腕上挂着一条宝石项链。杏黄色的衣裙是丝绸质地,裙角用金线绣着繁花,一看就价值不菲。

  那牵马的男子长身玉立,乌发用草藤束在脑后,眉眼冰冷俊美,即便粗布麻衣,也是通身掩不住的贵气。

  此处,是靠近燕京的一座小镇,到处种满了杏花树,杏花雪白,边缘带着红晕,一片一片飘落,道路两旁落花堆积,宛若雪堆一般。很快,男子和少女的肩上,都落了不少花瓣。

  他们停在了一家客栈前。

  “今晚在此歇息。”

  他抱她下马,隔着衣裙的掌心冰冷,嗓音清寒若玉石相击,“委屈娘娘了。微臣一会便去官署报信。娘娘切记在客栈躲好,莫要四下走动。“

  “知晓了。”她应的心不在焉,一下马,就与他保持了距离,他的手在半空停了一下,方才缓缓地落下。

  之前在路上遇到了一波追兵,白雨渐倒是不怎么费力地解决了。

  他把剑擦干净,忽然注意到有血迹溅上了她的衣裙。他皱眉看着,不光这血看着刺目,她衣裙上绣着的凤凰亦是极为打眼,但凡有些见识的,都会猜出她身份不凡。

  无法,白雨渐便将那破烂外袍裹在她身上,带她去了一趟成衣铺。

  那铺子除了衣物,兼卖首饰,蓁蓁眼尖,在摆放首饰的地方看到一支金钗,雕刻成杏花式样,她流连了一会儿,方才走向男子。

  白雨渐垂眸问她,“可有看上的?”

  她默不作声,眸光流转,落到那件搭在衣架上的,杏黄色的丝质长裙。

  裙子正对着窗棂摆放,迎着日光泛出碎金般的色泽。

  浮光跃金,静影沉璧,大抵便是如此。

  老板打量着二人,立刻双眼放光,“夫人眼光真好,这件衣裙乃是小店的镇店之宝,全天下仅此一件,夫人肤色如雪,穿上这件衣裙,定然美艳非常。“

  他看向白雨渐,“这位公子若能买下这件衣裙,赠与您夫人,定能博得佳人欢心。”

  “老板眼拙了,”蓁蓁抿唇笑道,“他是我的家臣,并非我的夫君。”

  老板一愣,脸上浮现尴尬之色,“是在下眼拙。”

  他将目光放在那男子身上,心里直犯嘀咕。哪有人看着别人妻子的目光是那般的,分明,就是看着心爱之人的眼神嘛。

  因蓁蓁身上披着那件袍子,倒也看不出二人身份的差距。

  或许,是新婚夫妻闹别扭?老板在心中暗暗猜测着。

  蓁蓁倒是中意那裙子,自去换衣去了,趁着这功夫,老板又与男子攀谈。

  “公子瞧你仪表堂堂,若是穿上本店又一镇店之宝,定然更添容光!”老板热情地取下那件白袍,“公子这等气质,最适合白衣不过,不若看看小店这件冰丝竹叶纹白袍,保管将公子的容色发挥到十分,别说夫人,就是这天下女子,都要对公子如痴如醉!”

  白雨渐眸光掠过,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不必。”

  他看向那帘后,目光疏淡至极,老板一时也怀疑,莫非自己看走眼了,或许,真的只是家臣?

  帘子被一只玉手掀开,少女从中走出。

  腰肢纤细,肤光胜雪。

  少女脖颈修长纤细,一根细细的红色挂着那枚平安符,垂在胸前。

  白雨渐眸光变深。

  以前在他眼中,任何女子任何色彩都没有分别。

  如今方知,是有的。

  不论何种色彩,何种质地,黑白红紫。即便是粗布麻衣,只要在她身上,便是无与伦比。

  她一步一步走来,天地静了,静得只能听见他有些紊乱的心跳声。

  她停在他面前,问,“好看吗?”

  男子喉结一滚,垂眸,遮掩眸中深色,“好看。”

  她得到了满意的答复,便笑了起来,颊边梨涡浅浅,方才看向老板,伸手取下手上那串红宝石手链。

  “这件衣裙,我买了。”

  却忽然被他按住,他拾起那宝石手链,重新给她戴在手腕上。然后从腰间取下什么,啪的一声,放在了柜台之上。

  是他的剑。

  蓁蓁并不很懂这些刀兵之物,可见到老板猛然变得垂涎的眼神,便也知,这把剑的价值,定然远远超过这件衣裙,十倍不止的了。

  老板收回目光,拈着胡须,为难地说,“公子啊,在下是做小本生意的,原本没有这般以物易物的规矩。不过嘛,见夫人对这件衣裙是真心喜欢,看你二人穿着打扮,也也不像是本地人。相逢即有缘,罢了罢了,就当我吃亏,这衣裙便……”

  “且慢。”蓁蓁笑道,“想必老板也是懂行之人,这把剑何等价值,老板不会不知,这件裙子我不要了,白卿,把剑拿回去。”说着便要去换。

  她并非想给白雨渐出头,只单纯不想让这老板白捡一大便宜。

  “哎,”那老板立刻道,“行行,在下再出五十两,加这件衣裙,换这把剑,夫人以为如何?”

  他是个好刀兵的,从白雨渐进门开始,他一眼便注意到,男子穿戴虽再清贫不过,腰间佩的,却是一把绝世神兵!

  光是上边悬挂的玉坠,便是极品中的极品,又岂能轻易错过?

  五十两到手,蓁蓁随手塞到他怀里。

  白雨渐看她,她道,“本就是你的剑,我可不贪你的。”

  说着便走了出去。

  “等等。”那老板却叫住了他们。

  “这位姑娘,”他讪笑着,指了指自己头上,“这支金钗,小店不送的。”

  白雨渐这才看见,少女鬓发之间,赫然戴着一支金钗。不知何时被她插在了如云的乌发之中,与这衣裙浑然一体。

  他眸底划过异色,倘若从前,他必然要严厉训斥,不问自取,是为偷。

  如今,他却一字未说。

  只默默掏钱,将银子付了,她一早便走了出去,回眸看来,好整以暇地弯着眉眼,似乎要说什么。

  他淡淡道,“此钗很衬娘娘。”

  倒是把她的话给堵了回去。

  蓁蓁无语凝噎。

  他带着她,又去换了一匹马。

  踩着马鞍上马时,她低声道,“丞相大人素日里瞧着,是个精打细算之人。怎么连自己家传宝剑价值几何,都算不清楚了?”

  白雨渐却不接话,只道,“娘娘当心。”

  蓁蓁感觉身子一轻,竟是他在后面帮了一把,将她推坐到了马上,力道极稳。

  她不打算放弃,继续道,“传闻大人生性清廉,连自己住的宅子都舍不得翻新,如今如此挥霍,倒是让本宫有些惊讶了。”

  男子冷声道,“此是微臣私事。娘娘管的,未免也太宽了些。”

  蓁蓁歪头,带着些抱怨地轻笑道,“大人嘴硬如斯,让人好不得趣。”

  她双手握住缰绳,低头看他,巧笑嫣然,“说起来,这是大人送过本宫最贵重的东西了吧,本宫啊一定会好好保管。回宫后,定在皇上面前美言,让皇上好好地赏赐大人。”

  白雨渐牵马的手一紧。想起那刻着她名字的白玉手镯,花光了他一年的俸禄,却被她弃如敝履。

  “赏赐就不必了,”他淡淡道,“娘娘贵为中宫之主,受天下供养,微臣作为天下子民之万一,理应如此。”

  “这样说,大人待本宫,是没有半点私心的了,如此高风亮节,真叫本宫敬佩不已。”

  她目光正视前方,轻叹道,说话时,面纱被风吹动。

  他抬眼,只见得下颌小巧,红唇一点。

  周遭再极致的美景,皆成黯淡幻影。

  唯她一人,芳华万千。

  ……

  白雨渐一打开房门,便见到少女背对他坐着,撑着脑袋不知在想什么,鬓发乌黑。杏黄色的衣袖垂在桌上,被风吹得轻飘起来,露出一截纤细雪白的手臂,不胜柔婉端丽。

  他一怔,回身将门关好,旋即单膝跪地。

  “娘娘,请恕微臣来迟。”

  他沉声道,“微臣遇上了几名追兵。甩掉他们花费了一些时间,不过娘娘但可放心,他们不会追到这里来。”

  “你负伤了?”她语气随意,自从他进门来,空气里便有一股血腥气,她自然是嗅到了。她回头,便见他脸上有一道擦伤,隐隐渗出血迹。

  额头也有一些灰尘,这白雨渐平日里秉持文臣的清雅整洁,面若冰雪的,这负了伤,倒是增添了一分桀骜之感。

  见她视线停留,他抬手便往面上擦去,看见指腹的鲜红,他微微一怔。

  这才后知后觉脸上的刺痛。

  “娘娘用过晚膳了?”

  他不问她为何会在他房中,径直走过她身旁,淡淡地问。

  店小二贴心地在房中准备了洗漱的用具。木盆装着清水,他修长如玉的双手浸在其中。

  水声哗啦,她看着他的背影,漫不经心“嗯”了一声,旋即开门见山道,“今夜,本宫要睡在此处。”

  他背影一僵。随即缓缓地说,“可以。”

  他拿起浸湿的帕子,细细擦着脸,没什么表情地说,“微臣一会便去隔壁。”

  少女却道,“你留下。”

  他擦脸的动作一停,“此举有违礼数。不妥。“

  说罢,他拿起一旁干燥的巾帕擦着手,回过头来。男子面容重新恢复干净如雪,瞧得蓁蓁有些可惜,她用手撑着头,盯着他,悠悠地说道,

  “若是本宫命令你呢?”

  不等他回话,她撇着嘴说,“在宫中时,本宫一旦就寝,便会有宫娥守夜,本宫起夜时,亦有宫娥照料在侧。再不济,还有圣上陪伴本宫,哄着本宫入睡。你让本宫一个人睡,本宫睡不着。丞相既受圣上命,理应护本宫无虞,不让本宫担惊受怕,是也不是?”

  他被她说的哑口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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