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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自己喝,还是我喂?……


第34章 自己喝,还是我喂?……

  屋外是萧瑟的冬夜, 干枯疏落的枝叶,力不从心地依附在枝头,时而发出簌簌的声响。

  屋内软玉生香, 一只白玉镂雕石榴香囊悬挂在金色的帐钩上,轻悠悠地晃着。

  榻上,陆芍紧紧裹着被褥,上下只露出一个脑袋和一双交蜷的小脚。

  靳濯元去捏她白嫩柔软的脚趾,惹得她浑身酥痒, 顶着透红的雪腮往被褥里去钻。

  “厂督, 我的衣裳...”她低低出声, 那圆滚的脚趾去勾靳濯元的衣摆:“一会儿都该用膳了。”

  靳濯元未掀锦被,只是在她脚心轻轻挠了一下:“衣裳都湿了,如何能穿。至于晚膳, 吩咐诚顺送来便是。”

  陆芍抢过话头:“身上的衣裳湿了, 总有干净的。我从汴州来时,分明着流夏置备了好几身, 厂督随意递我一身便有衣裳了。”

  靳濯元仍是捏着她的小脚:“在马车上, 没拿。”

  他的语气并不像玩笑话, 陆芍不可置信地抬眼, 对上他坦荡的眼神后, 竟又有种想踹他下榻的冲动。

  可惜她没那个胆量。

  二人僵持了一段时辰,有人叩响屋门,是诚顺端着托盘,来呈晚膳。他没说几句话,只心领神会地将托盘搁置在屋外的杌子上,未有过多停留。

  靳濯元拉门,将晚膳端了进来, 一边替她布菜,一边回身问她:“这个牛骨炖得软烂,吸满了汤汁,料想不会比府里做得差,芍芍当真不吃?”

  陆芍探出脑袋,瞥见牛骨的焖红的色泽,很不争气地咽了咽口水。

  然而靳濯元的询问也只是走过场,不论陆芍吃与不吃,他都作势去掀覆在她身上的被褥:“是自己走过来,还是咱家抱你过来?”

  陆芍咬了咬下唇,斟酌再三,红着脸回道:“厂督抱。”

  被褥下是未着寸缕的软香,上面还遍布方才作乱留下的痕迹。她想着,倘或厂督抱她,好歹还能贴着厂督的襕袍,埋一半的身子,遮些春色。

  靳濯元拿帨巾拭手,擦拭干净,径直走至榻前。

  褥子一掀,二话不说地将人扛在肩上。

  陆芍只觉浑身一凉,反应过来时,除了小腹抵在他的肩上,最该遮的地方,几乎一览无余地暴露在外。

  这姿势并未比自己走去来得好。

  甚至更令人羞怩慌乱。

  靳濯元一手箍在她的膝窝处,一手轻拍她的软翘。

  陆芍热气上涌,挣扎着起身:“厂督!我自己走!”

  这时说话,已经没有多少用处。靳濯元任由她起身,下一瞬便扶直她的腰,让她坐在自己的手臂上。

  四目相对,一时间娇羞花解语,温柔玉有香。[1]

  她一会儿遮自己的眼,一会儿又去遮靳濯元的眼,仿佛谁也瞧不见谁才好。

  短短几步路,心里煎熬,漫长地仿佛走不到尽头。

  不消一会儿,掌心下漏出一道轻笑:“你这样,不是耽搁时间吗?”

  陆芍懊恼地松手:“没有衣裳,那厂督借我可好?”

  说着,她便壮着胆子去拨靳濯元的领口。

  回回都是厂督欺负她。

  欺负她时,也只有她一人未着寸缕,纵使夜里同榻而眠,他的寝衣,也是穿得齐楚整洁。

  靳濯元肤色极白,白到陆芍的指甲一划,他的锁骨处便落下一条细红,加上他那张霁月清风的脸,一时不知是谁轻薄了谁。

  还未等她得逞,靳濯元就已经抱着她在六足圆凳上落座,一碗褐色的药汁摆在她眼前:“我特地着诚顺抓得方子。”

  出汴州后,他换了身份,一直以“我”自称,原先疏冷的人突然有了常人的温度,加之他的声音如山间清泉,不动怒时,是说不出的平静柔和,陆芍一时忘了白日作谎一事,攀在他衣襟上的手,缓缓上挪,指尖触及他喉间凸起的软骨。

  听闻幼时净身的宦官,身子尚未发育长成,大都没有喉结。唯有那些年纪大些才净身的,大抵还会留有性征的痕迹。

  可这样一来,遭受的屈辱和痛楚自然也比幼儿要多些。

  靳濯元不太舒服的侧了侧身,握住她的手,去拿汤匙:“不是说染了风寒?”

  陆芍这才被‘风寒’二字拉回思绪。

  是药总有三分毒性,寻常因病用药,是为了舒缓病症,可她身子骨尚佳,白日所说风寒,不过是诓骗厂督的言辞。

  这祛风寒的方子里,也不知用了哪些药,盲目去吃,真怕吃出甚么问题来。

  她松开汤匙,笑意盈盈地望向靳濯元:“我有些饿。不若先用晚膳,一会儿再用药?”

  靳濯元端起药碗,药汁的热气只断断续续地萦绕着,他亲自捻着汤匙,舀了一勺,送至陆芍唇边:“此时不喝,药该凉了。”

  陆芍抿了抿嘴,盯着他那双不容分说的眼神,悔不当初。

  药汁苦涩,顺着喉间下淌,只抿了一口,陆芍便受不住苦味,翠黛紧紧蹙在一起,小脸上满是愁容:“我风寒之症也不算重,需得喝上这么一大碗吗?”

  靳濯元不听她的抱怨,伸手抹去她唇边褐色的药汁:“自己喝,还是我喂?”

  说着,便拿着汤匙,双唇贴上汤匙边缘娇艳的口脂,抿了一口,又托着陆芍的下颌,渡了进去。

  陆芍被突如其来的苦涩呛着,连着咳嗽几声,涨红了脸。她立马捧起药碗,一鼓作气地将药喝了进去。

  末了还将那只白瓷碗翻转过来,晃了晃,表示自己喝得一滴未剩。

  靳濯元这才松开她的身子,取来自己的斗篷搭在她的肩上。

  一件斗篷稍能御寒,若说遮住春色,那尚不能够。

  陆芍只好一手拢住斗篷,一手握着筷箸,去夹面前的牛骨。

  靳濯元见她牛骨吃得极欢,也撕了一小口,学着咂在嘴中。牛肉很少有膻味,又浸入了大量香料,吃起来,倒是软糯鲜嫩,确实能咽下喉去。

  陆芍心里惦记那碗药,生怕自己吃了甚么问题来。晚膳只潦草用了几口,便去探靳濯元的话:“厂督,方才的药汤里,都加了甚么?”

  他端来齿木、帨巾,伺候她洗漱:“党参、炙甘草、茯苓、白术。”

  小姑娘鼓着嘴漱口,四根指头掰算着他报出的药名。

  这些药名她越听越熟悉,合在一块儿,好像一味常见的药剂。

  脑袋飞快思索着,直至洗漱完,她突然脱口而出道:“四君子汤!”

  靳濯元没料及她能猜出药名,愣了一瞬,很快面色如常,甚至带着点笑意。

  因为于她而言,猜出药名,大抵不是件好事。

  “平日常用?”

  陆芍摇了摇头:“久病成医嘛,祖母病时,手脚冰凉,需用四君子汤进益补气。这四味药,我时常去药铺买,一来二去,就将这学名默了下来。”

  将这四君子汤的用处引出来,剩下的就交与小姑娘自己琢磨。

  陆芍确实愣了许久,因这四君子汤,于补血诸多益处,却没有治愈风寒的功效。厂督给她煮四君子汤,显然不是对照她的风寒之症。

  靳濯元审案时,喜欢慢条斯理地审。

  一层层地让对方自己思忖明白,那神情,可比他亲口点破有趣多了。

  譬如陆芍那张白生生的脸上,眼下既有错愕惊惧、又带着羞怯、甚至还将如何替自己开脱的小心思也显在面上。

  此时,她大致猜着,厂督早知她未染风寒,识破了她的谎言。那碗涩喉的汤药,想必就是对她作慌的惩戒。

  既被他看穿,陆芍踢着垂至脚踝的斗篷圈毛,索性破罐子破摔地问道:“那我还需喝上几日?”

  靳濯元将她抱上软塌,生冷的棱角被橙黄色的油灯柔化:“白日诊脉时,便觉得你气血不佳,连着几夜手脚冰冷,以为我察觉不出来?这药你便喝着,于身子有好处。”

  陆芍以为这是惩戒,没成想竟是为她身子着想。

  心里的愧怍慢慢上涌,乖乖地点了点头。

  靳濯元扯过被褥,重新覆在她身上,落帐,自己却抬脚朝屋外走去。

  “厂督去哪儿?”陆芍急切地唤了一声。

  “给你拿衣裳。”

  是夜,月出薄云,靳濯元盛着寒气而归。

  陆芍满怀期待地从帐帘中伸出纤手,去接衣裳,等了半晌,只等到一条绢纱制成的细带轻轻地缚在她的手腕。

  帐帘被拨开,她的身子后仰,手腕随即被压至软枕上。

  这时再做挣扎,抽离不及。

  “厂督!我的衣裳呢?”

  她一恼,声音就透出股娇意。

  靳濯元拿着绢带束了几圈,最后落个繁杂的结。

  “这不是吗?从你衣裙上裁下来的,如何不算?”

  他知晓小姑娘肌肤娇嫩,不堪重劲。故而每一圈都留了些空隙,不至落下印来,只是空隙有限,任她如何动作,也无法从中挣脱。

  而另一根藕色的系带,毫不意外地束住她的脚腕。

  他俯身上去,轻咬着她的耳垂:“好好躺着。”

  明月照水滨,重重粼光,熠熠推漾。

  靳濯元沐身归来时,陆芍背对他而眠。

  呼吸清浅匀称,以为睡得正酣,那双时而扑扇的羽睫却出卖了她。

  他伸手一捞,软玉入怀,再去探她皓腕上的绢带。

  温热的湿濡落在她的脖颈上:“这样一来,芍芍便不会蹬被子,也不会染上风寒了。”

  陆芍惊觉他千奇百怪的法子,神色微讶。

  她以为扯谎一事已然翻篇,谁料惩戒,仅仅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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