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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夜来人 您说,我的母亲,是…………


第53章 夜来人 您说,我的母亲,是…………

  沈夫人话音一落, 满室寂静。

  沈清端坐着,垂着眼眸,不知在想什么, 沈夫人安静地等待着, 忽然听见他一声轻笑。

  “娘,您何必编这些故事骗我呢?”他语调从容,似乎确认这是一个玩笑, 然而手指却狠狠掐着掌心, 强迫自己狂跳的心冷静下来。

  他怎么会不是娘亲生的呢?不,不, 他不相信, 娘一定是在骗他,就像小时候哄他吃药一样, 告诉他“这碗喝下去就不痛了”,一定是这样!

  对上沈清期待的双眼,沈夫人紧紧绞着帕子,欲言又止, 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

  “清儿,娘不想骗你,但你确实非我亲生。”

  她的心里闪过一丝迟疑, 但还是狠下心说了下去。

  “当年你才出生,你母亲便将你托付给我, 我带着你一路逃亡到了苏州,遇见了你爹,才被他救下。”

  想起沈老爷,沈夫人目中流露出几分怀念,那是个很好的男人, 她带着清儿躲在山神庙里,被上山采药的他救下,不仅帮她改换了面容,还娶了她为妻,待清儿也如亲父一般。

  沈清仍是不信,口中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的……”

  他猜过事情有无数种真相,可从来没有想过,会是这样。

  沈夫人热泪盈眶,哽咽道:“清儿,你的母亲,从前是这天下最尊贵的女子,可是却被小人害死,我等了这么多年,就是想看你为她报仇雪恨啊!”

  沈清耳边嗡嗡作响,只觉母亲悲泣的声音如同狂风在耳边呼啸,他只能抓住一些零碎的片段,自己的魂魄早已从身体中抽离出来,不知飘去了何方。

  喉咙里涌上一股腥气,沈清艰难道:“您说,我的母亲,是……”

  他不敢将那个名号说出口,那是能与天子站在一起受万人敬仰之人,怎会是他的母亲?

  他期望那是假的,而沈夫人一双泪眼迷蒙地看着他,沉重地点了点头。

  沈清面上血色骤然褪去,颤抖着唇说不出话来,骤然眉目扭曲,捂着心口吐出一滩乌血出来。

  沈夫人一声尖叫,惊飞了屋外树上一群鸟雀。它们扑扇着翅膀,往夜色更浓重的地方飞去了。

  *

  福娘怀孕后,杨氏便不许她常常去店里了,但张柏知道福娘惦记着妙味斋的生意,所以两人商量了一下,请了个账房。

  这账房姓许,叫许满银,三十多岁的年纪,还是有个秀才功名在身上的,只是他屡试不第之后,歇了考举人的心思,因为算术好,曾在一家成衣铺子做过几年账房,后来那铺子关门了,许满银正愁着找活儿呢,就遇到了张柏。

  当时牙人手里还有好几个账房可以挑选,但张柏之所以一眼看中许满银,是因为那几个账房中,许满银是看起来最老实的。

  许满银生了一张四四方方的大脸,手脚粗大,常年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的棉袍子,一双眼中透露着稳重,张柏来挑人时,别的账房都是夸夸其谈,恨不得拉上张柏说个三天三夜,唯有他笔直站在一边,只对张柏说了一句话。

  他说:“大人,我许满银,一生只讲究一个诚字。”

  张柏立马就定下了他。

  福娘也悄悄去看过一回,见许满银这个账房做的是真不错,虽说是账房,可也相当于是个掌柜的,他说话有条有理,加之读过书,懂得怎么把话说的好听,一张脸笑起来时,格外让人觉得亲切。

  妙味斋有他看着,福娘也就放心了。

  这一下子,除了安安心心养胎,福娘是真没什么事可以做了。

  她是闲不下来的性子,在床上躺了两天,就觉得浑身不舒服,好像骨头都躺软了,于是趁杨氏没注意,自己便摸到厨房里去做两道点心,偷偷摸摸拿给张玉和张青吃。

  张得贵在店里,平常白天家里就只有杨氏陪着她,若是婆婆在家,那是什么也不会让她做,端个碗都怕她磕着,所以福娘只敢在她出去买菜时悄悄活动活动。

  不过没多久,杨氏就发现了端倪。

  有回她撞见张玉在吃点心,随口一问,这小子嘴里没个把门的,把嫂嫂给出卖了。

  杨氏也没训斥福娘,只是在她耳边不停地念叨,告诉她一切要小心,她现在可是双身子,不能出一点差错。

  福娘哭笑不得,等张柏回来后,把这事说给他听了,张柏笑道:“娘也是担心你,明儿我跟她好好说说。”

  他摸着福娘的肚子,轻声道:“好像比之前大了些?”

  福娘却没什么感觉,“没有吧,这才隔了多久?”

  张柏低着头一脸沉思,纤长浓密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暗影,才过了生辰的少年,初入官场,仍是温润如玉的模样,只是眉目间多了一份坚定。

  “过两天给你买两条小鱼回来养些好不好?”他忽然说道。

  让她在家躺着,福娘只怕会觉得无聊,养只猫狗吧,还得她分心去照顾,喂两条鱼就好,多省心。

  张柏说干就干,过了两天就给拿个小坛子装了两尾小鱼回来,都是锦鲤,一只是白色的身子红色的脑袋,另一只恰恰相反,福娘先找了个素净的白瓷盆把鱼儿装着,小鱼们在盆中摇着尾巴,快活地游动起来。

  张柏在卖鱼的老翁那儿听了一肚子“鱼经”,此刻便絮絮叨叨给福娘讲了。

  “要勤换水,不然水会发臭,鱼会死掉,早晚喂食就行,不能多喂,吃得太多也会死。”

  他还找了好些青翠的水草和鹅卵石铺在盆中,说是这样能让小鱼更加喜欢这个住处。

  福娘新奇地看着他忙上忙下地伺候着这两条鱼,张柏平日里都是个稳重老成的性子,还没见他有样童真的一面呢。

  家里养了两条锦鲤,最高兴的还是张玉和张青两个孩子。

  两人一下学,就趴在盆边看鱼,看得眼睛都酸了也舍不得离开,福娘给他们俩各自绣了个锦鲤荷包,两兄弟高兴极了,第二天就戴上到书院炫耀去了。

  妙味斋在许满银、赵大娘婆媳的看顾下,生意仍如往常一样红火,福娘只需有时去店里转转就行。

  这日,张柏难得比以往迟了些回来,他进来先是问了问福娘的身子,如往常一样,吃过饭回到屋里,他和她肚子里的小鱼说了会儿话,说着说着,他眉头便皱了起来。

  福娘早察觉出他有些不对,吃饭时就心不在焉的,把张玉最喜欢的大鸡腿夹到了张青碗中,张青一脸茫然,而张玉嘴噘得都能挂个葫芦了。

  “唉……”这是他今天不知道第几次叹气了。

  他目光远远地落在半空中,不知在想什么,一脸沉思的模样。

  福娘也不急,张柏这是在沉思呢,反正他要是想说,自然就会告诉她的。

  她捏着他的手指玩,无意间发现,张柏手真大!她的手贴上去,能够完完全全被他的手给遮住。

  不由想起婚前她给张柏做鞋子,那时也曾对着婆婆送来的鞋样子咋舌,想这人脚也太大了些。

  过了好一会儿,张柏才回过神来,顺势握住她的小手,叹息道:“沈兄已经五日没来翰林院了,掌院大人说他请了假,说是身子不适,但今日我去沈府寻他,也没见着人。”

  沈清突然没了消息,张柏很是为他担心,今日他提早做完了事情,早早下了值去沈府,想要看望一下沈清,谁知却吃了闭门羹,他问沈府家丁,沈清病情是否严重,家丁却一问三摇头,只说不知。

  福娘安慰道:“夫君不要太过担心了,沈夫人将沈公子看得跟眼珠子似的,沈公子不会有事的。”

  张柏无奈点头,“希望如此吧。”

  他并不担心沈清会一病不起,沈清说过,他的病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虽然没法根治,但这些年来,一直都有沈老爷留下的秘药吊着他的命,所以他虽然体弱,但不会出什么大事。

  况且正如福娘所说,有沈夫人在,沈清定能被照顾的很好。

  兴许是家里出什么事了吧。他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而千里之外的孙家,孙进正小心地关紧门扉,吹了灯躺在床上。

  夜已深,一室寂静中,只能听见他自己紧张的呼吸声。

  孙进睁着眼盯着黑暗中的床顶,心里在默默计算着时辰。

  还有一刻钟。

  时间在等待中被无限拉长,他屏住呼吸,耳朵仔细聆听着动静。

  “噔噔噔——”

  来了!

  屋顶上传来了瓦片被踩踏的声音,虽然来人下脚很轻,可在这寂静的夜里,一丁点声音都会被放大,孙进深吸一口气,紧张地抓住了被褥。

  这已是这个月来的第三回 了。

  这半个月以来,孙家半夜里总是会有神秘的人进来找东西,来人身怀武功,几乎将孙家每个屋子都翻遍了,财物什么都没丢失,孙进先前还很是疑惑,直到有一天——

  他发现书房里丢失了一幅画。

  那画并不值钱,是年轻时,他为妻子画的。

  孙进意识到事情严重了起来,他和林家保守了二十多年的秘密,似乎正在被人窥探着。

  不过他庆幸的是,那幅画虽画的是妻子,但他后来做了处理,对画中人的眉眼有过改动,神秘人就算拿走了画,也得不到他们想要的结果。

  不会是他和林家出了纰漏,妻子的身世,只有他和小舅子夫妻俩知道,包括福娘在内的几个小辈一概不知,若非说还有外人知晓,那就只剩下秦家了。

  翌日一早,孙进便给林家去了信,另一面,他悄悄打探起秦家的消息。

  秦老爷并不在家,而秦老夫人自从受了打击之后,中风躺在床上已经数年,根本不能言语。

  这样说来,秘密也不是秦家说出去的。

  那么,就只剩下一个可能了……

  孙进越想越心惊,面色凝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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