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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送礼(二更合一,补26……


第46章 送礼(二更合一,补26……

  此后小冬雪便没再来找过周梨花,这倒让她松了口气。

  毕竟她不想惹麻烦上身,又不忍心伤了小丫头的心。

  孔四嫂回了娘家的第二日,孔四哥便携礼去赔了罪,连磨了两日,才将孔四嫂给接回来。

  这般又过了半个月,周梨花觉得自己身子越发稳定了,便又提出回家。

  赵归略作沉吟之后,应了。

  这里毕竟不是自己家,待着总归不踏实。

  于是两人便打定了主意,等过两日天气好些便回家去。

  这几日阴天下雨,路上湿滑,不适合远行。

  周梨花嘱咐赵归明日回来时买些米回来,这些日子叨扰不少人,临走便打算给他们送些东西,以作感谢。

  第二日便各家送两碗米去。

  两碗米虽不多,但也够一大家人吃两顿稀粥的,足以表达心意。

  况且得送的人家可不少,一家分两碗,半麻袋的米就分完了。

  村里人原本没想过他们竟这般客气,推搡着不愿收。

  周梨花便说这些东西回家不好带,总不能丢了,他们这才愿收下。

  不过虽听她这般说,大家心里却清楚,这米是赵归昨晚刚买的。

  村里总有些眼尖的,这段日子又爱盯着赵归买些什么好东西回家,回头大家伙热闹的议论两句。

  周梨花这番作为,却叫人更有好感,觉得她是个讲良心的。

  旁人都送只送了两碗米,孔四嫂也这般送却显得单薄了些,毕竟这顿日子着实劳烦了她不少,又在她家住了好几日。

  周梨花自己本身也对孔四嫂最亲近,把她当亲姐姐的,自然更偏向她。

  便给孔四嫂也送了两碗米,除此之外又拿了两个生鸡蛋。

  鸡蛋是这些日子家里的鸡下的。

  她家鸡已经不怎么下蛋了,还是大半个月前忽然下了两个蛋,最近家里吃得好,便没动过鸡蛋的念头。

  又拿了一包赵归先前买的饴糖出来,饴糖自然不必肉贵,却也得四文钱一包,一块饴糖能顶一个鸡蛋,算是重礼了。

  若是旁人,她是不舍得送的,寻常自己也不怎么舍得吃,只偶尔嘴馋了,拿出一块还得掰成四瓣,含在嘴里等它自己慢慢化了,尝个甜味。

  孔四嫂自打从娘家回来,想来心情不好,这两日基本没出过门。

  周梨花拎着东西到了她家,便能感觉到她家里气氛不好,连小孩子都不怎么吵闹了。

  赵四哥默默地蹲在院子外面的小道上抽旱烟,见她来了便冲屋里喊了声:“赵归家的来了!”

  过了会儿,孔四嫂的儿媳小何氏便出来了。

  周梨花这才从小何氏口中知晓,原来孔四嫂病了。

  她便跟着小何氏进了里屋,见孔四嫂从床上坐起身,招呼她过去坐。

  小何氏出了屋子,周梨花与孔四嫂闲谈两句,对方却忽然眼睛湿润,抹了抹泪。

  她连忙劝慰:“四嫂,你万万想开些,莫气伤了身子。”

  孔四嫂忍不住诉苦:“我家那口子是个没良心的,我整日劳心费力的伺候他姓赵的一大家子,却半点看不到我的好来,前日还在我娘家当着我爹娘的面,说我是个漏手婆娘,整日将自家东西四处送人,家底都让我给败没了,你说……咳!”

  说道激动处,孔四嫂声音哽咽,咳嗽一声继续道:“偏我爹娘也觉着是我做的不好,我心里哪能不明白,他们压根不在乎我这个被泼出去的闺女如何吃苦如何受委屈,不过不乐意我在娘家罢了。”

  “以前我不觉着我命苦,上有父母下有儿女,郎君虽没大出息,但也是个老老实实过日子的……不知怎的,现下忽然觉着,自己竟是这般无依无靠,受了委屈回娘家住两天,都要被赶回来……”

  周梨花动了动唇,不知该如何安慰。

  最后也只能苍白地说:“咱女子,有几个不是这般?”

  孔四嫂叹了口气:“你年纪轻轻的,日子又过得好,怎会有这等想法?”

  不只是孔四嫂如此想,村里谁不知道周梨花是个命好的?

  旁的女子嫁了人,在婆家少不得要伺候公婆,若遇到不好的公婆,便是被磋磨的不成样子,也不少见。

  周梨花却没有公婆,自然不用伺候。

  赵归也对她好的很,又是个能干的,知道心疼人的。

  瞧瞧村里那些年轻妇人们提到周梨花,哪个不心里泛着酸?

  孔四嫂自是不会酸她,毕竟她的年纪都能当周梨花的娘了,对年轻人酸不起来

  周梨花却摇了摇头,无奈地将自己那些事说了。

  孔四嫂听完,心疼的摸摸她的脑袋。

  她心中自是知道,这丫头是个心软的,如今便是为了安慰自己,才将自己那些伤疤揭开。

  孔四嫂心中感动,又将周梨花抱在怀里哭了一同,过后一抹泪,豁达了许多,脸上也露出笑容来:“与你胡说了一通,我现下竟是觉得看开了。”

  周梨花也松了口气:“想开就好。”

  孔四嫂道:“你也想开些,想想你先下也算是苦尽甘来不是?”

  周梨花点了点头。

  她其实早已想开了,她对自己娘家早已死心,只当自己是个没娘家的。

  如今她自己有了家,有了郎君,也有了孩子,便更是将那个家彻底放下了。

  方才跟孔四嫂提起,也不觉得心里有多难受。

  从孔四嫂家出来,回了家后,见时辰不早了,她便拿起小木棍出去赶鸡回家。

  结果刚出门,正巧撞到跑过来的小冬雪。

  这丫头已经好几日没来找过她了。

  此时见她笑脸上全是眼泪,哭的俨然一个小花猫,周梨花便问:“怎的了?”

  总归她就要走了,便是与这小丫头亲近些,也没机会与她娘有牵连。

  然而这样侥幸的心思刚刚冒出来,下一刻就见小冬雪‘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着求道:“婶婶,求你救救我娘,我娘……我娘快死了呜呜……”

  周梨花心一沉,再也顾不得其他,连忙道:“你快说怎么了?”

  边说她边将小冬雪拉起来,示意她带路。

  小孩子到底是小孩子,说了半天她也只听了个模糊的大概。

  不过很快到了冬雪家,她便知晓了详细情况。

  这事有些复杂。

  起因是赵家三舅的小儿媳赵小林氏今日忽然发现自己的嫁妆银子没了,在家里大闹了一通,家里人将赵小林氏的郎君赵小宝逼问了一通,赵小宝见这事儿收不了场,挨了他爹一顿棍子后,只得将自己偷拿了妻子嫁妆的事说了,并且说是将钱给了赵雪娥。

  赵小林氏不是个隐忍的性子,得知自家郎君不仅跟赵雪娥苟且,还偷了自己的嫁妆给她,哪能忍得了这个气!当即拿了把菜刀去找赵雪娥讨说法。

  她拿着菜刀上门,赵雪娥自然不敢开门。

  赵家三舅一家生生将赵雪娥家门给拆了,赵雪娥见情况不对,便眼前一晕,躺在地上没了动静。

  村里其他人叫来了村长,村长领着人来拦住了赵家三舅一家,怕他们生气之下闹出人命。

  但赵三舅一家认定赵雪娥是装的,现下仍堵在赵雪娥家门口,如何也不愿走,赵小林氏也扬言不把她嫁妆钱拿回来,就一头撞死在赵雪娥家门口。

  小孩子心思没那般复杂,小冬雪见她娘倒在地上,便以为她娘快死了,吓得跑过来赵周梨花救命。

  这事儿现下算是僵持住了。

  过了会儿,不知谁将郎中请来了。

  郎中拨开人群,给赵雪娥诊脉。

  诊完了脉,郎中对大家道:“这是喜脉,都三个月了!”

  什么?!

  人群顿时炸开了锅般。

  原本大家都是来看赵三舅家的笑话的,如今人群里好几个男人心里都咯噔一下,他们做过什么自己心里最清楚。

  而妇人们则用质疑的目光扫向自家郎君。

  赵雪娥在村里是个什么存在,大家伙都是心知肚明的,但若是丑事没暴露出来,妇人便是抓住自家郎君的小辫子,也不愿闹出来叫大家看笑话。

  却不曾想,如今一来就来个大的。

  这一村的男人也并非就没有干净的,但时间长了,便是当真干净的,也早被其他人带歪了。

  其实刚开始村里出这事儿时,也不是没人闹过,但闹完只有不仅被人笑话,夫妻关系也是越发冰冷,郎君甚至连家中银钱都不给妇人掌管了,每日对她非打即骂。

  最后那妇人忍受不住上吊了。

  这事儿让其他不满的妇人安静了许久,不敢因为这种事与自家郎君撕破脸。

  毕竟男人最在乎脸面。

  可没想到这却是越发助长了男子们的气焰来,渐渐的男人间私下竟觉得谁要睡不了赵雪娥的,都是没本事的,竟产生起攀比心来。

  妇人们管不了自家郎君,便将怨气统统撒在赵雪娥身上。

  赵雪娥原也不愿堕落,只是生活艰难,别逼无奈,一开始她也是被人强迫了的。

  因着被村里妇人针对,反倒生起报复心来,时间久了,她自己慢慢习以为常,或者说也算是自暴自弃,至少日子比先前好过得多。

  郎中掐了掐赵雪娥的人中,将她掐醒。

  赵雪娥一醒,赵小林氏便冲过去给了她一耳光。

  小冬雪护着她娘,哭着推赵小林氏。

  大家伙这般拉拽着赵三舅家的人,才勉强控制住局面。

  赵小林氏指着赵雪娥的鼻子骂道:“贱人,你说你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是不是赵小宝的!”

  赵三舅一家子因着赵小林氏这话脸色都难看了起来。

  但也怨不得赵小林氏,要怪也只能怪赵小宝太混账。

  外在面玩女人便算了,竟还偷妻子的嫁妆钱玩女人,这种事落到任何人身上都是不能忍的。

  赵雪娥刚醒,显然还没弄明白情况,一脸茫然的看向大家伙。

  一旁的郎中提醒她:“你有喜了。”

  赵雪娥闻言,神色一慌,骂道:“你这老头疯了不成?”

  人群中,一妇人骂:“你装什么装,总归今日你必须要滚出玉河村!”

  这一句话正应了大家的心声,顿时纷纷附和起来。

  赵雪娥大抵这会儿才意识到自己肚子里有了个孩子,虽说她平时多有注意,却没想到终究还是倒了霉。

  她是个聪明的,之所以一直注意着这事,便是知道一旦将一些事情挑明了,大家定要将她赶出玉河村去。

  她无依无靠的,离了玉河村又能有何处可去?

  慌乱之下,赵雪娥心思急转,忽然喊道:“孩子是赵老汉的。”

  原本激烈的讨伐咒骂声因这句话骤然静了一瞬。

  赵老汉是村里的老光棍,家里穷的叮当响,家里还有个瘫子爹,吃喝拉撒都得人伺候,所以赵老汉四十多岁也没娶到妻。

  不过赵老汉的为人是个木讷老实的,家里地虽因着给他爹吃药都卖的差不多了,但仅剩的一亩地也是侍弄的很好,毕竟是家里唯一的营生。

  以前倒也有人起了心思想做这个媒,结果赵雪娥自己不愿意。

  然而既然赵老汉家里穷,平时炒菜油都不放,为人又是个老实木讷的,怎会花钱花心思哄着赵雪娥?

  可不管怎么样,赵雪娥这句话,叫在场不少人心里松了口气,不管心里信不信,即便她说的是假话,也只能当成真话听。

  但旁人能放下,赵小林氏却是放不下的,她大骂:“你这不要脸的贱人,赵老汉那么穷,你能叫他碰你?你骗鬼呢你!我告诉你,你今日不把我钱还给我,我就与你同归于尽!”

  赵雪娥生怕赵小林氏坏事,急忙道:“你欠你钱了!你空口便说赵小宝给我钱,成,那我好生跟你清算清算,他究竟给了我几个铜板!”

  随后竟真一五一十地将赵小宝来她这里几回,给了多少钱,全部说的一清二楚。

  大家见她竟这般不要脸,当真半点遮羞布都不留,敢当众说这种腌臜事,震惊之下心里更是对她唾弃不已。

  但赵雪娥现在那还管得了脸面,况且脸面这东西,她早就没有了。

  这般清算一番后,她说:“赵小宝一共也就给了我十一文钱,大不了我还你就是!”

  赵小林氏急了:“你放屁!我嫁妆二两四钱银子,这是整数,小钱也有二十三文!赵小宝你说是不是!你是不是都拿给她了?!”

  赵小宝被推搡了一把,却讷讷的说不出话来。

  赵三舅抄起棍子又要打他,他连忙给他爹磕头求饶,哭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说道:“钱我输了!我是被骗子拉进赌坊,他说能赢钱我才去的……我刚开始赢了的……”

  事情总算真相大白,赵雪娥心里痛快,从枕头下面抠出一把铜板丢到赵小林氏身上。

  赵小宝这事一出,赵雪娥的事就这般被岔过去了。

  一时间大家不知有意无意,竟都没提让赵老汉来确认一下,赵雪娥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不是他的。

  不过等过后大家回过神来,便意识到这回又被赵雪娥给糊弄过去了。

  现下又没了将她赶走的借口了。

  然而有那好事的人,却转头找了赵老汉,将这事儿与赵老汉说了,还特意说等着喝他喜酒,目的便是想看看孩子这事儿是不是真的。

  赵老汉正在屋里伺候他爹擦洗身子,闻言便要否认,但被他爹扯住。

  赵老汉瘫痪的爹对那人说:“喜酒这事我们也正打算跟大家说呢,你回去等消息就是,我家过两日晴了便去给我儿媳赵雪娥提亲去,倒是你可定要来我家吃杯喜酒。”

  等人走了,赵老汉告诉他爹:“那孩子不是我的。”

  赵老汉的父亲却笑道:“反正你本就是个没媳妇的命,倒不如将那妇人娶回家来,她肚子里这个不是你的有和关系,往后又不是不能再生,再说,只要我儿能娶个妻子回来暖暖屋子,便是不能给咱家延续香火,爹也高兴,爹只要能看到你娶妻,便是死了也能瞑目了。”

  赵老汉却有些迟疑:“可那妇人不是个安分的。”

  他爹却看的极为通透,提点儿子道:“她若不安分,你看紧些便是,不过是个妇人罢了,还能翻出花来不成?”

  赵老汉觉得他爹说得对,便决定听他爹的,过两日天晴了,便亲自去给那妇人提亲去。

  ……

  周梨花站在人群里看了好一出热闹,这会儿有些累了,便转身回去休息。

  她原本就不打算管人家的闲事,先前过来也是怕真闹出了人命,来了之后看见大家伙都在,自然没有她出头的道理,便心安理得的缩在人群里。

  这日到了夜里竟下起了雹子,一颗颗指甲盖大小的雹子砸在房顶的砖瓦上,噼里啪啦的声音将周梨花吵醒。

  她瞧外面雹子下的实在大,便对赵归说:“明日你就别进城了。”

  赵归应了声,她才安心睡去。

  等到天亮了,她醒来发现外面不再下雹子了,却下起了雪来。

  赵归这段日子习惯早起,她起床时他已引了炭火,两只狗今日倒是没乱跑,也没扒门乱叫,守家正趴在火盆前烤火,护院则跟着赵归进进出出。

  赵归搬了个凳子放到火盆边,让周梨花坐下。

  随后又从框里拿碳给火盆加火,护院屁颠屁颠的摇着尾巴,也叼起一根碳往火盆里放,赵归嫌它碍事,喝了声。

  护院呜咽一声,趴到它狗兄弟旁边老实烤火,不敢再添乱。

  周梨花伸手摸了摸它的狗头,护院顿时吐着舌头,竖起耳朵,蓄势待发要站起来。

  站起来前狗眼朝赵归扫了眼,下一瞬又垂了狗脑袋,泄了力。

  周梨花指着狗对赵归抱怨:“这怕不是狗,是白眼狼,你不在家时它们脾气可大着呢,便是晚开门片刻,它们便要冲我叫唤,好似欠了它们几锭银子,你在家时倒是各个装的乖乖巧巧。”

  赵归未听出小妇人语气里透着玩笑意味,还当她真是因着这两只狗起了怨念吃了醋。

  当下便教她:“你不够凶,你凶些,它们怕你自然便乖巧了。”

  她周梨花眨眨眼,生了兴趣,请教道:“如何才能凶起来?”

  她不由想起先前狗追着鸡咬,她气的恨不得将它们丢了,从此再不养狗,当时应当挺凶,两只狗却半点也没老实下来。

  反观赵归,他从未被狗气到过,她还拿着木棍追着狗撵过,却从未见过赵归对两只狗动过武力,他又是如何能让狗怕他的?

  却不知她这一问反倒难住了赵归。

  赵归见她那柔和的眉眼,实在不知如何应答。

  这时便见小妇人沉下脸来,紧紧皱着眉头,眼睛朝两只狗瞪过去。

  赵归目光一深。

  心中泛着痒意。

  暗道:凶倒是不凶,却是勾人的紧……

  两只狗是个没眼色的,将尾巴摇的更欢快了,那四只狗眼越发兴奋的转着,半点感受不到威胁,还以为女主人要与它们亲热呢。

  下一瞬两只狗却忽然感受到威胁似的,各自往自己狗兄弟身上挤了挤,蔫蔫地垂下脑袋。

  周梨花见此,还当自己真将狗子给镇住了,当即心情舒朗,努力皱起的眉头也下意识松散舒展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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