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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心结何解 “伺候王爷沐浴。”


第106章 心结何解 “伺候王爷沐浴。”

  卫珩出事的地方, 其实是在东街与朱雀大道交岔的路口,恰好隔开了东西两市。这里平日便人来人往,是盛京最热闹的所在。

  阮秋色往东一路狂奔, 远远地便看到密密匝匝的一圈人, 将路口围得水泄不通。

  她仗着身形小巧, 看准了人群的缝隙左突右冲, 死命往前头挤。

  “你急什么?”路人不满道。

  她头也不回, 只撂下一句:“里面是我未来的夫君,我当然急!”

  没一会儿便挤到了最前头,围观的行人正对着躺在道路中间的女子指指点点, 阮秋色眼里却只看到了卫珩那匹白色的骏马——

  马儿修长的四蹄遮不住平躺在地上的人影,卫珩还戴着他那标志性的面具, 被刹雪和两名暗卫护在中央,已经失去了意识。

  “怎、怎么回事!”阮秋色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两手撑在膝上,急声问向那两名暗卫。

  见人近前,暗卫本能地想拦,等认出是她, 才大大地松了口气。

  “方才王爷行至此处, 被路中躺着的那女子拦住了去路,接着便从马上跌落了下来。”一名暗卫压低声音道,“按说属下及时接住了,并未摔到哪里,王爷却一直昏迷不醒。”

  阮秋色这才顺着旁人的视线,看清了路上躺着的女人。她身穿一袭艳丽的红纱衣,那样的款式,多半是出自风月之所。

  比她身上红衣更鲜艳几分的, 是她手腕上划开的伤口。划了不止一刀,皮肉翻卷,还在汨汨地往外淌血。

  那血在她手腕落处已经积了不小的一滩,一眼望过去,只觉得触目惊心。

  阮秋色心里“咯噔”一跳,后脊爬上一层鸡皮疙瘩。倒不是因为眼前的场景有多骇人——比这恐怖许多的,她也不是没有见过。

  她只是想起,卫珩的母妃是自戕而死,正因如此他才患上了恐尸之症。可想而知,他方才看到这女子时,该受到了多大的刺激。

  “怎么能让王爷躺在地上?”阮秋色忍住鼻头的酸意,沉声问那暗卫。

  “不知王爷为何昏迷,我们不敢妄动。”暗卫垂首答道,“已经着人去请了御医,想必不多时就能到……”

  今日时青因为伤势未愈,便没陪着卫珩进宫。这两名负责互送的暗卫并不知晓他畏惧尸体,只看见他骤然坠马,唯恐挪动时出什么差错,所以只这样守着。

  “立刻送王爷回府。”阮秋色打断那暗卫的话,想了想又扬声说了句,“王爷公务繁忙,已经连着熬了几个通宵,你们手下人竟然一点心思都不长,还让他骑马!”

  卫珩平日里进宫,一向是乘马车。今日不过是因为要让马车送阮秋色回王府,才破天荒地骑了马,哪成想正巧就遇上这样的事。

  那名暗卫见她反应从容有度,立刻反应过来:“是属下不察,竟没觉出王爷疲劳过度,才会昏迷过去……”

  在围观路人的帮助下,另一名暗卫很快找了辆马车来,阮秋色帮着暗卫将卫珩抬上了车,自己也跟着跳了上去,一路快马加鞭,向着宁王府疾驰而去。

  ***

  时青得了消息,正守在王府门口等着。马车一停下,他便急急上前,将卫珩扶出来,让暗卫背着进去。

  阮秋色匆匆跟在后面,一时间心乱如麻。方才在车上,她抱也抱了,亲也亲了,还握着卫珩的手贴在自己身上暖着,却是半点效用也没有。

  他这次发作又与那日在秘府中不同。那时他还残存着些许神智,模模糊糊地说着什么,而现在他却是牙关紧咬,双目紧闭,整个人像是密不透风的铜墙铁壁,将痛苦不安都关在了自己那头,半点都不肯泄露。

  “时大哥,我方才各种办法都用上了,王爷完全没有反应。”阮秋色急得红了眼眶,“这次他看见女子当街割腕,只怕发作得比以往哪一次都狠……”

  “阮画师先别急,”时青温声道,“王爷这病拢共发过三四回,症状都和现在一样,等请来了傅太医,说不准还能好得快些。”

  他说这话也只是为了安慰阮秋色。卫珩从前的症状确实与现在别无二致,先是浑身僵冷,半日之后便是难退的高烧,汤药也是一概无解。

  “可上次在秘府里,他明明……”阮秋色迟疑道,“他跟我说话来着,他说冷,还叫了‘母妃’……”

  说话间几人已行至卫珩的书房门口。阮秋色想了想,还是让暗卫将卫珩放在了隔壁的卧房床上,用被子裹得严严实实。

  也不知道还能再做些什么,她急得在床边走来走去,嘴里嘀咕了一句:“王爷觉得冷的话……是不是该再加一床被子?”

  听到她这样说,时青连忙差人去拿了被子。他在一旁若有所思地站了片刻,才低声说了句:“阮画师于王爷而言,果然是不同的。”

  “啊?”阮秋色愣了愣,“为什么这么说?”

  “大夫说过,王爷此症乃是心疾,倘若知道发作之时的感受,对治疗许是大有帮助。”时青道,“可王爷对人一向戒备,发作时也是人事不省,从不肯泄露自己的心绪。阮画师所说的‘冷’,我跟了王爷这么多年,也是从来都不知道的。”

  “这样啊……”阮秋色正焦急着,花了些工夫才领会出时青话里的含义,“也就是说,王爷那时便……”

  “要打开王爷的心门着实不易。”时青笑容里满是温和,“可阮画师那么早便拿到了钥匙。”

  阮秋色摸了摸卫珩的面颊,他躺得安安静静,唇色苍白,皮肤亦是冰冷。她忽然有些鼻酸:“倘若今日我陪在他身边,他就不至于发作得这样厉害了吧。”

  “阮画师应该多想想好的一面。”时青摇了摇头,“正因为有了这个开始,王爷的心病才有了治愈的可能,不是吗?”

  ***

  没过多久,傅宏便带着药童赶到了王府。

  “看王爷的情形,的确是惊惧之症。”他的判断和时青方才所言一致,“老夫只能开些安神的药物,可也没有多大的效用。医治此症需要依靠病人自身的意志,极是不易。故而大多数医者,只会建议病人远离惊惧之源。”

  阮秋色闷闷地说了句:“倘若王爷有时候需要同那源头打交道呢?”

  身为大理寺卿,理应是常与尸体打交道的。

  “那便只能循序渐进地接触惊惧之物。”傅宏道,“譬如有人恐蛇,一见到蛇,便会吓得肝胆俱裂一般。医典里记载过这样一例:神医顾长熹曾让恐蛇之人先看麻绳,等病人习惯了,再隔着五十丈远观蛇;接着是三十丈,二十丈,花了两年的工夫,最后病人便能与蛇同处一室而泰然自若。”

  “两年……”阮秋色喃喃地重复了一遍,“倒也不是不可。”

  时青的面色却有些凝重,他将阮秋色拉到一边,悄声说了句:“今日东街上出现那割腕的女子,不能说不蹊跷。”

  阮秋色愣了愣:“时大哥的意思是……是有人故意安排的?”

  时青点了点头:“我刚接到消息便让人去查问,说是那女子出身翠红楼,被相好的恩客厌弃了,才有当街割腕的举动。然而她并没死成——不是因为福大命大,而是她割腕时,与王爷路过,只差了片刻的时间。”

  “她是故意赶在王爷路过之前割的腕?”阮秋色心里泛起一阵寒意,她回想起那女子伤处的情形,也觉得可疑起来,“是了,她伤口斜切,其实划得不深,可血却流了那么多……”

  她想着想着,发现了更多的疑点:“而且据暗卫讲,我赶到时,王爷才刚刚昏迷。可那时,西市已经传开了铁面阎王被尸体吓得坠马的消息,倘若此事皆是由有心人策划,倒是能说得通了。”

  “这个有心人既然已经出手试探,保不齐还会在王爷畏尸一事上做文章。”时青面色沉郁了些,“王爷没有两年时间可等。”

  阮秋色知晓了事态的紧急,连忙去问傅宏:“傅大人,有没有什么方法,能比循序渐进更快一些?”

  傅宏沉吟片刻,摇了摇头道:“旁的方法也不是没有,只是效果难以保证,说不准还要比两年更久。”

  “愿闻其详。”阮秋色道。

  “俗话说,心病还要心药医。”傅宏捋了捋胡须,“惊惧症的病人,之所以会比常人更畏惧某些东西,多半是因为过往的记忆留下的心结。倘若纾解了心结,病症自然可以治愈。”

  “那心结要怎么解?”阮秋色急急追问。

  “老夫才疏学浅,对心疾的钻研并不深入。”傅宏苦笑,“家师倒曾说过,心结可用绳结类比,只是拧成个疙瘩的,是人的念头。对于同一样事物,各人会产生各种念头,有些念头我们不愿去面对,将它埋藏起来,或是加以曲解,便会结成难解的疙瘩。要解开心结,无非是让病人将自身的念头理顺,帮他们面对罢了。”

  阮秋色听得似懂非懂,试探道:“就是说,要让王爷明白,他不愿面对的东西是什么?”

  她说着又觉得这方法实在太虚无缥缈了些。卫珩不愿面对的不就是尸体这个实物,还能是什么呢?

  傅宏摆摆手道:“老夫这些话,你权当过过耳朵。家师还说过,能以心结掩埋的东西,对病人来说定是极为痛苦的。贸然让他面对,没准还会适得其反。”

  这话阮秋色倒听得明明白白,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

  她又朝着傅宏躬身一礼:“大人辛苦了。”

  时青也道:“傅大人写下药方,我立刻着人去煎药。您且去隔壁歇歇,青州一行舟车劳顿,瞧您这衣裳都没来得及换,就又被叫来了王府……”

  傅宏笑了笑:“倒也无妨。刚在府中也歇了小两个时辰,只是家人不知我的归期,沐浴的热水都得现烧,才没来得及换衣服。”

  “沐浴?”阮秋色像是被点醒了一般,眼睛突然一亮,“我怎么没想到沐浴呢!”

  时青诧异地看她:“什么?”

  “王爷不是觉得冷吗?”阮秋色拍了拍手,“还有什么比沐浴更暖和的呢!”

  “倒也有些道理……”时青犹豫着点了点头,“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阮秋色兴奋地摇了摇他的胳膊,“时大哥,快让人准备热水,伺候王爷沐浴!”

  她也没注意到时青为难的脸色,又补上一句:“快呀,越热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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