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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六十三 谋反


第63章 六十三 谋反

  “可母妃害死宁昭太子, 皇后还会将侄女嫁给我吗?”

  景宣倒不是在意这桩婚事,只是若没有大婚掩护,他的谋反寸步难行。

  没有人会想到, 本该要拜堂成亲的人,会突然谋反。

  况且他大婚之日, 宫中戒备会松一些。

  王守义捋了捋自己的胡子,“赐婚既是圣旨, 只要我们王家不倒,那便不毁。况且如今皇上病卧在床,没有心思管这些。皇后再恨, 也无济于事。”

  景宣了然地颔首, 思忖良久后迟疑地问道:“那舅舅为何如此笃定, 景湛即位后, 他会饶恕我们?”

  王守义沉迈地笑了笑, 意味深长地答道:“因为谋害皇嗣也有贤妃参与。”

  景琮死的时候,景宣还小,自然不知道其中暗涌。

  景宣一惊, 不再做声。

  夜幕降临, 东宫浸在夜色中。

  景湛靠在紫檀椅上把玩着手里的酒樽,看着段昌带进来一人。

  元禄跪在殿前,头埋得很低, “参见太子殿下。”

  “你帮孤办的事很好,”景湛笑着招手, 很快有人抬上一箱珠宝,“孤答应你的,拿着出宫吧。”

  元禄眼前一亮,脸上是抑不住的喜色, 连忙道谢,“多谢太子殿下,多谢太子殿下……”

  景湛一脸慈怀,却在元禄转身离去的时候,漫不经心地朝段昌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元禄走后,景弈朝樽中斟酒,抿了一口,“老家伙怎么样?”

  “服下解药后已无大碍,正在休养。”

  “啧,”景湛眉头蹙起,但转瞬即逝,“屠志勇那边还没消息吗?”

  段昌摇头,“宋枝落的背景像是被人故意抹掉了痕迹,需要耗费些时日。”

  景湛略带遗憾地叹道:“孤真是好奇的很。”

  他不会忘记,夏苗那天在荥山,他听闻属下来报宋枝落和景离抱在一起时,有多诧异,又有多兴奋。

  景离和他势均力敌了这么多年,冷心寡情,让他摸不到软肋。

  这个宋枝落,或许是一把利刃,从景离心脏刺穿。

  景湛压下心头的躁动,又问:“王家有什么动静?”

  可还未等段昌回答,说曹操曹操到。

  “太子殿下,宣王求见。”

  景湛和段昌交换了一个眼神,吩咐道:“让他进来。”

  没多久,景宣神色慌张地走进来,但最基本的礼数并没有忘,“参见太子殿下。”

  景湛摆手,“不知三弟深夜来找孤,是为何事啊?”

  景宣的手攥着衣摆,踌躇片刻后说道:“臣弟有个不情之请。”

  “你且说。”

  “臣弟想借太子殿下的府兵一用。”

  太子和王爷终归有所不同,他在宫外是允许养兵的,但那些兵马只能在京城内活动,也就是在祁胤帝的眼皮底下。

  景湛神情一晃,隐隐猜到景宣意欲何为,却还是明知故问:“臣弟这是要做什么?”

  景宣咬唇,下一刻向景湛和盘托出。

  最后补上一句,“若臣弟成功,那太子殿下不日便可登基,坐拥大祁江山。”

  说完,他抬眼觑着景湛的表情,惴惴不安地等景湛答复。

  说到底,这是弑君篡位,是卑劣至极的行径。

  景湛心底早已泛起嘲笑,面上却露出惊诧,“你……怎会有如此想法?”

  “臣弟无计可施才出此下下策,求太子殿下成全。”

  “可……”景湛还在犹豫,低下头的瞬间却勾起嘴角。

  蠢货。

  见景湛迟迟不应,景宣脸上的求色垮了几分,字里行间反倒透着不着痕迹的威胁,“太子殿下,贤妃和谋害皇嗣也脱不了干系吧?”

  景湛捏着酒樽的手指收紧,语气愠怒,“你什么意思?威胁孤?”

  “臣弟没有。”

  半晌后,景湛像做了一番挣扎,“好,孤成全你。”

  景宣松了一口气,谢过景湛后快步退出主殿。

  而景宣前脚刚走,段昌后脚从暗处走出来,“太子殿下,您当真要成全他?”

  “是啊,孤就是要成全他,”景湛端起酒壶,继续往原本满酒的杯中倒。

  醇酒漫了出来,淌在桌上,沿着桌案上的纹路,流到桌角边。

  景湛垂眸看着溢出的酒,嗤笑一声,缓缓吐出两个字,“上路。”

  段昌先是一愣,很快反应过来,也笑了笑,“属下明白。”

  四日后,姚府。

  姚青蔓坐在精致的铜镜前,面容平静,看不出悲喜。

  铜镜里,姚青蔓一身大红喜袍,浓如墨深的乌发盘成了扬凤发髻,坠着凤凰六珠长步摇。

  那张的脸蛋上黛眉轻染,两颊胭脂淡淡扫开,清澈曜黑的眸子宛若一汪清冽的扁舟。

  但昔日的灵动褪去,唯余清冷。

  喜婆在她耳边叨念着成婚的注意事项,可姚青蔓自始至终像个木偶,目光涣散。

  自大内监牢一别,她翻遍京城每个角落,寻来的却是元禄的尸首。

  死无对证,景弈的罪就更没了洗脱的可能。

  可是她说过,不会让景弈死。

  姚青蔓捏着喜服一角,心底的念头似藤蔓疯长。

  吉时到后,喜婆小心翼翼地将红盖头遮住姚青蔓的脸,由姚承允送她上轿。

  景宣同样一身红袍站在宣王府外,脸上带着温良的笑,待轿子停稳,从喜婆手中牵过姚青蔓。

  鞭炮绽开的那一瞬,他们像是一对良人。

  宣王娶亲,文武百官自然没有缺席。

  大婚少不了繁文缛节,而当酒过三巡,月亮早已爬上枝头。

  风晃烛火间,姚青蔓被府上婢女搀扶进内寝,没过多久,景宣也走进洞房。

  两人相顾无言,沉默着喝完交杯酒。

  景宣看着姚青蔓软绵绵地倒在床上,抚摸着姚青蔓的脸轻笑一声,“睡吧,明早就该变天了。”

  说完,他扯下喜服,面色阴鸷地走向偏房。

  而就在他关上门的那一刻,本该昏睡的姚青蔓却缓缓睁开眼,眸底清寒。

  景宣在交杯酒里下了迷药。

  可他不知道姚青蔓根本没喝那杯酒。

  下了迷药的酒色泽偏暗,在白瓷酒杯里尤为明显。

  宣王府偏房。

  景宣接过属下递来的剑,问道:“如何?”

  属下俯首回道:“太子殿下的兵马已经到位,只等宣王一声令下。”

  “现在就出发。”

  “是!”

  月亮藏进云层,夜色朦胧之下,一队行动敏捷的士兵迅速将乾清宫围住。

  景宣站在殿外,眼底压抑着疯狂和害怕,深吸一口气,摸了摸自己腰间的剑,推开乾清宫的门。

  寝殿里很暗,就只点两盏烛光。

  赵无敬刚将祁胤帝从暖炉旁的软塌扶到床上,想喂祁胤帝喝药,抬头看见景宣走进来,整个人一愣,“宣王殿下,您怎么来了?”

  祁胤帝也看着他,疑惑地问:“今日你大婚,为何会出现在此?”

  景宣在殿中跪下,开门见山:“儿臣是来求父皇的。”

  祁胤帝隐在昏暗光线中的脸板起,声音苍沉,“为王氏?”

  景宣低着头心中一惊,为祁胤帝的改称。

  淑妃已去,即将行刑的只是庶人王氏。

  “儿臣知道母……王氏罪大恶极,但儿臣求父皇念在过往情分,留王氏一条命。”

  “王氏谋害大祁皇储,此等罪过如何饶恕?若不是朕看在过往情分,你以为你有机会站在这里和朕说话吗?”

  声音威严,景宣听出了祁胤帝的怒意。

  可景宣无所谓地耸肩,这般结果在意料之中。

  他直起身,收起脸上对祁胤帝的敬意,阴笑两声,“儿臣已经给过父皇机会了,是父皇不要,那就不要怪儿臣狠心了。”

  话音刚落,乾清宫紧闭的大门就被人一脚踹开。

  宫门大开,殿外火把摇曳,光亮照进来,映在祁胤帝的脸上。

  面色不算太坏,但是掩不住的震惊和震怒。

  他没想到景宣会胆大到公然谋反。

  士兵鱼贯而入,锋利的剑指向将龙榻上的祁胤帝,气氛一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赵无敬手里的药碗没端稳,洒落了一半,错愕地看向景宣,“宣王殿下,您这是……”

  景宣皮笑肉不笑,拔出自己腰间的剑,在地板上划出一道痕,“父皇,乾清宫已被儿臣包围。若父皇能顺了儿臣的意,那儿臣便能对外宣称父皇因病驾崩,将来会将父皇风光大葬。”

  景宣深知,他今天走进乾清宫,就回不了头了。

  “但若父皇固执己见,那就不要怪儿臣不念父子之情了。”

  祁胤帝听景宣说完,气红了眼,颤巍着手,“你个逆子!竟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但景宣没有半分动摇,眼里反而是解脱般的痛快,厉声下令:“给我杀!”

  祁胤帝看着银光剑影逼近,心中一片苍凉。

  他从未料到,平日里秉性纯良,不喜争斗的景宣,会有今时之举。

  可剑锋就在距他几步之遥时,却突然偏转方向,直直地对着景宣。

  空气中有片刻的僵凝,景宣反应过来后吼道:“你们这是做什么?”

  倏地,乾清宫外传来景湛冷漠的声音,“宣王谋反,给孤拿下!”

  声落人到,景湛步履匆匆地走到祁胤帝面前,重重跪下,“儿臣救驾来迟,望父皇恕罪。”

  景宣双眸放大,不可置信地看向景湛,“景湛你个叛徒!”

  景湛凉薄地掀起眼皮,手微抬,东宫府兵上前将来不及反抗的景宣按在了地上。

  “孤若知道你借东宫的府兵是为谋反,那孤绝不可能同意。好在父皇无恙,不然孤难辞其咎。”

  三言两句,将自己撇得一干二净。

  景宣听得明白,抬起头恶狠狠地瞪着景湛,“你太卑鄙了,你根本就是想陷我于死地。”

  说着,他转向祁胤帝,语气急促,“父皇,景湛他知道……”

  “闭嘴!不要再叫朕父皇,朕没有你这个儿子!”祁胤帝气火攻心,猛烈地咳了起来。

  等缓过之后,祁胤帝肃声说道:“今,宣王以下犯上,欲弑君谋反,即刻革去封号,圈禁宗人府,没有朕的命令,不得踏出半步。”

  景宣呆滞地听罢,全身力气像被人抽空,眼睛酸涩,渐渐模糊……

  一炷香的时间后,宣王府的红缎被扯下,门槛被踩烂。

  姚青蔓坐在婚床上,听着一门之隔外的动乱,心如止水地拨弄着手里的小匣子。

  直到有人乍乎地推门而入,是姚青蔓的陪嫁丫鬟。

  “小姐,出大事了!”

  姚青蔓起身推开窗户,目光所及是王府里行色匆匆的下人和一片狼藉。

  她蹙着眉问道:“什么事?”

  “宣王进宫谋反,被贬进宗人府。”

  姚青蔓手上的动作顿住,不解地反问:“谋反?当真?”

  “千真万确。”

  姚青蔓闻言嘴角轻轻扬起,火红的蜡烛映照着她的脸,像蒙上了一层面纱。

  而锦绣红袖中,那双纤细修长的手指缓缓卷起。

  景宣真是遂了她的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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