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攻略御史大夫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38章 、两相处(18)


第38章 、两相处(18)

  散了衙, 脱脱不说会食,骑驴出了含光门,她哼着曲儿, 貌似是往平康坊方向走。顺着长街,眼看好不易要晃到了,却突然掉头, 又往西市方向嘚嘚嘚赶路。

  康十四娘跟的眼睛要喷火,小贱人,把我当猴耍吗?她本意是要引京兆尹的人来平康坊抓她个现行, 没想到,脱脱不知是无心, 还是有意, 泥鳅一样滑, 压根捞不住。

  阴沉沉跟着去西市,已经饿的饥肠辘辘。

  西市嘈杂, 时令入了秋,还是一片热烘烘闹腾腾, 混着胡商的汗味儿、马革味儿、牲畜的粪便味儿……烟火人间,不外如此。脱脱小鱼一样在里徜徉,不忘小手直扇:“好臭啊, 谁拉里裤了吗?”

  旁边,食铺的人在店门前掀开热气腾腾的一口大锅,里头是煮到酥软烂骨的羊肉, 脱脱买个胡饼一夹,东溜西逛,一会儿摸摸这,一会儿瞅瞅那, 像片拉拉秧子,走哪儿聊到哪儿。

  康十四娘有些沮丧,看来,她不过就是来西市改改口味儿闲逛的。扑了个空不说,还沾了身臭气,她停下脚步,在一家铺子前等着买烤胡饼。

  肩头被人猛得一拍,她抬头,脱脱一脸惊喜地瞧着她:“康姊姊,你也跑出来了?”

  康十四娘何其精明,余光早瞥她身影过来,佯作不知,笑道:“是啊,会食吃腻歪了,好巧,我请你吃胡饼?”

  脱脱两手一拍,拉走她,热情洋溢的:“来来来,我请姊姊吃水盆羊肉。”不容康十四娘拒绝,拽着她坐在黑不溜秋的长凳上,熟稔地打了个响指:

  “店家,两碗水盆羊肉,再来两份肉夹馍,多放辣子,对了,再来两份羊奶!”

  她不忘体贴地拂一拂康十四娘的肩头:“康姊姊,我记得你能吃辣吧?”

  刚吃的羊肉夹馍,一手油花子,若无其事地全抹康十四娘袍子上了。康十四娘心里炸毛,又不好发作,一脸假笑:

  “秋干气燥,还是不要吃太多辣子。”

  脱脱一双明眸睁圆了:“呀,康姊姊你上火啊,怎么火气那么大?我阿蛮妹妹炖了秋梨膏子,给你一份,最下火了。”

  康十四娘看她惯是个表情生动的矫情样儿,心里火更大,暗自冷笑,一脸皮笑肉不笑的听她聒噪。

  她跟斑鸠似的,一直咕咕咕,咕咕咕,水盆羊肉也别想堵住她的嘴。康十四娘盯着她吧唧吧唧说不停的小嘴儿,红彤彤,油光光,恨不得把整个胡饼塞进去。

  “啊哈哈,你看那个人,他鼻子好大好肉呀,跟猪大肠呢!”

  “哎呀,那个人牵的驴子长得好像李丞哦,脸都一样长。”

  “咦,天上刚飞了个鹞子,你看见没有?在那,在那,你快看嘛!”

  康十四娘被她搡,几乎要炸,脱脱却早换了话题,骄傲地从腰带上捞起个荷包扬了扬:

  “这是我李姊姊给我做的,绣了朵水莲花,她女红好的很,好精致呀!”

  康十四娘不得不给她个面子,刚凑过来准备夸一句,脱脱一掣手,俏皮地捂在腰间笑嘻嘻说:

  “不给你看,这是我的宝贝。”

  康十四娘简直想打爆她的脑袋,匆匆扒拉完羊肉,喝两口汤,刚要放下双箸,脱脱已经又缠上她了:

  “好姊姊,我们一会儿去看看布料吧,我秋天都没做新裙子呢。我知道有两家铺子料子好的很,我们去看!”

  康十四娘避之不及,为难道:“这几日天好,我还想回去晒晒被褥呢。”

  脱脱“哦”了一声,满脸失望,“那我自己去吧。”康十四娘唯恐她改了主意磨人,把钱袋子一解,抢先去付账,脱脱豪气干云的跟她拉扯半天,“我来,说好了我请姊姊,哎呀,你别动,是不是瞧不起我?”

  她一副坊内流氓小混混的口吻。

  康十四娘恨的牙痒:真该让政事堂的相公们来看看她这副市井气。两人道别,康十四娘很快隐没在人海,脱脱斜睨着她,冷哼一声,当即扯下幞头,头发散开,随意从怀中掏出根发簪一定,把袍子解了里头原穿着件素雅衣裙,不顾他人目光,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走过一摊铺,脱脱火速丢下几枚叮当响的通宝,顺手牵羊似的把人幕篱一拿,戴在了脑袋上。

  一路尾随,康十四娘压根没留意到她这么个文弱婀娜的小娘子,径自来慈恩寺,走进大殿。

  寺里香火旺,今日逢着高僧讲经,香客们也穿戴隆重,早早来到,力求抢个好位子。自然,小沙弥们不会放过这样发财的好机会,捧着个布施盘,专捡光鲜亮丽的贵人到跟前晃荡。康十四娘这种,一脸菜色,其貌不扬,小沙弥眼高于顶的过去了。

  上次朝廷整顿寺庙,慈恩寺多少受损,贵人们的资财临时不再敢往寺庙寄存,搞的道僧们暗地里都对御史台怨声载道。

  只好频繁安排高僧讲经。

  寺里裁汰了不少人,修习经业没通过考试的,本就挂名的,躲避徭役的,统统还俗。小沙弥一个人如今顶过去五个人使唤,忙的脚不沾地,撞到脱脱跟前,上下一打量,赶紧道句:“我佛慈悲。”

  脱脱知道这是要钱的意思,见鬼哩,她可没闲钱给佛祖,恨不能佛祖给她钱,手一拨拉,不耐烦说:

  “哎呀,你起开,挡我视线了。”

  小沙弥气怔,暗道看你打扮的干干净净,原来全是装!气咻咻挖苦她一句:“施主该不是来蹭听的吧?”

  脱脱很想甩他一句“关你屁事”,念及佛祖脸面,微微一笑,慷慨拈出一枚通宝往他布施盘上一搁,不忘顺走串佛珠。

  小沙弥忍不住跳脚:“你,你你就布施了一枚通宝,还拿走我们法师开过光的宝物,你……”

  脱脱手指一压,放在唇上:“嘘,寺里清净,你大呼小叫什么,小心佛祖不高兴这就渡了你!”说完,听铙钹一响,高僧穿戴整齐领着一干头皮泛青的小和尚们到场了,啧啧,一水儿的光脑袋,寸草不生。

  脱脱闻不惯寺里的香,捏着鼻子,乱拱一气,发觉跟丢了康十四娘,不免气馁。她把珠子往荷包里塞好,瞄了瞄四下,见一众信男信女一脸饥渴地等着高僧灌溉他们不知道在想啥的脑袋,脱脱摇头:

  好傻呀。

  她把幕篱一放,走到门口,巧舌如簧把佛珠转手以十枚通宝的价格倒卖给了一位来晚了的虔诚香客。这人本为自己的姗姗来迟懊恼不已,此刻,感激涕零,连声道谢捧着佛珠如视珍宝。

  “虽然挤不进正殿,来都来了,我去偏殿上柱香也是好的。”这人衣着朴素,他从五六十里外的地方赶来,为给重病老父祈福。

  脱脱听他这么一说,把通宝又还给了他,很想告诉他,你回去给他多抓两副药也强过给佛祖烧香,转念一想,不忍戳破。也许,人活一世,有时候就得需要点虚幻的东西来安慰那颗心吧。

  她吃过苦,也知苦。目送香客进去,一提裙子,见阶下两个小婢子在舔糖人,你搡我一把,我推你一把,好不快活。脱脱过目不忘,再多看几眼两人装扮,折回寺内。

  人大都挤在主殿门口森森古树下了,偏殿寥落,不过铜炉里的香却是一年到两头从不间断,氤氤氲氲,雾气缭绕的。隔着墙头,阵阵祥乐飘来,落在此处,加之人少,这才有几分一佛净地的感觉。

  文夫人反复洗手,打开包裹,几卷硬黄纸书卷开来,纸香四溢,她捧到庄严宝相前奉养,人跪下,口中念念有词。一只手伸过来,是封书函,文夫人嘴角噙着和气的表情,默默接过,掖在了袖管。

  至始至终,文夫人和身旁这人不曾交流一句。

  脱脱把这一幕完全收尽眼底,放下幕篱,同香客一前一后进了偏殿。看有人进来,康十四娘先起了身,和文夫人视线一碰,各含意味,又很快分开。

  她走了出去。

  脱脱就跪在康十四娘方才跪的蒲垫上,拈了三柱香,对着坐上含笑的水月观音拜了两拜,心中默念:

  菩萨你瞎吗?不知多少人假借寺庙之名行不义之事,你到底看见了什么?是看见了这人世的苦,还是看见了乐?是光明,还是龌龊?

  一想起在典客署,有男同僚夸自己长的像个水月观音,脱脱忽觉气窒,跟吞了只苍蝇似的,只恨恨想:我才没那么瞎,什么都看不见。

  文夫人还在念念有词,熬走她,熬走那男香客,偏殿里只剩她一个了。今日人都在大殿,偏殿别说主持,一个小沙弥都难见,脱脱火速站起,跑到佛龛前,一眼从供奉的佛经里看见文夫人供奉的:

  上好的藏经纸,开卷生香,光洁细腻,不是寻常人能用得起。

  密密麻麻,抄的都是佛经,脱脱犹豫了下,飞奔出来。文夫人已经在婢子的搀扶下上了马车,帷幄一放,那个姿态端庄的丽人便消隐藏不见。

  脱脱索性把她供奉的佛经收在包裹里,偷了出来。

  没回谢府,而是先去西市把身上租借来的衣裳还了,换回袍子。人刚出现在崇化坊,家门口赫然站着吉祥,她家门矮,真担心吉祥一挺腰直接把她家门撞散了。

  吉祥两只眼绕着墙垣游走一圈,扑簌簌的杂草里嗖的过了只黄鼠狼,他皱皱眉,那个样子简直跟谢珣如出一辙。目光收回来,脱脱已经在眼前了。

  “好哇,你敢跟踪我!”脱脱知道吉祥什么都清楚,脸不禁微微热,肯定是谢珣的主意。

  吉祥对她果然很客气,一抱拳:“郎君见小娘子没在府里会食,很担心,命我前来看看。”

  说完,手指着杂草几乎长没腰的房顶说,“这里下雨天不漏吗?”

  脱脱看都不看一眼,见怪不怪说:“漏啊,秋天好多了。只要不下暴雨,凑活吧。”

  吉祥便用一种同情的目光扫了遍半坍的墙院,越过去,放远些,就能看见崇化坊笔直的街道。

  “我今天想吃水盆羊肉,散衙就走了。”脱脱张嘴就来,吉祥看看她,她两只眼滴溜溜转,“你算台主的心腹吧,你家郎君,爱我爱的要死,真麻烦呀,一会儿工夫不见就要找我。”

  吉祥听得一脸黑。

  尴尬站在那不知说什么好,只好道,“既然小娘子是回了娘家,那今天还回谢宅吗?”

  脱脱噗嗤直笑,忽然瞧见墙头那露了个黑绒绒的脑袋,是阿蛮,一副看热闹的表情,和脱脱对上,嘿嘿笑:

  “脱脱,我这就告诉李姊姊,你跟野男人在家门口私会。”

  脱脱弯腰捡起块土坷垃就往墙头丢,那脑袋一闪,人不见了。

  吉祥愈发尴尬,不知道她这家里都住了些什么人,匆匆告辞。

  里头,李横波早听见了动静,看到吉祥,穿的是御史台公服,心中有数,问她:

  “你跟御史台的谢台主到底怎么回事?”

  脱脱觉得自己应该矜持下,抿嘴摇摇头:“我跟御史台的长官能有什么呀?”

  “别装了,御史台的人在门口转半天,不是找你的,难道是找我和阿蛮?若你真犯了事,家这会儿都该被拆了。”李横波道。

  一听李姊姊这么能洞察实情,脱脱的脸悄悄红了,有些难以启齿,阿蛮凑过来,摸她脸:“呀,你怎么脸红了?”脱脱抬手就去打她,“你再说,我打你!”

  把阿蛮赶跑,她依偎到李横波身边,有点腼腆:“李姊姊,你别问我啦,我不想说,等我嫁给那个人的时候你自然就知道了。”

  李横波幽幽说:“原来,你喜欢的人是谢台主。”

  脱脱不语,只在她臂弯那蹭了蹭脸。

  李横波没勉强她。

  小包裹里的佛经露出一角,李横波指着问:“那是什么?”脱脱连忙把佛经取出,丢给李横波,“姊姊,你帮我看看,这上头是不是只是抄的经卷?”

  李横波翻了翻,搁下,再拿起一卷,查阅半晌,指着一行字说:“看这里,这是供养一位姓云的公子的。”

  脱脱眉头凝结:“什么?”

  她的目光陡然犀利如箭,果断收好,对着茫然不解的李横波道:“姊姊,我还有事,要出去一趟,今晚不回来了。”

  人来去如风,好在李横波和阿蛮习惯她这行事作风。脱脱赶到长兴坊时,恰巧击钲的响声落下,她从角门溜进了谢府。

  谢珣人刚出浴,她风风火火闯进来,四目一对,脱脱视线忍不住就往他底下瞟,大叫一声,“砰”一声甩门走了。

  等他出来,见脱脱坐在栏杆上已经正掐花往头上插了,她听到动静,一回眸,仿佛忘记了刚才那一幕,甜蜜蜜撅嘴:

  “谢郎。”

  叫的千娇百媚,腻歪死了。

  “你花掉了。”谢珣手一指,她飞扑过来被他紧紧拥住,好香啊,脱脱忍不住亲他尚且湿漉漉的头发,“你是我的宝贝。”她咯咯笑起来。

  笑着笑着,不高兴说,“为什么你老师还不和那个女人离婚?”

  谢珣听得一头雾水,笑说:“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今天水盆羊肉没吃够?”他在她领口闻了闻,故意蹙眉,“小蛮子,一身羊肉味儿。”

  说着,把她抱进浴房亲自给她洗,脱脱最怕他洗,每洗一回,不知道要折腾多久,谢珣体力惊人,御史台那么累他哪来那么大精神嘛。

  她摁着他手,不让他抠,脸都要烫熟了:“别,别,我都想那个了。”她想小解,赶紧和他说正事,“我有些疑心康十四娘,今天试她,果然,我没会食,她就不会食,以为我要去平康坊,结果我去了西市。”

  谢珣停手,望着她湿漉漉的大眼睛,一副静待下文的样子。

  “后来,我跟着她,她去慈恩寺跟你的师母碰头了,塞她一封信。”脱脱稀里哗啦从水里出来,“谁写的我不知道,说不定就是云鹤追那个混账。但是,你知道你师母今日在慈恩寺供养了谁吗?”

  谢珣已经从她语气中猜出来了。

  “你的意思,康十四娘和师母相识?今日约她在慈恩寺送信,师母在慈恩寺供养云鹤追。”

  脱脱心绪不宁道:“可我既不是京兆尹,也不是御史台,不能当场抓这两人,”她眼睛灼灼放光,“你安排人蹲点慈恩寺吧,把这两人抓了,说不定,她们都是细作!”

  谢珣不作声。

  脱脱气得洒他水:“你听见我说什么了吗?我就知道,你死要面子,哼,我把证据给你,免得你觉得我血口喷人。”

  她穿上衣裙,把佛经扔谢珣眼前,气定神闲说:“看吧,你认得你师母的字吗?这是她放观音像前的。你这个师母,真是不要脸。”

  谢珣拧着眉看了看,还是没说话。

  “康十四娘就在中书省,”脱脱坐下来,扯他耳朵,“她肯定有鬼,知人知面不知心,我都不知道她这么鬼,你一定要留心呀!”

  “老师很爱他的夫人。”谢珣突然开口。

  脱脱讥诮道:“哦,爱到戴绿帽子也十分高兴,文相公什么样的妻子娶不到?她很美吗?比我差远呢!”

  见谢珣不但不夸自己,连个明确态度都没有,脱脱太失望了,一跺脚,跑偏院去了。

  往床上一扑,辗转反侧起来,不忘竖起两只耳朵听外头动静,等脚步声近了,赶紧闭眼。

  谢珣温热的气息一靠近她,她就完了,转过身,望着他深深的眼眸,委屈说:“我知道你不高兴,我也很生气,文相公那么好的人,他的夫人好坏,配不上他。万一,她跟人在魏博的云鹤追还有勾结怎么办?”

  “我知道了,你放心,这件事我会处理,”谢珣摸摸她头发,“起来吧,时辰还早,我看着你练字,练完字,我教你丹青。”

  脱脱双手一伸:“抱我。”

  谢珣抱着她的腰,脱脱娇懒起身,听他又说:“下回,不要这么冒失了,有什么疑虑和我说,我不想你以身犯险。”

  “我知道,我心里有数。”脱脱冲他做个鬼脸,“我看吉祥还没我机灵呢!”

  谢珣面色不再那么绷,盯着她笑盈盈的样子半晌,柔和下来:“师母未出阁前据说也活泼可人,嫁给老师后,人变得端庄大方,像换了个人。我不知道她和老师到底怎么回事,这种我也不好问老师。”

  脱脱没深究他话里意思,不想提她厌恶的人,只催他:“我又饿了,反正你去处理你师母吧。”

  “你不必改变,至少在我眼前不必。”谢珣微微一笑,脱脱叫着“知道啦”高高兴兴跳下床,趿拉着鞋,先往后厨跑去了:

  “我要让他们给我做饆饠吃!”

  谢珣若有所思望着她跑开的身影,像在审视什么,她衣角翩飞,如一只花蝴蝶般美丽,可又不易捕获,他眼中不易察觉滑过一道阴翳,脸上并无喜色可言。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