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贵妃金安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二十八章


第二十八章

  来人即使有意放轻脚步, 可脚后跟的牛皮靴带着钉子,踩在石板上格外清脆。

  滴答滴答,由远而近, 却又突兀地停下。

  假山后的陆停和温月明四目相对,各自皱了皱眉。

  ——铁钉靴。

  这种铁钉靴是为了方便骑马,只有圣人亲卫和骑兵才能穿, 骑兵在战场上,便只剩下圣人亲卫了。

  眼下的圣人亲卫, 想来只有一支。

  ——千牛卫。

  这条由假山和梅花组成的隔离带颇为严密。

  住持是个心思周到的人,唯恐两院的人不对付, 把空隙都怼得严丝合缝,又颇有意境, 不论那个位置,一眼很难望到对面去。

  陆停早在有异动时,便顺手捞着温月明躲进一处狭小的假山空隙中,左手边便是‘品’字正中那间被封闭的屋子窗台。

  这个位置黑暗二狭小,假山空穴内, 两人不得不紧紧贴着,陆停甚至得要垂颈才能站进去。

  温月明背对着那声音, 见声音停了,心中好奇, 正打算扭头去看是何人,突然被对面的陆停掐着后脖颈止住了动作。

  陆停赶在她发火前, 指了指地上的影子。

  梅林疏枝斜长,自她背后恰有一跟斜插而来, 若是她无知无觉地扭头, 定然是惊动梅枝。

  ——谁?

  温月明无声张口, 刚一抬头,便看到陆停如水墨画中一笔画成的山水眉眼,哪怕此刻内敛沉默也足以在夜色中重毫留素,光华灼灼。

  这距离实在太近了,甚至能清晰地看到眼尾下的那一点红色泪痣。

  温月明脸上闪过一丝错愕,掐着手心低下头来,镇定自若地在他肩上写了一个字。

  陆停穿了一件灰色棉衣,她甚至需要花点力气,才能映出这个字来。

  夜色黯淡,连着呼吸声都在此刻静谧,风中是淡淡的梅花香,衣袖被迫紧贴,甚至能清晰感受到对面那人横搭在腰侧的,手腕骨节的轮廓。

  头顶灼热的呼吸落在□□的耳廓上,雪白的耳垂在寒风中慢慢爬上红晕。

  陆停垂眸,半响没有动作。

  温月明蹙眉,扯了扯他的袖子。

  就在此时,外面原本已经停下的脚步声不知为何再一次响起来。

  那声音清脆而短暂,就像一步步踩着人心尖一样。

  细听去,竟是朝着两人藏身的假山方向走来。

  温月明就像一只炸毛的猫,瞬间整个人警惕起来。

  对面的陆停却并无太大波动,眼尾一扫,顺势抬起她垂落在一侧,抓着窗沿的手。

  细长嫩白的手指因为紧绷而指骨拱起,皮肉在寒风中透出一点精致的青白之色,好似一块精雕细琢的软玉。

  若是捧在手心……

  当真是绵软温热。

  温月明时顺势一个扭头,漆黑的眼睛严肃地盯着他看。

  ——做什么!

  大眼睛里赤/裸裸地写着这三个字。

  陆停弯唇,无声一笑,在她的手背上慢条斯理地写下两个字。

  ——张角。

  温月明一愣。

  耳边的脚步声越来越大,甚至有梅枝扫过盔甲带来的刺啦声,带着钉子的黑靴踩在松软的土地上,反而悄无声息,令人琢磨不透,人到底在哪里。

  温月明一颗心又被拉走了,搭在陆停手心上的手不由缓缓捏紧。

  ——张角必然不是随意出现在这里。

  寒风穿穴,梅枝簌簌。

  陆停手心痒痒的,看着不知不觉蜷缩成拳的手指。

  八年的西北风沙本就不曾在她身上留下痕迹,一年金玉富贵的娇养,让这双手越发白嫩细腻。

  他眯了眯眼,感受着手心上的重量。

  相比较温月明的紧张,陆停自一开始便显得无所谓,甚至颇为闲心地拉紧她肩上松松垮垮的大氅,唯恐她受凉。

  这条大氅颇长,披在她身上,一大截布料垂落在地,像一朵朵叠起的乌云。

  温月明心思波澜时,被人冷不丁拉了一下脖子,顿觉无语,偏又猜不透陆停此刻的心,但前有狼后有虎,没心陪他一起玩,只好往后挤了挤,结果没料到背后有一截突起的石块。

  那石头颇为尖锐,撞得她龇牙咧嘴,瞬间直不起腰来。一脑袋撞到陆停怀里,半响没动静。

  陆停眉心一皱,伸手在她腰后的位置摩挲了一下,眉心越皱越紧。

  石头有一角尖锐棱角,怕是撞得厉害。

  温月明疼得眼前发黑,眼角都冒出泪花,偏又不能出声,只能紧紧抓着陆停的袖子,咬牙忍着,好一会儿才把那痛吞了回去。

  ——太,太太疼了。

  温月明哆哆嗦嗦地伸手朝着撞伤的地方探去,恰好碰到一只手正距离她腰间半截手指长的地方。

  那手掌极大,冰冰凉凉,大概两人都没想到会碰上,一时间各自停在原处。

  温月明一愣,下意识抬头,恰恰和陆停的眸光撞了个正着。

  夜梅落如雨,眸光深似霜。

  不知何时,皎洁的月光再一次自乌云中出来,影影绰绰的照亮了梅林。

  那双手点到为止,并未靠近,只是虚虚地隔在石头和她衣服的中间,却因为左手边窗台的阻挡,那只自右侧环绕而来的手,就像禁锢一般。

  偏又带着一丝僭越的克制。

  陆停垂眸,神色静静地看着她。

  温月明嘴角微动,却又喃喃无语。

  与此同时,一道身影已经落在温月明背靠的假山边缘。

  原本奇怪的无言气氛眨眼间被打破。

  千牛卫头顶特有的长羽在此刻月光倒影下显出几分狰狞来,好似一角即将世人的长矛。

  张角不知不觉中借着泥土的掩盖,与他们近在咫尺。

  陆停一直淡然的神色在此刻倏地敛下,他缓缓低头,就像一只引颈的仙鹤,悄无声息地停泊在女郎纤细的脖颈处。

  温月明瞳孔微张。

  “别动。”

  微寒带着水汽的声音贴着耳廓微不可闻地想起,就好似冬日里被风卷起的一片树叶,悄无声息地落在耳中。

  一双手顺势掐着她的腰,轻而易举地把人提了起来,直接抱坐在右侧的窗台上。

  长长的披风终于不用垂落在地上。

  陆停伸手。

  温月明想要往后退,却又被封死的窗户抵住了脑袋。

  陆停见状,眉眼弯起,春水照寒的瞳仁带着稀疏笑意。

  一朵梅花残瓣被他捏在手心。

  温月明一愣,一时间也不知是看那花,还是看那近在咫尺的手腕。

  两人的位置不知不觉转了半圈。

  温月明能清晰地看到张角的半个身影出现在洞穴外。

  这大概只有一尺的距离。

  随着他的逐渐靠近,温月明原本震动的心思反而冷静下来。

  她自鬓间拔出发簪,却又被人按着手摇了摇头。

  温月明蹙眉。

  只见陆停拿过她手中的发簪,自背后窗户上戳了一个洞,紧接着在温月明原先站着的位置上掰下一小块石头,最后悄无声息地朝着右边的位置扔去。

  时下窗户都是厚纸糊的,手指难以戳破,但用金簪却能轻而易举就能掏出一个洞。

  地面是用三合土浇灌而成的,石头自缝隙中被探出,没有直接落在地方,反而打在一处家具后才落下。

  声音很轻,却又在寂静的深夜格外明显。

  一直谨慎前进的脚步声瞬间停在远处。

  张角距离那个洞穴不过五步的距离。

  那声音在张角右后侧半尺的位置。

  张角站在四面来风的空地上,梅林香味芬芳,偶尔有枝叶晃动的声音,除此之外,毫无动静。

  他伸手搭在腰间的长刀上,朝着右后方微退了一步,似乎在思考到底是回去看看还是继续前进。

  温月明紧盯着那道影子,连着呼吸都不知不觉停了下来。

  就在此刻,深夜中蓦地响起一声咯吱声。

  是谁把门打开了。

  就好似一块石头不经意见砸碎平静的冰面,瞬间引起无数震荡涟漪。

  “张,张将军。”

  右侧厢房是两位大丫鬟休息的地方。

  翠堇大概是半夜起夜,刚一打开门就看到黑夜中站的的人,吓得一个哈欠倒咽了回去。

  她眯了眯眼,借着头顶的烛光才勉强看清梅林中,假山处站着的人,嘴巴都磕巴了一下。

  张角没想到半路杀出一个人,粗黑的眉眼缓缓拧了起来,前脚微不可闻地向后一拧,半个身子转了过来。

  他脸上的杀意瞬间被掩下,沉稳不动地站在远处,低声问道:“翠堇姑娘怎么起来了。”

  温月明敏锐地察觉到他的杀气,眉心紧皱。

  大概不谙天真的人总是格外敏感。

  翠堇盯着他莫名打了一个寒战,忍不住后退一步,嘴巴不听使唤地抖了抖。

  “起,起夜。”

  张角垂落在一侧的手不知何时搭在剑鞘上。

  倒影落在温月明脚边,玄铁长剑在月色中折射出一道微弱的光。

  ——拔剑了!

  温月明眉心倏地皱起,却又被陆停按紧在窗台上。

  陆停对着她严肃地摇了摇头。

  “将军找娘娘吗?”翠堇并未察觉他的动作,反而下了台阶,软软问道。

  “娘娘一向睡得沉,明日又要早起,可是陛下有话要将军带。”

  张角借着梅枝遮掩,细细打量着面前之人,见她确实懵懂无知的样子,目光又自身后扫了一眼。

  这条梅林道是临时做的,不算宽,更无任何遮挡物,便连假山空穴处都格外的狭小,按理藏不下两个人。

  ——可他明明就是觉得林中有人。

  他良久的沉默,连着一向大大咧咧的翠堇也觉得不对劲,被风一吹,彻底清醒过来,忙不迭向前走了几步。

  “将军今夜为何在此。”她并未入梅林,只是站在石板边缘突然厉声质问道。

  “娘娘明日寅时清修,此事将军也该知道,清修乃是大事,自来便不准外人踏足,将军为何还是明知故犯。”

  张角眉心皱起。

  这声音不算小,门框已隐隐有火光闪动。

  “将军无端闯入跨院,打扰娘娘清修,我定要跟娘娘说,让她在陛下面前参你亵渎之罪。”

  翠堇见他站在原处不动,冷哼一声,下巴微抬:“我这便去找娘娘,将军若是再不给出一个解释,今后也不必开口了。”

  小娘子的声音带着一丝尖锐,平白听的人心烦气躁。

  ——到底有没有人。

  那边翠堇当真一步步朝着紧闭的漆黑正屋走去。

  张角握剑的手缓缓攥紧。

  温月明看不清外面的动静,却觉得一颗心已经快跃到喉咙口了。

  北风扬起翠堇散落的头上,竟也不知为何看出几丝果断。只见她的手高高举起,眼看着就要敲响大门,闹大此事。

  张角眼皮子一跳,连忙说道:“且慢。”

  翠堇扭头,不悦地盯着缓缓走出梅林的人。

  温月明紧悬的一口气缓缓吐出,这才发现背上一阵冷汗,手指都在颤抖。

  “翠堇姑娘。”张角站在月色下,神色谦卑恭敬,“不敢打扰娘娘清修。”

  “此事是卑职之错,刚才发现林中似有异样,这才贸然闯入,还请翠堇姑娘万勿动怒,也不必惊扰娘娘。”

  “哪里的人。”翠堇警惕的目光看向梅林,“将军不是说防卫万无一失嘛。”

  “确实如此,这才觉得奇怪。”张角打量着翠堇的反应,嘴里缓缓说道,“寺里常有野猫,也许是月下私会的野猫被我误会了。”

  翠堇高高举起的手慢慢放下,斜眼盯着月色下的人,最后冷哼一声:“今夜之事奴婢定然是要上报的,还请将军想好如何陈情吧。”

  她甩了甩袖子,愤而转身,下巴微抬,一向爱笑的姑娘在此刻也先出几分凛然之色:“出去。”

  翠堇只等着张角离开,这才松了肩膀上的力道,哆哆嗦嗦地去了茅厕。

  温月明见跨院彻底安静下来,一口气彻底吐出,晃了一下腿准备跳下来,却被人按着膝盖制止了。

  她盯着膝盖上的那双手,咬了咬牙:“又做什么?”

  陆停站在她面前,替她把大氅笼好,笑说道:“娘娘觉得张角当真是无意闯入的。”

  温月明气笑了,居高临下地抱臂看着面前之人,随后眯了眯眼,笑眯眯地手中的发簪插到他的发髻上。

  翠绿色的碧玉簪若是套在寻常男人身上说不出的怪异,可偏偏面前之人的眉目格外好看,好似最流畅的一笔画,雾色朦胧,便又丝毫不觉得违和。

  “你诱我到这里来还差点被发现。”她脸上带着笑,嘴里却又颇为冷淡,“这账下次跟你算,还要跟我猜谜语,让开。”

  陆停纹丝不动:“不会牵连娘娘的。”

  “若是被发现了,如何不是牵连我,深更半夜,孤男寡女,后妃太子,如何说得清。”温月明反问道。

  “那便杀了。”陆停笑说着,“交手卫郦棠尚有五五区分,张角便连二八都没有。”

  温月明一愣。

  “陛下会起疑,可那又如何,他没有证据,相国寺位于半山腰,再往上便有一处悬崖,自来就是毁尸灭迹的好地方。”他说的煞有其事,竟一时间分不出是玩笑还是认真。

  温月明打量着面前的陆停,随后猛地靠近他,似乎想要透过那双深若琉璃的眸子看到最深处。

  陆停睫羽一颤,却并为避开,不退反进,映入温月明眼帘地眸光越发皓色澄辉,无尘冷荧。

  “娘娘想说什么。”

  “殿下的刀何时学会指向自己人。”温月明冷着脸问道,“我不想计较殿下今夜到底做了几层谋划,但……”

  “张角并非十恶不赦之人。”

  陆停垂眸,逆着光的深邃眉宇看不清神色。

  温月明一夜时间,几起波澜,不想再去思考这些烦人的事情,只是最后低声说道:“殿下三思。”

  陆停抬眸看她,微微一笑:“好。”

  这声承诺来得太快,温月明下意识蹙眉,疑惑地扫视着面前之人。

  “子时过了,娘娘早些回去休息吧。”

  陆停弯眉笑说着。

  温月明揉了揉额头,越发觉得着短短半个时辰过得比一天还累。

  这一夜,她浑浑噩噩的来,又被人牵着鼻子走,隐隐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一些事情,却又一点也想不起来。

  “你刚才打算如何?”温月明避开他的手,跳下窗台时,冷不丁又问道。

  “你坐在窗台上的那个位置,从我院子那边恰好可以看到,远兴一直未睡,我发了信号,刚才若是翠堇不出来,他也会出来。”

  这一次,陆停老实交代着。

  温月明琢磨一了会儿,扬眉:“原来我是道具。”

  陆停只是看着她笑,格外纯良无辜。

  “对了,明日和我打个配合。”温月明心中松了一口气,出洞穴前,突然扭头。

  “今日被吓得厉害,我得回报他们一下。”

  陆停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和她直直撞上也不曾闪烁,只是笑看颔首。

  “好。”

  作者有话说:

  冬至快乐!吃汤圆还是饺子啊,我吃粥QAQ,还是没味道的白米粥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