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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为她画眉 “我帮你重新画吧。”……


第28章 为她画眉 “我帮你重新画吧。”……

  宋寒之向来言出必行, 第二日便又去了趟丞相府。

  这回去得也不大巧,全府上下都在忙得团团转,说是府里的大小姐昨日去了趟城郊,结果中途不慎坠马, 伤得倒不严重, 但听说被几个顽皮的公子哥给嘲讽了一番, 这会子还在发脾气。

  大夫人为了哄自己的女儿, 又是吩咐人去酒楼买女儿喜欢的糕点小吃,又是让人去寻城西的大夫, 总之如今全府上下都不得安宁。

  宋寒之等了许久,曹楚云才姗姗来迟。

  “太子殿下,老爷出了趟远门, 一时半会怕是回不来,您若是有什么要事,还是等老爷回来再详谈吧,妾身一个妇道人家,怕是……”

  宋寒之还未说明来意,曹楚云便忙着赶客,脸色不大好, 也不太敢正视宋寒之。

  “夫人误会了,孤这次来,是有样东西想请夫人过目。”宋寒之放下茶盏, 语气如常, 看向曹楚云的目光却格外冰冷。

  曹楚云没有抬眸, 却觉后脊发凉,生满皱纹的手也颤了两颤,险些没有拿稳手里的茶壶。

  “太子殿下请讲, 妾身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她扯了扯嘴角,尽力保持着冷静。

  宋寒之瞥了她一眼,从怀中拿出一张图纸,指着那上头勾勒得精细的双层画舫道:“想必夫人也听过市井传闻,孤近来极宠一位美人,美人爱赏河湖美景,孤便按着她的喜好画了这么一张画舫的草图,想着派人凭此图建造一艘画舫送给美人,听闻曹氏一族出能工巧匠,不知夫人能否替孤瞧瞧,这船画得可有何不妥之处。”

  曹楚云见到那草图,先是瞪大了双眼,而后才清了清嗓子,语气抱歉:“太子殿下真是难为妾身了,曹氏出能工巧匠这事不假,可妾身只是一介女流之辈,对这些,还是不太了解的。”

  “是吗”,宋寒之佯装一副失落的样子,慢慢将桌面上那张草图卷起,“那还真是可惜,孤还以为夫人出身曹氏,对此事也应当十分精通,既然如此,孤还是另外找人瞧瞧吧。”

  曹楚云勉强笑了笑,目光却还在那张已经被卷起的草图上。

  家里男丁少,小时候爹娘都是把她当男孩养的,请过不少族里的能工巧匠当她的师父,敲打磨炼多年,她怎么可能连一张船只草图都看不懂。

  这张图本身没有问题,上头各个部件都十分完整,也精致美观,可问题出就出在,这艘船与十年前那艘一般无二。

  也就是在那艘船上,她亲手推下了那个狐狸精的女儿,可谁知她命那么硬,被海里正在捕鱼的渔夫给救了,不知该说那渔夫是心善还是多事,居然还用渔船带着将人给送回了她们的船上。

  不过好在那小狐狸精脑袋受了伤,醒来后迷迷糊糊,竟然把之前的事都给忘了个干净,她便随意编造了个理由,再也没提过当时坐船出海的事,甚至还使了些手段堵住了别人的嘴巴。

  在她的苦心经营下,这事瞒了十年,谁知今日太子突然来访,还拿出这张图来试探她。

  那小狐狸精是不是在太子身边吹了耳旁风?

  曹楚云捏紧了手里的帕子,都怪那瘸子办事不利,早就吩咐他要办事利索些,先前还有些消息,这回竟连个音信也没了。

  她此番本就是在铤而走险,生怕那小狐狸精想起从前的事,在太子那儿告她一状,这下倒好,她心中担忧之事怕是已经发生了。

  不过如今太子应当只是在试探,空口无凭,不能拿她怎样,况且她还有曹氏一族,曹氏祖上对保护宋家江山有功,如今家族又庞大,于各处盘根错节,连皇上都不敢随便动曹家,何况他一个太子。

  如曹楚云所料,宋寒之没有再久留。

  临走前却撂下句话:“夫人可要好好珍惜在相府的日子,多陪陪你那娇生惯养的好女儿。”

  曹楚云自然听懂了这句威胁,却不敢有所回应,只得咬牙切齿地回了句“多谢太子殿下关心”。

  *

  宋寒之回到东宫时已是午后,本应当在榻上小睡的人儿此时却不在房间内。

  他寻了半天,出门时碰上了急匆匆赶过来的绿柳。

  “太子殿下可算是回来了,姜姑娘被皇后娘娘叫去了,皇后娘娘想给姑娘做几件衣裳,正央着奴婢来取些姑娘的旧衣裳作参考呢。”绿柳擦拭着额头上的汗珠说。

  “做衣裳?”宋寒之知道他这个母后向来想一出是一出,但宫中有制衣局,这种事应当用不着她亲自动手才是。

  他随着绿柳赶到凤祥宫时,那仅穿着身雪白中衣的姑娘果真乖乖坐在铜镜前,而他那个闲不住的母后也正在她左右忙前忙后。

  “寒之来啦”,皇后向他招了招手,目光却还在前头这姑娘身上,“你快过来瞧瞧,本宫多年没自己画过眉了,总觉得给雪蚕画得有点歪。”

  宋寒之扯了扯嘴角,他这母后昨日还唤人家姜姑娘,今日便亲昵地喊雪蚕了。

  “寒之,别愣着了,这可是你未来的媳妇。”

  皇后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门里门外俩人都红了脸。

  宋寒之抿了抿唇,迈过门槛走到姜雪蚕身后,目光却先被铜镜中那张娇艳欲滴的小脸吸引。

  许是今日她养足了精神,脸色比前几日好了很多,嘴巴未上口脂也依旧红润,一双大而含情的桃花眼格外明亮,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瞅着铜镜里的他。

  宋寒之愣了半晌,直到他母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将一支小巧精致的螺子黛塞到他手里,他才回过神来,拿着螺子黛走到那镜中人身边。

  “夫君你瞧,这边是不是高了一些?”姜雪蚕用小手指了指右边的眉头,问道。

  宋寒之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又对比了一下左边的,确实如她所说,右边的眉毛画得高了一些。

  “我帮你重新画吧。”

  姜雪蚕笑着点了点头,刚刚皇后娘娘还一直夸夫君画眉手艺好呢,她可要仔细瞧着,也能顺便学习一番。

  实际上,那只是皇后娘娘对他儿子的吹捧,宋寒之从未帮女子画过眉毛,哪来的手艺好坏之说。

  他刚刚才承诺为眼前人重新画眉,结果还未落笔便犯了难,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下手。

  姜雪蚕瞧了半天,还以为自家夫君在思考着如何把眉毛画得更漂亮些,结果她等了又等,也不见那螺子黛落到她眉头上。

  到底是女儿家心思细腻,她渐渐猜到大概是夫君鲜少给姑娘画眉,技艺尚不够娴熟。

  “夫君,还是换我来教你吧。”

  她眉眼弯弯,小手覆上眼前那只温凉的大手上,带着它来到自己眉前,从眉头画起,一点一点延伸至眉尾,细密的绒毛随着螺子黛的轻拂而随意摇摆,待风平浪静后,一道清浅秀丽的眉毛便跃然于眼前。

  “我明白了。”宋寒之对新事物一向学得快,片刻便心领神会。

  他凑近半步,将身子伏得更低了些,为她画着另一道眉毛。

  渐渐地,他的薄唇几乎要触到身边人粉/嫩的耳廓,温热的吐息缓缓流淌进她耳蜗里,引得她蝶翼似的眼睫颤了两颤,耳朵也肉眼可见地比方才红烫了许多。

  “咳咳。”

  皇后在他们身后站了许久,见他们越来越肆无忌惮,老脸一红,实在忍不住才轻咳两声,提醒他们收敛一些。

  尤其是他这个儿子,表面看似人模人样,实则色胆包天。

  她此番叫他来帮姜姑娘画眉,确实是想让他俩多亲近亲近,谁知道她儿子竟如此放肆轻佻,她可还在这儿呢!

  不过看他俩这恩恩爱爱的样子,她这颗悬了多年的心也终于落了地。

  她本来还担心他这个儿子将来会不会剃了头发当和尚,这下她算是放心了,虽然她儿子坚持要与这姑娘一生一世一双人,但只要他愿意,她这个当娘的也不会阻拦。

  这样总好过他孤寡一生不是?

  “皇后娘娘,您瞧,是夫君画得好看还是我画得好看?”姜雪蚕转过身,两根白/嫩的指头各自指着两边的眉毛,笑着问她。

  皇后回过神来,仔细瞅了瞅,最后温和地说了句:“都好看。”

  以前她还想呢,她以后的儿媳究竟会是个什么样的性子,若是跟隔壁永黛宫那位似的,她儿子也大可不必带到她跟前来。

  如今见着眼前这温柔可人的小姑娘,她自己都心生欢喜,从前那些忧虑自当也烟消云散了。

  “寒之啊,刚刚母后给雪蚕量过尺寸了,明日起就要着手做你俩的婚服了。”皇后走过去,又仔细端详了一下她儿子生平第一次为姑娘画的眉。

  温婉悠长,浓淡相宜。

  确实不错。

  “你父皇最近身子越来越不好了,你若是得空,便常常去看看他。”皇后平静道。

  宋寒之低垂着眼睫,只低低地“嗯”了声,没再说别的。

  *

  今日出来得急,姜雪蚕还没来得及换上小宫女的衣裳便去了皇后宫里。

  回东宫的路上,她将头埋得低低地,紧紧跟在宋寒之后头,宋寒之忽然顿住脚步,她的额头便撞到了他结实的后背上。

  她吃痛地揉了揉额头,眼前人也立即转过身帮她轻轻揉了揉,然后拉起她的小手,与其十指相扣,并行于青石板铺就的宫道上。

  “夫君,这样被别人瞧见了不好。”姜雪蚕紧张地四下张望,生怕跟上回似的被宫人们说闲话。

  “无妨”,他又将旁边人的小手攥紧了些,声音缱绻温柔,“你马上就是我的妻子了,迟早要光明正大地走在这条路上。”

  姜雪蚕听罢,忽然扬起了小脸,笑着说了句:“真好。”

  宋寒之也看向她,有点不知所以。

  “夫君称我为妻子,而不是些别的什么。”她说。

  宋寒之知道她指的是宫中嫔妃那些花里胡哨的称号,眼前的小姑娘虽然涉世未深,但毕竟在宫里住了这些日子,也该对皇宫有了个大体的认识。

  “你喜欢我称你为妻子?”他温声问。

  “喜欢。”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宋寒之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听到身后传来一道清澈婉转的女声——

  “本宫大老远便听见太子殿下和一名宫女说什么妻子不妻子的,心中好奇,过来瞧瞧。”

  两人一同转过身,只见后头有位身着玫红芍药曳地凤尾裙的美艳.妇人,正摇着手里的团扇,悠悠朝他们这边走过来。

  “梅妃娘娘。”宋寒之拱手行了个礼,声音却极其冰冷。

  “太子殿下不必多礼”,梅妃回着话,目光却一直在姜雪蚕身上打量,“太子殿下身边的宫人,怎的如此没有礼数?”

  姜雪蚕怯生生地抬头看了她一眼,正打算行昨日绿柳教她的请安礼,却被宋寒之按住手臂推到了背后。

  “梅妃娘娘大度明理,定不会与宫人计较。”宋寒之将“大度明理”四个字咬得极重,话中意思似乎令有所指。

  梅妃听后,神色略微变了变,笑道:“前些日子彩环还与本宫说呢,太子殿下近日极宠一名宫婢,如今看来此言非虚,本宫瞧这宫女身上的料子,可不是一两个月的月俸能买得起的。”

  宋寒之这才明白过来,梅妃这是在为她那侄女抱不平。

  “梅妃娘娘有所不知,孤在宫外闲散自由愣了,偏爱一些不懂规矩的乡野女子,至于那天天将宫中礼仪挂在嘴边的女子……孤只觉聒噪又乏味。”宋寒之唇角轻勾,话中意思再明显不过。

  梅家便是典型的天天将礼仪规矩挂在嘴边的礼仪大家,梅妃和梅彩环更为变本加厉些,若是下人不懂规矩,她们便直接动用刑罚。

  宋寒之怎么可能喜欢这样的女子?

  梅妃与宋寒之一向不和,也不是从第一回 从宋寒之这儿吃瘪,只得又把目光放到他身后那人身上,语气也比先前柔和些:“这宫女真是好福气,将来当个侍妾,再生下个一儿半女,想必也能走到本宫这个位置。”

  “梅妃娘娘多虑了”,宋寒之不动声色地又往旁边挪了挪,将那人儿完全掩在背后,看向眼前人的目光带了几分戏谑,“她将来要坐的,是孤母后那个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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