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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莫要害怕,有三哥哥在。”……(3/4)
皇甫晟思索永嘉侯生平。
赵志明,十六岁成了永嘉侯世子,十七岁时老永嘉侯去世袭爵成了永嘉侯,十九岁娶亲,二十岁入仕七品,后因喜爱诗画且出手大方,得上封看重,三十六岁已然四品。
换成一般布衣,也许还在艰难科举,或者中了进士还在七八品上煎熬。
这样的人,说他笨,小姑娘是是不是对她自己亲爹有什么误解?
皇甫晟没说话,耐心地让香香把话说完。
香香很认真地说:“我父亲太笨,很多时候分不清到底谁对谁错,就像八妹妹用难听的话骂我,他分不清对错,不会让八妹妹好好规矩,却说是我不对。所以,三哥哥,如果我父亲他对你说了什么不对劲的话,你不用理他。他之前骂我,我都不理他的。”
皇甫晟恍然。
他细细看着眼前小姑娘,眼底深处有几分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怜惜。
香香见三哥哥似乎一点也没有被那个“很笨”的父亲气到,心里放心了一些,但她还是有些愧疚:“很多时候,阿明让我去求他,但我看到他心里其实不太高兴。三哥哥原本不用见到他,都是因为我来了王府,所以让你也得见到他。三哥哥别不高兴,等过了一些时间,你不记得他了,就不会不高兴了!”
皇甫晟仔仔细细听她说着。
面前的小姑娘刚自在了几天,又恢复了几分拘谨,她来来回回说着“见到他”“不高兴”,似乎有些语无伦次,但他心里明白,小姑娘不过是担心他和她自己一样,被永嘉侯“气”到,而不是担心永嘉侯被他怪罪。
也许,她还不懂,他的身份可以很轻易地“怪罪”她的父亲,所以,一直在用自己过往对付永嘉侯的经验,来帮助自己,让他也不要被永嘉侯“气到”。
皇甫晟心里突然有种很复杂的感觉。
酸酸/软软的,有个地方似乎在塌陷。
很难说明白。
眼前的小姑娘大名赵曦玥,永嘉侯嫡长女,因妻李氏生产时,院子里大缸中的清莲盛放,满院飘香,连缸中锦鲤都在跃出水面追逐莲香,所以娶了小字香香。
永嘉侯有点学问且善钻营,李氏嫁妆庞大且颇有手段,按理说,赵曦玥应该是被人捧在手心里长大的。
可现在却是,这个小姑娘入了王府已经快一个月了,赵老头连着开了一个月调理的方子,楞是连一个滋补的方子都不敢开。
“这小丫头底子太差,如不能将身子骨养好了,任何大补之物都不能用,她这是虚不受补啊!”
姜嬷嬷从那个叫阿明的丫鬟嘴里打听到,她之前住的是最偏远的院子,穿的是旧衣,吃的比仆人好不了多少,别说寻常贵女每日必备的燕窝了,就是一碟子普通糕点,都能让她欢喜很久。
母妃曾感叹过,那时她娘亲去世,就该不顾王府和太子的争斗,直接接过来,就不用受这么多苦。
但纵使如此,她受了苦依旧对生活充满希望,得到任何一点恩惠就知道要记在心里,以后要好好报答,她甚至不懂什么叫乐观且坚韧,但她一直就是这么做的。
香香有些奇怪,三哥哥为什么一直看着她不说话,直到三哥哥伸过来,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
三哥哥手掌又大又宽,摸着她的脑袋,像是她摸着花花的脑袋一样,香香抿嘴笑。
她觉得今天三哥哥的声音,和头顶的春日暖阳一般,柔柔的,暖暖的:“香香,有三哥哥在,永远无须害怕!”
香香不懂为什么她在说永嘉侯,三哥哥却说让她别害怕。
可是,她听了三哥哥的话,心里觉得很踏实。
她眨眨眼,重重点头。
*
永嘉侯府这几天鸡犬不宁。
张氏来闹过之后,祠堂里的马氏又在闹绝食。
永嘉侯赵志明却看了几回后,就懒得再去理会。
在书房中看着一堆字画,想着可以通过谁来谋回官职,却听得婢女来报:“侯爷,世子爷跪在门口已经有一个时辰了。”
赵志明皱眉,一脸不悦:“让他跪,好好跪着清醒清醒,他到底是我永嘉侯府的世子,还是马府的世子!”
双胞胎的儿子赵安阳,他去年刚请封的侯府世子,原本在读书和字画方面,都得了他的真传。
他看在中年得子且唯一嫡子聪慧懂事的份上,应了他的请求,腆着脸去求了苦主瑄郡王。
可瑄郡王不但是苦主,还是和他们完全不同阵营之人。
他永嘉侯虽然没了差事,可爵位尚在。
皇上不过惩罚他而已,风声过后,只要运作得当,他还能官复原职。
他堂堂永嘉侯,去低三下四求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兔崽子,已经是看在马氏堂堂三品大员的女儿给他做妾,在李氏手里熬了多年又为她生了一子二女的份上,仁至义尽了。
如此,尚且不知足,赵志明不但对马氏更加厌恶,连带对嫡子都有些不喜。
“……父亲!”十三岁的赵安阳跪在地上大喊,刹那间眼眶通红,“求您救救六妹妹和八妹妹,求您了!”
赵志明听着这声嘶力竭的声音,甚是不耐,吩咐下人:“把世子压回去!”
挣扎叫喊声很快消失,赵志明终于能静下心来,好好想想该怎么谋划他的差事。
至于,还在大牢里的两个女儿,他想起就厌恶不止。
牢狱之灾,不仅坏了名声以后不好嫁人,最重要的是,对他以后的仕途很是不利。
赵志明狠狠皱眉。
马氏,到底是庶女出生,上不了台面,教出来的女儿如此不堪!
还不如那个傻子大女儿,至少不会给他惹事情。
*
慈心堂。
汪氏自得拜贴被荣王妃婉拒后,一直坐卧不宁,事发不过短短几天,她像是老了十来岁。
原来半白的头发,已经全部变白,一脸深深的沟壑和阴沉的眼神,让她看上去既憔悴又狰狞。
她一辈子见惯了暗流涌动,也见惯了权谋和运筹。
但这几接连不断消息传来,她此刻深深觉得,她低估了荣王府的皇甫晟。
她得知三个小辈入了京兆府衙门的大牢,就马上找人来细细询问。
“……瑄郡王一身寻常不过的黑衣,一言不发在四姑娘身边站了很久,几个小主子都以为他是个普通的侍卫……”
“……马少爷刚上去吓唬四姑娘的时候,瑄郡王身边是有一大群侍卫的,一下就把马少爷身边的侍卫给打倒了,按理说,他这样的身份,在马少爷动手的时候,他身边随便哪个侍卫出手都能把马少爷给打退,但他偏偏自己动手,还受了伤……”
不透露身份。
不用侍卫。
亲自出手。
以皇孙的身份遇刺受伤。
汪氏突然阴沉地冷笑开来:“好你个瑄郡王皇甫晟,小小年纪,心思如此深沉。”
马岩杰经不住怂恿,对“侍卫”动手。
而庶民对皇孙动手,就是行刺!
如此,皇甫晟给了泰隆帝一个很好的契机,让马府与东宫离心,让东宫和荣王府争斗更加激烈,继而让泰隆帝手中的皇权更加稳固。
对皇甫晟来说,东宫和荣王府的争斗从未停止,但让马府和东宫离心,他就已经得胜一筹。
好算计!
汪氏佝偻着背脊,拄着拐杖在屋子来回踱步。
马岩杰肯定是救不了了,但还有两个孙女尚且被关在衙门里。
时间越久,麻烦越大。
汪氏渐渐下了决心。
*
荣王妃又接到了永嘉侯府太夫人的帖子,想请四姑娘回府团聚。
送帖子的老妈妈一脸谦卑的笑容:“我们太夫人呐,就想见见四姑娘,好久没见着她了,想得紧呢!”
前院三管事笑容恰到好处,也不接话头:“据我所知,姑娘被狠狠吓着了,自那天晚上起连连噩梦。还有,那匕首若不是有我们三爷挡着,姑娘可能当场就被伤着了,我们王妃心疼不已,请了大夫,说是原本底子就差,要好好静养,不能再受惊了。”
话里话外,都是王府心疼这个小姑娘,而真正的长辈却在拿她当筏子。
老妈妈铩羽而归,汪氏气得把孙女连同前儿媳一起恨上了。
“如此孙女,忤逆不孝!”
“赵曦玥,你如此绝情,就不要怪祖母六亲不认了!”
这天,一大早。
荣王府府门前,一顶轿子安安静静停在不远处,已经有一盏茶的功夫了。
轿子里的主人和旁边站着的仆人也不说上前请人通传,就这么静静等在王府门前。
围了一群看热闹的老百姓。
有人实在好奇,走进问轿子边上一个老妈妈:“你们这是干什么呢?”
老妈妈一脸无奈回答:“我家太夫人想我们四小姐想得紧,但四小姐总也不回府,太夫人送了拜贴想要来看看,王府也不同意,所以——唉!”
这话一说完,看热闹的老百姓就明白大概了。
“荣王府?太夫人?四小姐?嘿,这不是永嘉侯府的太夫人吗?”
“不会吧,荣王府就算一手遮天,也不能拦着人家姑娘不让回府吧?有违人伦天理呢!”
“谁说不是呢?让一个老太太来看一个小姑娘,这小姑娘也真是不孝!养只猫养只狗还知道追着主人叫唤几声呢,这小姑娘猪狗不如啊!”
老妈妈一脸谢意:“多谢各位为我家太夫人主持公道,唉,她老人家也只是想见见孙女而已。”
有人带头朝王府门口的侍卫大喊:“让那个猪狗不如的四姑娘出来,祖母来了,难道还要她一个长辈去见晚辈吗?”
有人喊了,看热闹的就更加起劲了,只是知道这是王府门口,不敢走近,就远远地站着,口里不住附和。
“快出来,不孝女!”
“猪狗不如的东西,滚出来!”
轿子里,汪氏一张老脸上露出阴沉的笑容。
荣王府颜面扫地,长公主那里,她应该交代得过去了。
*
“吱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