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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第七十八章

  德妃膝下只有安王一子, 素来是千娇百宠,连磕磕碰碰都舍不得的高捧着,这些年, 安王不仅是她稳立后宫的基石,更是前朝皇位相争的旗子。

  谁知一夜之间,安王毫无征兆地死在府中, 直接击垮了德妃的心理防线,本就在后宫被逼得步步后退的人, 直接破罐子破摔,恨不得把温家和东宫拉下马来。

  这才有了今日告状一幕。

  只是不知德妃这个掐的刚好的时间, 是有意还是无意。

  实在是太巧了。

  温月明刹那间心思波动,可很快就又镇定下来, 先一步俯首请罪,三言两语就把此事定性为后宫争宠上。

  陆途闻言,神色不由微动。

  容云冷哼一声:“贵妃娘娘这就是不认了?”

  “广寒宫与东宫同处内廷,妾身殿内人员繁多,内廷禁卫森严, 如此种种,若真有瓜葛怎会毫无风声。”温月明淡淡说道, 随后话锋一转,神色意味深长。

  “敢问德妃, 又是从哪得知此谣言,这么多黄门宫娥, 禁卫守卫,偏偏就让折腰殿的宫娥发现此事。”

  “广寒宫里的都是你的人, 自然都帮着你说话, 禁卫军拱卫皇城, 难免力有不逮。”容云冷冰冰说着,“众人皆知你我不和,我派人盯着你自然说得过去。”

  “若真如德妃所说,妾身和太子殿下不清不楚,敢问德妃,妾身是如何和太子殿下私通的。”

  温月明声音掷地有声,眉宇间更是森冷一片,本就疏离冷淡的瞳仁冷冷注视着容云,直接质问道。

  “谁不知道太子殿下武功高强,翻墙而已,再者,东宫那只小畜生,整日往你广寒宫钻,总不该是巧合吧。”

  温月明轻笑一声:“凭道听途说的武功高强,一只不开化的猫,德妃就敢如此猜测。”

  “贵妃娘娘巧言令色,此事明明是佩儿亲眼所见,不然也不会被你们残忍杀害。”容云脸色悲愤,咬牙切齿说道。

  “开兴五年十二月二十,广寒宫有三名宫女出宫,你就乔装其中一个人,顺势出宫,当日大魏那个三皇子绑了邵家那个小贱.人,你和陆停从同一辆马车里出来,举止亲密,形容暧昧,分明是幽会回来,还敢狡辩。”容云恶意满满说道。

  温月明垂眸,淡淡说道:“守卫宫门的禁卫会查身份,怎么会认不住出我。”

  “谁知道温阁老是不是有手眼通天的本事。”容云讥讽道。

  “那总该有人证吗?”

  “当时安王身边的亲卫都可以作证。”

  “可那是德妃的人,且,德妃娘娘刚才说,你我不和,大周律法也曾明文规定,爹娘,妻儿,奴婢供词皆不可信。”

  容云没想到刚才激她的话反而重新回到自己身上,不由瞳仁一缩。

  温月明却没有继续乘胜追击,只是诡异地沉默下去。

  “怎么,贵妃娘娘认了。”容云眼睛一亮,反问道。

  “十二月二十日的事情,陛下觉得如何?”温月明抬眸去看消瘦的陆途,长眉轻蹙,猝不及防地问着沉默的陛下。

  陆途沉默,随后蓦地想起那一日,脸色微变。

  “我那夜虽未请御医,但让花色去取过药,尚有记录,陛下不信大可去查。”温月明冷静说道,脸色瞧着格外平静。

  容云蹙眉,下意识觉得有些怪异。

  陆途性格偏执自私,却也多疑谨慎。只要给他留下一个口子,其余事情便都不重要。

  “你这是什么意思?”容云逼问道,“这是陛下在问你。”

  温月明垂眸,不再说话。

  广寒宫内殿悉数都是自己人,当日出宫的痕迹早就被抹干净,如今安王已去逝,亲信不可取,德妃所言并无确凿物证。

  容云看着她完全不把自己放在眼里,气得要咬碎银牙。

  “当日广寒宫挂牌闭殿,而德妃正在接待烈火道人身边的小药童,安王早已成年不该随意入宫,可德妃却一口咬定我出宫之事,妾身倒是觉得也许是宫婢们挑拨是非,德妃也该整顿内务才是。”

  温月明话锋一转,反而替人开脱着。

  容云心中咯噔一声。

  陆途神色微敛。

  “你不是闭殿吗?怎么会知道折腰殿的事情。”容云反问。

  “当日我体弱卧病在床,特让花色给德妃送凤印,花色无意看到而已。”温月明淡淡说道,“德妃和陛下相伴数十年,关系陛下龙体并无不妥,德妃怎如此激动。”

  容云气急,却又不敢再说下去,唯恐温月明继续给自己上眼药水。

  “花色看错了。”她冷冷反驳着,“那日我确实见了安王,安王婚事迟迟没有着落,我当时选了几个长安城中闺秀让他看看,此事确实是妾身之错。”

  温月明颔首,淡淡说道:“这也说不准,也许真的看错了,刚才是我失言。”

  “想来此事有误会。”一直沉默的陆途低声说道,“爱妃起来吧。”

  “陛下!”容云大惊。

  温月明起身,长睫微动,并未靠近,只是站在原处,淡淡说道:“陛下大道初成,妾身不敢打扰陛下休息。”

  陆途紧盯着说话之人,却又丝毫瞧不出异样。

  他对温月明的感情很是复杂,毫无疑问,这位贵妃长得极为好看,便是见过万千颜色的帝王也很难不被她吸引目光,可偏偏她性格极冷,哪怕说着恭维的话,神色却疏离冷淡,可又像一把刷子勾得人心痒难耐。

  当真人如其名,好似一轮天宫明月,冷清,不可入怀。

  “当年紫薇道人说的期限也该到了。”他冷不丁开口。

  “还有一月。”

  陆途看着她笑了起来。

  “如今大势已定,想来提早也并无关系。”他慢慢说道。

  容云脸色微变。

  如今,她已经知道当年温月明入宫的秘密。

  温月明面容沉静,并无异色,只是好一会儿才低声说道:“妾身不知。”

  “她是杀了佩儿的元凶恶首之一。”容云神色愤愤。

  温月明蹙眉:“安王薨了,内宫无人不动容,只是德妃还请慎言,我这些日子一直在广寒宫,一直有卫大将军坐镇,并未外出,且安王如何去世我尚不清楚,怎么便是我成了杀害安王的元凶恶首。”

  “你还要狡辩。”容云愤而起身,“前日殿下和你爹百般侮辱安王,后又心有不甘,杀了他,此事可在长安城广为流传。”

  温月明抬眸,看着愤怒的人,眉心蹙起:“还有此事?”

  “我并不知此事,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殿内养病,一日三餐,宫娥黄门皆能作证,那些事情并且有人与我知晓。若是东宫真的羞辱安王,太子不敬手足,德妃如今执掌中馈,自然可以问个明白。”

  她无辜说着。

  容云手指都在发抖。

  “你怎么会不知!”容云快走几步,站在她面前对峙着,“你和你爹勾连,不然当时也进不了宫……”

  她话锋一顿,嘴角紧抿。

  温月明微微一笑,落在她眼底却有挑衅之意。

  “好了!”陆停大怒,盯着容云的后背,好一会儿才说道,“少说几句,半桶子的水都挑不住吗。”

  容云脸上青白交加。

  按理,她本不该知道温月明入宫的真相。

  今日之前,她本以为自己最了解陛下,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毕竟任谁都忍不了这种事情,可温月明却三言两语把此事盖过去。

  明明,明明,这个贱.人就是和陆停有一腿。

  她气急,却又无可奈何。

  可陛下如今的态度便是高举轻放,好不追究的样子。

  “让贵妃伺候吧,你下去吧。”陆途说道,目光落在温月明身上。

  温月明和容云皆是一怔。

  “还不下去!”陆途怒叱。

  容云只好含恨而去。

  温月明站在原处,眼皮子微微一抽。

  “还不上来给朕喂药。”陆途的目光就像一把蛛网,带着粘稠的触感,蒙得人喘不上气来。

  温月明长睫微动,压着突然涌上来的恶心,走上前。

  “说起来,不难怪德妃误会,朕也总觉得你和太子似乎有些不一样。”陆途抓着她的手指,慢条斯理地说着。

  温月明借着端药的机会,顺势抽回手来,心跳漏了一拍,随后故作不解问道:“哪里奇怪。”

  “第一次见面时,你是不是看到太子就想要离开。”

  陆途的声音就好似回忆起陈年往事一般随意。

  温月明搅着汤匙的手一顿,敏锐地察觉到陆途的视线,便索性停了下来,眉间紧蹙,似乎真的在回想一般:“有吗?”

  “大概是朕看错了吧。”陆途笑了起来,“那日你送太子你心爱的玉佩,朕当时便吃醋了。”

  陆途冰冷衰老的手了冷不防搭在温月明的手腕上,身子前倾,淡淡说道:“我瞧着太子似乎没带过。”

  温月明盯着那手指,最后移开视线,淡淡说道:“大概是不喜欢,陛下该喝药了。”

  陆途却是捏着她的手腕半晌没有动弹。

  “爱妃啊。”他手指细细摩挲着,脸上笑意淡淡,“太子年轻力壮,你几次三番为他解围,当真是丝毫没有心动。”

  那双手明明并不用力,却又牢牢把她的手腕握在手心。

  “不过是秉公办事。”温月明只觉得恶心之感越发上涌,可偏偏不能露出一份,只能木着脸,平静说道,“陛下若是真当疑心妾身,不如按宫规办理。”

  “你可知你若真的背叛朕,朕会如此处置你。”陆途把玩着她的手指,笑脸盈盈地问道。

  温月明抬眸,并无露出惊恐之色:“如何处置。”

  陆途脸上的笑意顿时敛下,脸上顿现阴森冰冷:“把人一片片刮下来。”

  温月明蹙眉,反问道:“那陛下是相信德妃的话。”

  陆途沉默地看着她,似乎想要看到惊慌害怕,或者心虚惶恐,可偏偏两者都没有。

  温月明格外冷静,一双漆黑的眸子水汪汪的,看不出如何异样,只是带着一丝不解。

  “自然是吓唬爱妃的。”他蓦地一笑。

  人人爱月,自然是因为她高不可攀。

  他坐直身子,缓缓靠近温月明,冰冷的手指捏着她的下巴。

  温月明握着勺子的手指不由收紧。

  “不过一月时间。”陆途身上的龙涎香熏得人做呕,那双被酒色浸透的瞳仁在此刻清晰地倒影在她眼眸之上。

  “爱妃不如……”

  一只手搭在她的腰带上。

  温月明呼吸骤停,下意识往后靠去,却被陆途猛地掐紧下巴,疼的她闷哼一声。

  “陛下,邵家义子……”门口传来一个禁卫气喘吁吁的声音,“敲响鸣冤鼓。”

  话音刚落,一声声沉默的鼓声在耳边触不及防响起。

  陆途脸上闪过一丝戾气。

  温月明却是猛地松了一口气,连忙后退一步:“邵家就是德妃一直说的那户官吏,安王不明原因去死,陛下也该查明此事。”

  陆途眯眼看着她,直把人看得汗毛直立。

  “陛下。”卫郦棠的声音出现在门口,声音紧绷,“邵家言十八年前应家案有冤。”

  陆途脸上肌肉肉眼可见地紧绷,杀气腾腾。

  “陛下,大理司直许道行言应家旧案有冤,呈上血书一封。”另一护卫匆匆而来,声音惶惶。

  温月明一愣,盯着门上的倒影出神。

  作者有话说:

  晚安!

  你们猜皇帝最后会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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