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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第八十章

  温月明本以为通过卫郦棠就能见到人, 但不曾想这两人连着卫郦棠都见不到人。

  “爹那边如何说?”她抱着暖炉坐在榻上,倒也没有太大的惊讶。

  陆途这样的性子,做什么都可以想象。

  “凤台被千牛卫团团围住, 所有阁老都不能出宫,政务由小黄门送入,批复后再由小黄门送出。”翠堇脸色格外严肃, “我们的人根本进不去,也不敢靠近。”

  “无碍, 爹爹毕竟是凤台阁老。陛下此举不过是以防万一而已。”温月明安抚着。

  “东宫一大早就被千牛卫强闯,随后殿下就一直在紫宸殿侍疾。”翠堇叹气, “现在都要午时了,也不见太子出来。”

  昨夜陆停只呆到子时就离开了, 就是为了防备陆途的突击。

  他不会这么简单相信的德妃的话,但也不会轻易被温月明糊弄过去,在他眼中,只有各自验证之后,才能由自己做出判断。

  他不信任何人, 只信自己的所见所想。

  天还未亮就强查东宫,就是想要打一个措手不及, 幸好这注定他是无功而返。

  “太子如今在外有强援,在内也是人心笼聚, 不会出事的。”温月明虽是如此说,但还是忍不住蹙了蹙眉。

  今年冬日特别冷, 哪怕已经出了正月,也冷得厉害, 她窝在暖炉边上, 闭眼沉思着, 到底如何靠近邵行和许道行。

  两人被关在内廷,按理只有她有机会靠近。

  “对了,烈火道人找到了吗?”温月明冷不丁问道。

  翠堇摇头。

  “烈火道人能在千牛卫团团维护下悄悄潜入,又悄无声息离开?”温月明摸了摸下巴,“你觉得千牛卫是饭桶吗?”

  翠堇吃惊,紧又跟着思考片刻:“若说打的是一个措手不及,未必不行,不过那个老道人瞧着年级也不小了,武功这般高强吗?”

  “之前殿下能次次畅通无阻,梁上君子爬墙来这里,也是因为卫大将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之前他潜入温府,很快就被我爹知道了。”温月明倒也不忌讳,盘起退来,仔细分析着。

  “陆停这般的功夫尚要如此,这个老道人难道比他还厉害。”

  温月明撑着下巴:“若是这样,橖扶怎么会舍弃丢弃这样的棋子,大魏内乱,不就正好需要这样的高手拱卫身边。”

  翠堇安静地听着她说着,及时问道:“娘娘是觉得那个老秃驴还在宫内。”

  “他肯定也知道卫郦棠迟早要反应过来,到时宫内就会成为一张巨大的渔网,网着他再也逃不开,所以宫内也不能久待。”

  翠堇:“所以他应该会一直打算逃出去,不过宫内外出宫如今由千牛卫亲自把控,检查极为严格,只要出工的马车必查,按理他很难逃出去。”

  温月明瞳仁一亮,笑了起来:“我知道怎么见他们了。”

  翠堇呆呆地看着他。

  “去把卫大将军请来。”温月明起身,“更衣。”

  “偷偷的吗?”翠堇跟在她身后嘟囔着。

  “当然是正大光明。”温月明笑,眉眼弯弯,“而且动静要大一点。”

  “啊,那不是,很奇怪。”翠堇大惊,惊讶问道,“卫大将军毕竟是陛下的人,娘娘一直与他保持距离,现在这样叫过来,陛下万一生疑咋办。”

  “我这边发现了烈火道人的踪迹,卫大将军肩负陛下安全,自然要亲自过问。”温月明捏了捏翠堇的小圆脸,笑说着,“光明正大,陛下才不会生疑呢。”

  翠堇呆呆地睁大眼睛。

  “去吧,让其他人给我更衣,你赶紧把人叫过来。”温月明揉了揉她白面团一样的小脸,笑眯眯地说着。

  “卫郦棠警觉聪明,你可不能提早露了马脚,免得坏我大计。”

  翠堇压力重大,但还是挺了挺胸,大声地嗯了一声,气势汹汹地走了。

  卫郦棠看着面前月贵妃身边的大宫娥的话,下意识反问道:“当真?”

  “自然是真的。”翠堇皱了皱鼻子,不高兴说道,“我家娘娘骗大将军做什么?”

  “娘娘是怎么知道的。”卫郦棠反问。

  “娘娘之前让花色姐姐整顿了宫务,没有上值的人不得随意外出,突然有一个奇奇怪怪的人,自然很奇怪。”

  翠堇在来之前早已打好了腹稿,因此扯起谎来面不改色,振振有词。

  “那娘娘怎么断定是烈火道人。”

  “就是因为不确定,但是又害怕,所以才请卫大将军来看看啊。”翠堇凶巴巴地说着,“将军到底来不来看一下,关乎陛下安慰,将军为何推三阻四。”

  卫郦棠蹙眉,鹰眼锐利打量着面前的小娘子。

  若是寻常人早已被吓的两腿发抖,奈何他对面站的是心大慢半拍的翠堇,是以他收到的只是一双比他瞪得还圆的大眼睛。

  卫郦棠眸光看向紫宸殿。

  “就一会儿。”翠堇嘟囔着,“不耽误大将军办差。”

  “而且将军手下这么多人,总不能一个也靠不住吧。”她不高兴地嘟囔着,“万一歹人在广寒殿行凶如何是好。”

  卫郦棠只好点头应下,招来副将低声吩咐了几句,这才对着翠堇说道:“事出谨慎,陛下安危也不敢懈怠,还请翠堇姑娘见谅。”

  翠堇眨巴着眼睛,又和他打了两拨糊弄。

  翠堇自觉顺利完成娘娘交代,脚步轻快地带着卫郦棠朝着广寒宫走去。

  卫郦棠跟在其身后,目光落在她身上,突然冷不防开口:“花色姑娘突然发现奇奇怪怪的人,若是见了面才知是烈火道人,若是没见面,又如何得知。”

  “就是猜的。”翠堇含含糊糊说着,倒打一耙,“现在千牛卫查的这么紧,我们娘娘也是警觉。”

  “可千牛卫并未对外说过此事。”

  翠堇脚步瞬间一歪。

  卫郦棠见状,不由轻笑一声:“娘娘找个人倒是好大的动静。”

  翠堇顿时苦着脸,怒气冲冲地走着,一脚一个印子,恨不得踩人脸上一般。

  温月明本来就对翠堇能成功把人骗过来这事不抱希望。

  若是真的想骗人,让花色过去糊弄人才跟妥当,翠堇年纪小,心思粗,自然斗不过卫郦棠这样的老狐狸。

  要的就是让卫郦棠起疑担又无从下手。

  是以当温月明见到卫郦棠时并未徘徊犹豫,而是直截了当开口:“想和卫大将军做比买卖。”

  卫郦棠也并未露出惊诧之色,倒影在屏风山的身形纹丝不动:“娘娘若是想要见人,怕是再大的买卖也做不成。”

  温月明撑颚,笑脸盈盈会所到:“人多口杂,将军进来说话。”

  卫郦棠身形一顿,难得的迟疑。

  “将军不想听听我和您换什么?”温月明巧笑嫣兮,语带笑意,“陛下不明不白昏迷,又莫名其妙醒来,此事如何看都和这位神秘古怪地烈火倒是分不清。”

  卫郦棠恭敬说道:“娘娘所言甚至,卑职这才布下天罗地网打算生擒此人。”

  “那将军知道他在哪里?”温月明反问。

  卫郦棠沉默。

  “将军应该是有所察觉的,比如各宫各殿,御花园前廷殿,都已经被搜得底朝天,却一无所获。”温月明慢条斯理说着,“但将军应该还有三个地方没有搜查。”

  卫郦棠抬眸,盯着屏风上的线条。

  “一个是陛下的紫宸殿,虽说灯下黑,但紫宸殿实在不是最佳的选择,数百名千牛卫拱卫此处,多落一片叶子都能被你们发现。”

  “第二个就是将军脚下的地方,本宫问心无愧,将军若是真想搜索一番,本宫开门欢迎。”

  温月明的声音不似时下甜腻的绵软温柔,反而带着一丝清梅挂枝的冷淡清雅。

  “只是将军想来也清楚,我出自温家,生来便和家族利益捆绑在这里,这道士乃是大魏奸细,又是伤害陛下的嫌疑人,我是万万不会收留他的。”温月明盯着那道影子,手指搭在茶盏上,温温和和继续说了下去。

  “想必我那小丫鬟也和将军说过了,花色已经严厉重整过广寒宫内务,花色的手段你大概也是亲自知道,她都没有发现异样,可见那人确实不在我这里。”

  内廷不知道月贵妃身边有两个丫鬟,一静一动,一冷一热,其中翠堇姑娘性格活泼,在宫内人缘极好,而花色姑娘手段出众,无人敢掠起逆鳞。

  她的手段,卫郦棠是见识过的。

  她若是都没找到,千牛卫搜殿也未必找得到。

  “第三个地方,将军觉得在哪里?”温月明手指点着桌面,胸有成竹说道,“世人不知,只当德妃靠美貌冠绝后宫,可你我皆知并非如此。”

  “她的地方……”温月明故作无奈地叹气,“只怕要陛下手谕了,可陛下如今正在气头上,且将军无凭无据,自然也不敢出手。”

  “不过,本宫到有一个主意,将军不妨入内细说。”

  卫郦棠身形一僵,他知道月贵妃在打什么主意。

  他是外臣,如何能踏入贵妃寝殿,且一旦踏入,便彻底把她捆绑在一起。

  “哎,陛下迟迟不见人,想必也是格外恼怒,卫大将军身负圣恩,也不知道能撑到什么时候。”

  温月明叹气,“若是实在不愿做这笔交易,花色,送客。”

  一直沉默的花色这才微微一动,桃红色的裙摆如花般散开,冷淡上前说道:“将军请。”

  “卑职再多问一句。”卫郦棠终于开口说道,“是娘娘的意思,还是……阁老的意思。”

  温月明顿时露出笑来。

  “有何区别,将军。”她起身,长长的细纱宽袖罩在紫檀木桌面上一扫而过,像一层滚动的水波。

  “不断,不立。”

  温月明让人推开屏风,两人中间少人那扇八开屏风,便彻底再无遮挡。

  卫郦棠慌忙跪了下去,只是还未跪下,就被花色一把扶住。

  “不必多礼,将军看这扇屏风用的是三层宣纸,外罩了烟青薄纱,用的是紫檀乌木,底座重达三十斤,抬放需至少四人。”温月明站在堂中,意味深长说道,“可若真的想推倒,依将军的本事。”

  温月明歪头,抬手,微笑,无辜极了:“不过是,轻而易举。”

  卫郦棠无奈苦笑。

  温家这位大娘子入宫前,温如归还特意悄悄拜访,满嘴都是自家女儿如何胆小温顺,家中如何宠爱,托他多多照顾,现在看来简直是肖像其父七.八,大小两只狐狸。

  原来今日一踏入广寒宫就彻底中了她的计,她就是光明正大把人骗过来,暗度陈仓逼人旧犯,是自己托大了。

  “将军我与爹是好友,我还害将军不成。”温月明攻势渐缓,态度温和,带着晚辈特有的娇缠,可爱又可怜。

  “花色。”她见卫郦棠没说话,却没有反对,便对花色使了个眼色。

  花色立马关了门,站在门口把风。

  卫郦棠闭眼长叹:“陛下下了命令,那两人谁也见不得。”

  “给我一炷香的时间,我必须问明白他们为何敲鼓。”温月明立刻说道。

  卫郦棠蹙眉:“此事不是殿下……”

  “不是。”温月明摇头否定,“他昨日亲口与我说过。”

  卫郦棠抬眸看她。

  “将军与他并未亲密共处过,所以有此疑问。”温月明沉吟片刻后解释道,“许家是应家门生,一直未应家之事备受打压,郁郁不得志,而邵行也不过邵家是无辜之人,他确实想为应家翻案,但不会做这种事情。”

  “娘娘当真是信任殿下,也不怕养狼入室,毕竟应家是前车之鉴。”

  温月明绕着长袖,微微一笑:“自然,毕竟这人可是将军亲自放进来的。”

  卫郦棠脸上笑容一僵,甚至露出几丝狼狈。

  温月明也不好再故意用话挤兑人,连忙转移话题:“所以我帮将军抓到人,将军让我见一面他们。”

  卫郦棠沉默。

  “阁老一定不希望你卷入这场是非中。”

  “自我入宫起,便在漩涡中,也不是他说避就能避开的。”温月明皱了皱鼻子,随意一笑,看不出丝毫怨怼之色。

  卫郦棠沉默,随后低声说道:“娘娘如此魄力,卑职自愧不如。”

  —— ——

  折腰殿

  整个宫殿安静地连呼吸声都不可闻,宫娥黄门连着对视一眼都是仓皇移开视线,便是这些皇宫最底层的人都知道,变天了。

  德妃昨日一夜未睡,眼下的乌青越发难看,撑额靠着,一张脸说不出的阴沉。

  “娘娘。”乌蔼悄无声息的走入殿内,“马车备好了。”

  容云昨日匆匆回宫告状,奈何陛下心思两异,并不信她的话,最好甚至为了温月明那贱.人当众给她难看。

  人人都道陛下疼爱安王,她却知道,当今陛下喜欢的自始至终都是自己。

  安王不过是因为出身不高而受宠。

  这个理由,任谁听了不觉得荒诞。

  容云揉了揉额头,盯着殿中的摆设,神色恍惚。陆佩是个孝顺孩子,每每有什么好东西都是先送进宫。

  他在外风评再不好,对她而言都是她最喜欢的孩子。

  她当年作为陛下的刀,和皇后前后脚生下皇子,在内廷无人能及,而那个孩子被她一念之差送去了西北,却不料现在成了杀害安王的刽子手。

  容云恨得咬牙切齿。

  “陛下那边要通知吗?”乌蔼小心翼翼地问道。

  容云冷笑一声:“陛下如今心里只有两件事,一个是修道,一个是她的爱妃,哪里容得下我们的事情。”

  乌蔼吓得不敢说话。

  “我便是与他说了,他也只会与我说,要我看着办。”容云怔怔说道,“我本以为我也该特别一些,可得到的却和玉昭仪一样的下场啊。”

  她伸手抚了抚鬓角,冰冷的乌发光滑却又无情,在指尖缓缓划过,徒留一点冰凉,不由冷笑一声。

  乌蔼跪在地上,痛哭道:“娘娘要保重身体啊,安王殿下还在等娘娘为他伸冤呢。”

  “是啊,月贵妃出生温家,一个温阁老足以让她在后宫长青,娘娘为何不避让几分,徐徐图之。”碧烟也跟着劝着。

  容云闻言嘴角一挑,明艳嚣张:“那年我还在扬州红坊时,人人都要我避让,要我信命,要我低头,可我偏偏不,我就要穿最好看的衣服,戴最华丽的首饰,所以你瞧,我不是走到这个位置了吗。”

  “当初欺我,辱我的小人,还不是被我一个个扒皮抽筋,挫骨烟灰了吗?”

  乌蔼哽咽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

  碧烟沉默地低着头。

  “应家当年不势大吗,还不是落得这样一个下场,百年望族,无人生还。”

  容云薄凉一笑。

  “我本该等,可我等不了啊,我一想到佩儿孤零零地一个人,我就心口疼。”

  容云伸手揉了揉胸口,惨笑着:“可我不等又如何?”

  她父母双亡,三岁成了扬州红坊被人豢养的妓子,日子过得生不如死,后来拼死一搏,十五岁被人送入宫,为了能把所有人踩在脚下,心甘情愿成了陆途的一把刀。

  既无背景,也有才能,那点宠爱大概而随着高位者的疑心缓缓退去。

  “幸好,天不绝人之路。”她面无表情说着。

  碧烟悄悄抬眸看人,却看到她冰冷的面容,不由打了一个寒颤。

  “去安王府吧。”容云起身,淡淡说道,“我想我儿了。”

  马车悄无声息的出了折腰殿大门,朝着东华门走去。

  德妃这次出门带的人不多,所有人悄无声息地跟在马车身后,低眉顺眼地走着。

  缓缓悠悠地马车让容云靠在影囊上闭眼小憩。

  “月贵妃。”

  马车被勒绳停下,随后传来小黄门惊讶的声音。

  “娘娘这是做什么!”

  外面是惊恐慌乱的声音。

  马车内,容云倏地睁开眼。

  作者有话说:

  今年的冬天是不是太冷了,作为一个南方人没有地暖就算了,办公室空调还坏了一个星期,成功感冒了,头疼欲裂,太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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