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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不许你管他 你不作死不算完是不是?……


第61章 不许你管他 你不作死不算完是不是?……

  穆遥伸手接过, 拈在指尖转一圈,豆身隐约有一点暗色的斑纹——确实是自己院子里出来的品种,“秦沈亲自送来的?”

  “不是。”胡剑雄小声道,“使铜钱打发一个送菜的带着红豆子过来, 附带一张纸条子来。”一边说一边摸出来, 展开来递给穆遥。

  穆遥不接, 瞟一眼, 上头二个字——救命。“可知秦沈人在何处?”

  “不知。”胡剑雄道,“左右出不了崖州城……要打发人查吗?”

  穆遥捏着豆子, “不用查。”转身便走。

  胡剑雄急赶一步拉住,低声道,“秦沈既是局中人, 许多事必定知情,穆王真的不管他死活吗?”

  穆遥沉吟一时,低声向他嘱咐一段话,“去吧,明日去飞羽卫寻我。”

  “是。”

  韩廷手足无措等在一旁,眼见着穆遥沉着脸过来,急忙迎上, 引着她往内庭去,自己留在庭中。

  穆遥一掀帘子便见齐聿偏着头陷在一堆大迎枕里,烧得两颊飞红, 目光发直, 有气无力地歪在那里。一眼看见穆遥, 如果枯木逢春,整个人活泛起来,“你回来了——”

  余效文打从净军出城便过来, 见状无语摇头,带着侍人速速退走。

  男人等一时不见穆遥走到近前,撑在榻上勉强坐直,伸一只手叫,“穆遥,你过来。”

  穆遥站着不动,“齐聿,你费劲巴拉折腾一出,就是为了甩掉萧咏三留在崖州?”

  男人嘴角微微扯动,“此去中京路途遥远,若不能与你一道,我只怕半路就活不下去……你过来,你过来吧——”

  “早晚看你把自己折腾死。”穆遥骂一句,转去火膛边躺椅上坐下,倒一盏茶。

  男人苦等一时不见她动弹,下榻去寻她。他烧了一日夜浑身绵软,勉强挪出丈余,双膝一软跪坐在穆遥身前,半边身体伏在她膝上,便搭在那里,“穆遥。”

  穆遥感觉他一个身体火盆一样覆过来,自己双膝如同搭了一条火毯,热乎乎的,皱眉道,“你烧成这个鬼样子,不去睡觉又闹什么?”

  男人瑟瑟抖一下,“谁叫你不肯理我。”他趴在那里,眼皮沉重,恍惚道,“你怎么能不理我……”

  穆遥本不想理他,手掌却如有生命,往他额前贴一下,火一样烫。解下大氅搭在他身上。男人意识迷离,感觉脊背处冷意消散,轻轻哼一声,“……穆遥。”

  ……

  余效文再进来时见着便是这般光景。穆遥坐在椅上,齐聿跪坐地上,半边身体伏在穆遥膝上,除了搭着的一件大氅,只穿一件薄薄的中衣。余效文看一眼就觉头疼欲裂,“这是在做什么?又做死。”

  “他要这样,我能怎么办?”穆遥口里说得厉害,手掌好歹还是扶在男人肩上,没叫他滚在地上,“死不了,咱们监军可能干着呢。”

  “你二人置气,尽与我添事。”余效文翻一个白眼,上前相扶,“监军,榻上睡吧。”

  男人头也不抬,手腕一翻避到一边,“别碰我,走开。”

  穆遥看着余效文碰壁,忍不住笑,“不听我的话,怎么样,挨骂了吧?”

  余效文急得跺脚,“再冻着——”

  “行啦,煎你的药去。”穆遥摆手打发了余效文,拉着男人起来,“床上睡去。”

  男人被她一晃便觉头重千钧,手臂上抬,死死攀住她,“我不去。”

  穆遥被他一扑,就势在椅上躺上,感觉如拥火盆,便扯高大氅将他裹住,叹一口气道,“你这个人,几时能消停些呀?”

  男人苦等一日夜终于见到穆遥,手足并用,八爪鱼一样攀在她身上,口里哼哼唧唧的,“不去……穆遥……我不去……”

  穆遥敷衍一句,“好,不去。”

  齐聿病着,穆遥被余效文严令不许离开,胡剑雄在飞羽卫苦捱一日夜不见人,只好上门来寻,探头便见穆遥侧身坐在榻边,齐聿神志不清地贴在她怀里,昏昏沉沉在她手中喝水。

  穆遥往外使一个眼色,胡剑雄便立在外间等。好一时穆遥才出来,“怎么样?”

  “老奴按穆王吩咐,跟着韩廷,到城东一处房舍,秦沈果然关在那里。”

  穆遥笑一声,“既这么说,把守必定不严,不然怎么送的信出来?”

  “应是一时松懈。”胡剑雄道,“净军留了一支小队看守秦沈,时间久了,秦沈又一直还算老实,偶然松懈了。”

  穆遥低头。

  “穆王,时久恐又生变,不如老奴现在带人去——把秦沈救出来?”

  “你要救谁?”

  这一声从内室来,二人齐齐回头,内室棉帘掀开,齐聿一件薄薄的中单,笔直立在那里。

  穆遥警告地叫一声,“齐聿,回去躺下!”

  齐聿听若不闻,他烧得身上无力,脊背便抵在门框上,勉强撑住身体,向胡剑雄道,“秦沈是我拿的人,你要救他?怎么,北境军法管不了你胡总管?”

  胡剑雄脊背一层冷汗,哀求地看一眼自家上官,却见穆遥走到屏风后头,一时取一领斗篷出来,上前同那个正在骂自己的人披上。大觉委屈,“穆王——”

  “拿走——我不要——”齐聿一抬手,掀开斗篷。目凝寒霜,死死盯着胡剑雄,语气锋利如刀,“你叫北穆王做甚?你鼓动北穆王行此祸乱之事,不想活了吗?”

  胡剑雄见穆遥半点没有吱声的意思,猜测自家这位在齐聿面前不大支棱得起来,只能自救,硬着头皮道,“监军何故拿秦沈?”

  齐聿冷笑,“与你有什么相干?请胡总管自重——自来手伸得太长,人活不长。”

  西州为一方之主,从来有“门人三品官”的说法。胡剑雄出身北穆王府,虽然官职只是个总管,然而行走天下,哪里不受人奉承?便是宫里也不在话下。天底下除了穆遥,难寻出第二个敢指着他鼻子骂的。

  胡剑雄被齐聿骂得上头,顶一句,“齐监军拿秦沈,出于公心,还是出于私意,天知地知,你自己知道。”

  齐聿抬头,“你什么意思?”

  “我——”

  “行了!”穆遥骂一句,“胡剑雄,你无事可做了吗?特意到我这里寻齐聿拌嘴?”

  胡剑雄一滞,委委屈屈声辩,“穆王,你没听见他说老奴活不长——”

  “他说你活不长你就要死了吗?我说你长命百岁,你是不是真能活一百岁呀?”穆遥松开齐聿,走过去打发胡剑雄,“出去问问效文先生,我哄你没有?齐聿当真病得厉害,你同他计较什么——还不快走。”

  胡剑雄扁一扁嘴,灰头土脸跑了。

  齐聿好一时两耳嗡鸣,听不清他们在说些什么,眼见穆遥同胡剑雄嘱咐几句,便他放走,气得眼冒金星,拼死握住门框才没倒下,厉声大叫,“穆遥——你让他去救秦沈吗?”

  穆遥压下翻白眼的冲动,转回去拉住他,“齐监军快回去躺下吧,再闪了风,又一日不得消停。”

  齐聿挣脱,“你是不是让胡剑雄去救秦沈?”

  穆遥耐心用尽,退一步,双手环胸,“救?齐聿,所以你真要弄死秦沈?”

  齐聿猛地抬头,“你问我?你为了秦沈……你来质问我?”神经质地笑一声,“杀他……对,我现在便杀了他——”猛一转身,拔下壁上长剑,右手提剑,一声不吭往外走。棉帘一动,寒风裹挟雪片,扑面袭入室内,穆遥生生一个激灵,赶到廊下,“齐聿——”

  齐聿咬着牙,一言不发沿着回廊往外走。穆遥赶上,五指在他腕上用力一握,长剑当一声坠地。廊下正是风口,雪风疾劲,扑身冰寒。穆遥不顾男人挣扎,硬拉着他拖回室内,一把搡在火膛边的大皮毯上,兜头一床锦被裹住,骂一句,“你不作死不算完是不是?”

  男人烧了一日夜,正在最难受的时候,一个热身子被雪风生生扑过,这一下非同小可,瞬时头痛欲裂,眼前万花筒一样乱转,又无法克制地发抖,齿列撞击,格格有声,好半日说不出一个字。

  穆遥一半生气,一半心疼,连被带人拖入怀中,挨着火膛烘着。

  男人抖了许久才略微缓过一点,头痛却愈演愈裂,直疼得痛叫出声。他心知自己这次一倒下不知几日能熬过,唯恐醒来遭遇无法面对的困境,奋力抬手,五指张开死死掐住穆遥,在光怪陆离的视线里拼死找到她之所在,恶狠狠道,“我不许你管秦沈……不许你管他——”

  穆遥一窒。

  男人听不见穆遥在说什么,甚至不知道她有没有说话。摇晃的视线只有穆遥漂浮的一张脸。他深知除了自己,他别无所依,索性把性命放在天平一端,越发凶狠地大叫,“我不许你管他……你管他——我便去死——”下一时双唇生生一紧,已被微凉的一只手钳住,剩的话全停在齿间。

  男人头痛得仿佛炸开,他奋力挣扎,放声大叫,却只换来含糊不清的一片混响,“不——唔——唔——”

  穆遥二指死死钳住男人胡言乱语喋喋不休的唇,握住手臂将他拉到身前,叹一口气,“好啦,管管你自己吧。”

  男人绷到极限的心弦断作碎片,无可遏制发出一声大叫,眼前一黑,什么也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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