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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冤大头


第34章 冤大头

  午时过后,虞葭犯困,傅筠派人送她回别院歇息后,自己也回了靖国公府。

  才进大门,管家就迎上来。

  “有事?”傅筠准备去书房。

  管家道:“世子,夫人在正院等你。”

  傅筠脚步微顿,又听得管家迟疑道:“听说面色不大好,世子得做个准备。”

  傅筠点头,脚下转了个方向去正院。

  今日他带虞葭去酒楼这般招摇,他母亲定然是得知了消息。老管家让他有个心理准备,其实傅筠早就有准备了。

  从他决定跟虞葭协议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应对之策。

  进了正院,果然见婢女们都小心翼翼,他母亲文氏坐在椅子上喝茶,动作看似不紧不慢,但那时不时睇门口的举动透露了急切。

  傅筠上前行了一礼:“母亲找我有何事?”

  茶盏重重地一搁,发出沉闷的声音。国公夫人文氏不悦:“你是越发不像话了,不肯成亲也就罢了,怎的还…学那些个不成器的养起了外室?”

  傅筠从容地坐下,淡定得很:“母亲此言差矣。”

  “差在哪儿?你说!”

  傅筠摸摸鼻子:“你儿子若是不成器,那整个上京就没有比儿子成器的人。”

  闻言,文氏噎得不行。这个儿子,从小就让她省心,知礼孝顺、聪明多智,还自持自律,从来都是旁家夫人们羡慕她的份。

  却不想长大后越发令她头疼。

  儿子长大了,也不好跟他争吵,总还要顾及他脸面。文氏忍着怒气问:“你到底是何打算?”

  “母亲,”傅筠道:“儿子年纪不小了,身边总要有个女人。”

  “你这会子倒说起这事了?”文氏道:“以前给你安排通房你不要,如今非得去外头找来路不明的女子,那女子有什么好?”

  傅筠没说话。

  “你自己也知道年纪不小了,既如此,怎的就不愿成亲?”

  “我之前给你相看的那些你不满意,这回娘给你寻了个知书达理的,样貌好,才情也出众,听傅淳说那天在城门口你也见过了,就是你月彤表妹。”

  “你觉得如何?”文氏道:“眼下她住在府上,颇得你祖母欢心,我瞧着也是极不错的姑娘,回头……”

  “母亲,”傅筠打断她:“我们家跟定国公府还有婚约,如何成亲?不若……”

  傅筠缓缓道:“母亲替儿子去退了这门亲如何?”

  “你——”

  国公夫人堵了片刻,问:“就真是因这事不肯成亲?可你明明知……”

  傅筠转着手上的茶杯,眸色晦暗。

  文氏也说不下去了,良久,叹了口气:“罢了,懒得说你,你走吧,看见你我就心烦。”

  “母亲莫烦,”傅筠低笑了下:“回头若是因此皱纹变多了可不好。”

  文氏赶紧摸摸眼角,狠狠地剜了眼自己不成器的儿子,啐道:“滚滚滚!”

  等傅筠离开,文氏怔怔地问身边嬷嬷:“你说他这性子到底随了谁。”

  嬷嬷上前继续给她捏肩,无奈感叹:“那桩婚事过去这么多年,谁都已经不当回事了,唯独世子还当真。”

  .

  出了正院,傅筠望着屋檐上的几只雀定了片刻,才继续去书房。

  但拐过回廊时,就听得一声娇俏的‘傅表哥’。

  傅筠停下。

  唐月彤就站在对面,笑得温柔甜美,她微微福身:“表哥才从姨母那过来?我正要去请安呢。”

  “嗯。”傅筠抬脚欲离开。

  “表哥。”唐月彤喊住他,迟疑了下,从袖中拿出个小匣子来:“我来府上时给每人都备了礼。”

  她微微低头,恰到好处的娇羞:“彼时表哥还未回上京,礼也迟迟没送出来,这个是给表哥的。”

  傅筠垂眼瞟了匣子,示意随从接过,淡淡说了句:“多谢。”

  “表哥。”见他要走,唐月彤又喊住他。

  傅筠蹙眉:“还有什么事?”

  “表哥,我听说过几日外邦来朝贡,整个上京城都热闹非凡,不知表哥届时可有空?”

  傅筠负手沉吟了下,却是想起了之前在酒楼萧泽玉邀虞葭去玩的事。但就这么稍微停顿片刻,倒是令唐月彤误会了。

  她高兴道:“我来上京多日,还未曾好生逛逛,届时还请表哥……”

  “没空。”

  他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凉意,如冷风拂过,割得人脸疼。

  空气静默了会儿,唐月彤贝齿轻咬,面色一阵红一阵白的。

  她自然清楚傅表哥没有成亲的心思,可姨母既然让她来相看,那就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之前在城门外见过那个女子,颇得他喜爱,这让唐月彤分外感到危机。

  她带着家中使命而来,若是就这么空手而归,定然要被嘲得抬不起头做人。都说近水楼台先得月,既然都住进表哥家了,又岂能不抓住机会?

  这也正是她今日精心打扮前来偶遇的原因。

  却不想,傅表哥这般薄情。

  也不知想到什么,她又笑了起来,说道:“表哥,羡鱼姑娘也是第一次来京城吧?我上次见过她就觉得亲近得很,我来上京也没认识什么人,想着得空了找羡鱼姑娘说说话。”

  “不知表哥可愿转达一二,问问羡鱼姑娘是否得空,届时我邀她一起去逛逛。”

  她殷切且希冀地望着傅筠,想着这事总该同意了吧?

  但没想到傅筠想也没想,有些不大耐烦道:“她也没空。”

  而后看也不再看她,就走了。

  唐月彤身后跟着两个丫鬟,一个是自己从家中带来的,一个是国公府老祖宗赐给她的。

  这会儿被人看了笑话去,她面色难看,盯着傅筠远去的身影,袖中的帕子都快要扯烂了。

  “小姐,”婢女荷芯劝道:“国公夫人那边等得久了,咱们过去吧?”

  唐月彤这才点点头。

  .

  傅筠回到书房,先是处理了些庶务,小厮进来添茶时不小心将放在桌角的匣子弄掉地上了,吓得赶紧跪下告罪。

  “小的该死!”

  傅筠瞧了眼,正是之前唐月彤送的,里头是张手帕,绣了什么花不清楚。

  他淡淡道:“出去。”

  “等等,”他喊住那小厮,指了指掉在地上的东西:“赏你了,一起带出去。”

  等门关上,室内安静下来。

  他从抽屉里拿出份密报来看,但看了会儿又倏地撂桌上,有点心神不宁。

  想起在酒楼时,萧泽玉的那番话——日.久生情。

  他觉得不可能,但这两日自己靠近虞葭时总是有些奇怪的情愫,他甚至没法解释这是什么情况。他素来自控力极强,这种不受他掌控的心绪令他不喜。

  傅筠仰头靠在椅子上,阖眼捏了捏眉心。少顷,忽地笑了。

  真是庸人自扰!

  不喜,那就不见她就是!

  .

  当年太上皇打江山时,收服了边境几个小国,每年这个时节都会前来朝贡。这项例已经持续了几十年,从最初的朝贡渐渐衍生出了许多的物质和文化的交换。

  因此,随之一起带来的,还有各个邦国的特产、歌舞、杂耍等等,整个上京城热闹得犹如过年。

  这日一大早,虞葭就听见下人们到处窃窃谈论此事了,后院有几人是负责采买的,早就已经出门买了趟货回来,还带来了许多外头的消息。

  一群婢女围着他们打探,有的还掏出自己的私房钱托帮忙买些稀奇特产回来。

  杏儿也听了一耳朵,进门的时候边伺候虞葭穿衣,边说道:“她们都要去凝雪花膏,奴婢也想使点银子让带一盒来。”

  “凝雪花膏是什么?”虞葭问。

  “北边的芩国盛产药材,有许多花不止能做药材,还能做胭脂水粉呢,其中凝雪花膏就格外出名,听说敷在脸上能让肌肤越来越白嫩。”

  “还有这事?”

  “是呢,小姐,”杏儿问:“今日您要跟萧公子出门,届时不妨也去看看?”

  虞葭点头,瞧了镜中一眼,少女皮肤白皙,一身鹅黄烟云罗绮百花裙,明艳俏丽。

  她暗自满意,吩咐道:“去取之前在钦州庙会上买的那只珠花来,我今日戴那个。”

  杏儿去了。

  平日里虞葭扮演傅筠的外室,基本都是将自己往华丽精致上打扮,好看是好看,就是显得有点成熟妖冶。

  今日看了自己这身打扮,清清爽爽,一朵粉白珠花簪于头上,更显灵动清纯。

  吃过早饭,虞葭就出门。她跟萧泽玉约好了,先在酒楼会面。

  今日出门的各家贵女极多,且又是与萧泽玉同行,虞葭索性就丢开了帷帽,就这么带着婢女来到酒楼。

  萧泽玉跟人正在二楼走廊处寒暄,似乎两人刚刚遇上。他余光瞥见虞葭进来,抽空招手。

  “虞表妹,这里。”

  虞葭提着裙摆上楼,等走近了,才发现跟萧泽玉寒暄之人居然十分眼熟。

  好像在哪里见过?

  见她打量了许久也仍旧想不起来,裴景晏笑着提醒:“上次姑娘差点被撞到的时候见过。”

  “哦…”虞葭想起来了:“原来是裴公子。”

  萧泽玉好奇:“你们也认识?”

  “并未,”裴景晏说道:“只是之前有过一面之缘。说起来…”

  他继续道:“在下与这位虞姑娘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他这番话既带着点玩笑,也带着点认真,虞葭面颊微热,福身行了一礼。

  “我们且换个地方叙旧,”萧泽玉说:“闻简兄若是得空,便一同坐下喝杯茶。”

  说完,他偏头问虞葭:“虞表妹觉得如何?”

  虞葭对裴公子印象极好,况且今日是萧泽玉做东,自然不会反对。

  .

  另一边,傅筠今日忙得打转。

  锦衣卫管的范围极广,侦查、逮捕、审问,甚至京城治安也在其内。今日这样的盛况自然少不了锦衣卫的身影。

  傅筠一边听各处汇报来的情况,还得跟在皇帝身边一同接见远道而来的邦国使臣。

  这会儿他站在三品大员的队列中,侧耳听属下汇报事情,那人汇报完,犹豫了下。

  傅筠不悦:“说!”

  “是这样,”那人说:“羡鱼姑娘今日跟萧公子一同去了酒楼,在酒楼还遇见了定国公府裴世子。这会儿,他们三人正打算去逛街市。”

  傅筠听到裴世子也在,微微蹙眉,但也没说什么。

  他旁边站着胖乎乎的吏部尚书,耳朵挺尖,听了这声“羡鱼姑娘”,转头促狭地瞧了傅筠一眼。

  傅筠脸不红心不跳,面色从容地吩咐道:“派人护着,有事再来禀报。”

  “是。”

  .

  虞葭一心还惦记着之前杏儿说敷脸用的花膏,便提议去芩国会馆看看。上京专门劈出了一条街用来陈设芩国的物品,街上随处可见芩国大眼睛高鼻梁的人,头戴长巾,服饰与大豊迥异。

  虞葭在前头走,而萧泽玉和裴景晏在后头慢行。两人曾在江南游历时一见如故,因此隔了许久未见,倒是有说不完的话。

  “上次你说去江南是寻妹妹,”萧泽玉问:“寻到了?”

  “并未,只是听说有些消息,我母亲便央我务必将人寻回来。”裴景晏无奈摇头:“可江南这么大,实在不好找。”

  “我后来还去了趟雁县,”裴景晏继续道:“本欲顺道去南安县拜访萧太傅,不过后来有事就耽搁了。”

  萧泽玉笑,视线往前头一瞟,见虞葭和婢女正在挑花膏,说道:“说起来,虞表妹也是雁县人。”

  “哦?”裴景晏道:“那真是巧了。”

  两人说了会儿话,就见虞葭过来了,身后的侍卫怀里抱着一大包东西。

  萧泽玉吓了一跳:“买这么多?你就一张脸能用得完吗?”

  虞葭道:“不是我一人用,回头分给其他人一些。”

  萧泽玉点点头,暗暗估算了下那一大包,约莫有十几盒,且看她挑的还都是价格不菲的。

  故而打趣道:“虞表妹带的银钱够花?今日街上还有好些东西等着你买呐。”

  “自然是够花的,”虞葭不以为意地道:“反正又不是我出银子。”

  “哦。”萧泽玉懂了,原来是有冤大头呢。

  而此时,冤大头傅筠正站在皇宫城墙上,皇帝率众人前来观百姓友好相处的海晏河清盛况,他也陪同而行。

  从傅筠的角度恰巧看见街上的三人。

  虞葭正在跟萧泽玉说话,这时有个挑担的货郎踉踉跄跄路过,裴景晏不着痕迹地站到虞葭身后,挡住了那货郎。

  傅筠蹙了蹙眉。

  “傅爱卿?”

  不远处皇帝喊他过去,傅筠收回视线赶紧上前。

  好不容易等忙完,礼部送使臣回会馆歇息了,傅筠这才得空。

  也不是全然得空,坐在马车上还是要听各处汇报的情况。

  等结束了,随从问道:“大人,现在要回府歇息?”

  傅筠手指笃笃笃地敲着小叶紫檀茶几,心绪有些烦躁。

  过了会儿,他问道:“她现在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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