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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做戏呢,你也当真。……
裴景晏猝不及防出现,傅筠微怔,缓缓直起身子:“闻简找我有事?”
裴景晏信步进门,对萧泽玉颔首招呼,然后迆迆然坐在傅筠对面。
“来找指挥使大人做笔交易。”
屋内静默了下,萧泽玉咳嗽一声,说道:“二位有事慢谈,我先回礼部了。”
萧泽玉已经在礼部上职,他起身溜走,还体贴地为两人关上房门。
傅筠慢条斯理地倒了杯茶放在裴景晏面前:“不知闻简要跟我做何交易。”
裴景晏目光落在茶汤热雾中,淡薄且清冷:“十五年前,东平城,靖国公手下有个叫李峙的人。”
傅筠动作一顿,猛地抬眼:“他没死?”
“假死。”
良久,傅筠问道:“闻简想要换什么?”
“很简单,”裴景晏说:“换我妹妹养父出狱。”
“好。”
想到什么,傅筠又道:“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什么?”
“可否…让我见见葭葭。”
他这声“葭葭”,令裴景晏眼皮子一跳,眸色也沉了些:“指挥使大人请自重!”
傅筠不以为意,淡定自若地说道:“她养父案子的事我想与她亲口说。”
裴景晏也清楚虞葭之所以跟傅筠认得,就是为了案子的事。过去的日子,他不知妹妹是如何求这人帮忙的,但此时见他亲昵地喊自己的妹妹,他莫名地不爽。
看傅筠的眼神就没那么客气了。
但傅筠仿若浑然不知,兀自不紧不慢地煮茶。
最后,裴景晏冷笑了下:“我且应你,只不过。”
他起身:“这是最后一次允你见她。”
“等等。”傅筠喊道。
裴景晏走到门口又停下。
“你为何要帮我?”
“并非帮你。”裴景晏的声音凉且锋利:“我只是不喜有人在背后将我定国公府耍得团团转。”
害他裴家的人,定要付出代价!
……
虞葭在定国公府待了两日,几乎时时刻刻都陪在尤氏身边,有时候定国公也待在正院哪也不去,就这么听她们母女俩天南地北地说话。
偶尔聊聊衣裳首饰,偶尔谈谈坊间趣闻,最多的还是尤氏问虞葭小时候的事情。
虞葭小时候没吃过什么苦,最大的苦就是三四岁时因身子不好被父母送去师父家里练功夫。
刚开始她受不住,还偷偷哭鼻子,后来有岑青青陪着她玩,就也不觉得苦了。两人还经常偷懒耍滑,耍宝似的气得师父吹胡子瞪眼的,小时候觉得尤为有趣。
定国公微笑着倾听,听她说到这里,便问:“都学的什么功夫?”
“五禽戏和八段锦。”
“这个好,”定国公道:“我们家里也有演武场,回头你若是喜欢可自行去练几套。”
定国公可不认为女儿家学这些粗鄙,能强身健体又能有自卫的本事,何乐而不为?因为妻子常年身子不好,他就曾劝妻子去学打几套拳,但妻子死活都不肯。
这下,他趁机道:“回头教教你母亲,她也该学学。”
尤氏一听,不乐意了,抿唇瞪了眼:“夫君…”
这语气神态带着自然熟稔的娇嗲,两人平日里习惯了倒没什么。虞葭骤然这么见父母这般,有点怪不好意思的。
尤氏是没察觉,但身边的陆嬷嬷看到了,不禁摇头好笑。
定国公道:“你昨夜里还说过些日子带女儿去汝山看红枫,就你这身子,莫不是哄女儿玩的?”
在女儿面前,尤氏底气不足,再者她确实想带女儿去好多地方玩来着。犹豫了下,不情不愿地答应下来。
“好吧,那我明日就跟葭葭学。”
虞葭心里苦,她现在身子好了啊,她不想再练了的,太累人了呢。
不过看母亲好不容易下这样大的决心,她苦大仇深地点头“嗯。”
见母女俩这模样,定国公也笑了。
过了会儿,婢女说吏部侍郎夫人带着女儿来访。
虞葭还在想吏部侍郎夫人是谁,就见父母脸上的笑意变淡。且听尤氏说道:“害得我们葭葭落水,她家还有脸来?”
虞葭这才明白,来人是宋淑灵和她母亲。
宋淑灵故意拉虞葭游船的绳子害她落水,这事没瞒住,不过彼时都是世家贵女们在,且都是有脸面的人也不好大肆宣扬,这消息只在高门宅院里暗传。
可即便是暗传,对宋淑灵来说,心肠歹毒的名声那可是要毁一辈子的。若不及时阻止,宋淑灵恐怕相看人家都困难。
再说了,依定国公裴世子宠爱虞葭的程度,指不定后头要如何整治吏部侍郎一家子。
侍郎夫人左思右想,上门道歉是必须的,另外还得想方设法把这事大事化了才行,最好两家能和解对外宣称是一场误会。因此,今日一大早,就带着人上门来了。
虽然脸面搁不住,可此时也不是讲脸面的时候。但是,侍郎夫人万万也没想到,来了定国公府仍旧是被人把脸面往地上踩。
母女俩到了府上,被晾在厅里,也没个招呼的人,连上茶的婢女都没有。就这么干巴巴地坐了许久,也未见定国公和国公夫人的身影。
虞葭问:“母亲不去看看吗?”
尤氏这辈子在定国公的爱护下,性子活得恣意,不喜欢的人向来都懒得搭理的。她说道:“她来求见,我就一定要见她?谁给她脸这么想的?”
虞葭噗呲笑出来,没想到自己母亲性子还挺对胃口。
定国公没说话,而是让母女俩自行玩乐,他有事出门去了。
于是,侍郎夫人和宋淑灵在厅里干坐了许久,最后被告知国公夫人没空见,就灰溜溜地出了门。
…
虞葭在正院陪尤氏吃了午饭才回自己院子歇息,等她歇了个午觉起来,就收到了封信笺。
是傅筠派人送来的。
虞葭接过信还鬼鬼祟祟地插上门栓,跑进内室去看。因为她这两日也得知了点裴家和傅家的恩怨,所以担心被哥哥知道傅筠写信给她而不高兴。
殊不知,这信都是搁裴景晏眼皮底下送进来的。
打开信来看,果真里头提到了父亲的事,虞葭舒了口气。不过,傅筠邀她明日在金缕河畔见面,这就令她为难了。
要怎么在哥哥不知道的情况下溜出门呢?
裴景晏假装不知道妹妹的心思,眼睁睁地看着她装巧卖乖地给他献殷勤,还十分享受这等子乐趣。
虞葭在他书房盘旋许久,东摸摸西看看,还拍了一串香喷喷的马屁。转头见裴景晏坐在书桌旁不为所动,煞是苦恼。
她咬咬唇,走过去:“哥哥,我听说金缕河畔野花盛开,风景极美。那个…”
她倾身,歪头笑得狡黠:“我可不可以去看看?”
裴景晏忍着笑,面上却是一派端正矜持:“既然想去,那等我后日得空了带你去。”
“啊,不不不,”虞葭摆手:“我想明天去呢。”
“可我明天没空。”
“你没空不打紧,”虞葭道:“我自己去逛逛就行。”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呢。”虞葭心虚。
过了一会儿觉得,这样瞒着确实不好,索性老实道:“是有一事瞒着哥哥。”
裴景晏放下书卷:“那你说说看,是何事。”
*
次日,金鳞河畔。
碧水悠悠映远峰,清风习习醉情浓。
傅筠一身白衣翩翩站在垂柳下,闭目迎风,唇角含笑。
他难得有点紧张。
想着今日要跟虞葭说嫁娶之事,从昨夜开始,就已经打了无数个腹稿。怎么说,用什么措辞,甚至连她可能会害羞迟迟不肯应自己的情况他都预测到了。
他想,那还是委婉一些吧,毕竟女儿家面皮薄。
傅筠跟虞葭约定在午后,知道她平日里有午歇的习惯,傅筠便特地约这个时辰点。
很快,不远处车轮粼粼,小道上缓缓行来一辆华丽的马车,上头正是定国公府的标志。
傅筠忍不住站直了些,目色温柔地瞧着马车行到近前,直到看到心心念念的姑娘款款下来时,他控制不住地心跳加快。
阳光、湖水、清风,还有遍地的小白花,景致极美。
却如何也美不过眼前之人。
虞葭一身云霏妆花缎织彩百花飞蝶长裙,浅粉披帛绕肩,身姿盈盈,明艳俏丽。
蓦地令傅筠想起一句诗: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实在是贴合意境极了。
虞葭踩着翠绿蓬松的野草,一手拨开路边花枝,一手提着裙摆,走得踉踉跄跄的。她独自一人过来,婢女小厮都被留在原地。
到了傅筠跟前,问道:“为何选在这么个地方?路都不好走。”
“……”
“我也是听说这边景致不错。”
“景致不错,站在道上瞧瞧不就行了,怎么非得走到这…”虞葭左右瞧了几眼,这地方还真是挺荒凉僻静的,她奇怪道:“再说了,我们又不是来赏景的,不是说要谈我爹爹的案子么?”
傅筠不自在地咳了声:“事关机密,这里谈最好。”
“……哦。”
虞葭又往前走了几步,脚下一歪差点跌倒时,见傅筠伸手来扶,她眼疾脚快地往不远处平地一蹦。
然后跳上块石头,站得稳稳当当的。
傅筠:“……”
“那你现在说吧,我爹爹的事情如何了?”
傅筠怔了下。
怎么说呢,虞葭似乎变成了定国公府的小姐后,态度有极大的变化,不再如往常那般对他温柔小意了。
这变化令傅筠有些不适。
虞葭觑他一眼:“你特地约我出来说,该不会是我爹爹的案子又有变故吧?”
“没有。”
“那你想说什么?”
“我……”傅筠无奈地走过去,站到她面前,与她平视:“我今日邀你来,是想说……”
“哦,你是想说外室协议吗?”虞葭也突然想起来,而后压低声音道:“我也正想跟你商讨这事呢。”
“你说。”傅筠眼角含笑。
“你之前原本定一年,后来跟我说是三个月。可现在都不用三个月我爹爹就要归家,那么……”
虞葭眼睛亮晶晶的,鸦羽般的睫毛扑闪扑闪,她问:“那协议应该就此结束了吧?”
“嗯。”
不结束也不行,这会儿她已经是定国公府的小姐,傅筠如何敢再圈着人?
虞葭点点头,觉得傅筠这人还挺好说话的。这事怎么说都是她占了便宜,想了想,说道:“我上次说要送你礼来着,但是礼太重我放马车上了,等会儿给你。”
闻言,傅筠面色更温柔了,他忽地攥住虞葭的手腕,说道:“其实,我也有东西给你。”
他这会儿突然又变成中邪的模样,虞葭纳闷得很,问道:“是什么?”
傅筠从怀中掏出个小匣子,匣子做工精湛,侧边雕刻着繁花,盖面上还镶嵌了玛瑙珍珠。
虞葭好奇:“里头是什么?”
“你打开看看。”
虞葭从他掌中抽出手,接过匣子打开,里头躺着一支镶嵌琥珀的白玉簪子。
“你送我这个做什么?”虞葭脸颊有点烫,实在不明白傅筠今日又抽什么风。
美人背着霞光,面若桃花,香腮如玉,看得傅筠心热脑热。
心里想了许久的话,就这么脱口而出:“葭葭,我决定娶你为妻。”
“哈?”
“是不是很惊讶?”傅筠果真满意她的表现:“我本来打算给你个惊喜,却不想发生了定国公府这事。”
虞葭吹着风,发丝在风中凌乱地飘,整个人愕然得不行。
傅筠见她傻傻的模样,宠溺轻哂:“此事我也是考虑许久,之前本想着说服我母亲就好。可现在…”
他自顾自道:“你想必也听说了定国公府和靖国公府两家的恩怨,但我实在告诉你,这里头有天大的误会。你放心,我会尽快查明真相,届时待我解除两家恩怨后,就会上门求娶。”
“你且为我忍耐则个,乖乖等我。”他轻轻地抚摸上虞葭的脸,柔声问:“可好?”
好、好什么?
虞葭懵得差点以为自己午觉未醒,还在做梦,可脸上的触感又是真实的。
傅筠居然说要娶她!
好半晌,她别过脸躲开傅筠的手,问:“为什么啊?”
“嗯?”傅筠不解。
“为什么要娶我?”
傅筠勾唇,收回手:“这不是你之愿么?”
“这些日子,我知你委屈难过,”他说:“那日我受伤,见你哭得昏过去,于心不忍。”
“葭葭,我想好了,无论前路多难,我一定会努力克服。”傅筠眸色坚定:“我傅筠,定不负你一片真心。”
“???”
虞葭仔细审视傅筠,发现他模样极其认真,不似作假。
就,挺心情复杂。
“你误会了,”虞葭解释:“我其实真没有非分之想。”
“无碍,”傅筠为她理了理吹乱的发丝,说道:“你现在可以大胆想。”
虞葭:“……”
虞葭:“可我真没有啊。”
傅筠:“怎么还口是心非。”
虞葭无奈:“其实你受伤那天,我哭昏过去是装的。”
傅筠:“?”
“那受伤的前一日,你坐在窗下伤心垂泪,难道不是因为我吗?”
“我看话本子呢,感动的。”
“……”
傅筠身子僵住,不死心地又问:“可你之前分明还说…”
“说什么?”
“说……”傅筠顿了下:“若我死了你也不独活,如此缠绵悱恻的誓言莫不也是假的?”
直到此刻,虞葭总算清楚他这中邪的态度是从何而来了。
她哑口半晌,一言难尽道:“做戏呢,你也当真。”
傅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