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漫天萤火虫，她和他……

第110章 “漫天萤火虫，她和他……

　　巷子里。

　　少年一身红色圆领袍坐在马背上, 头发依旧是惯常的高马尾，他身后是万家灯火，而他低着头，手里握着长鞭, 许是等久了, 正有些百无聊赖地拿着长鞭扫着地面, 听到远处依次传来的几声“大小姐”，他忙抬头, 露出一张在夜色下愈发俊美的脸，看到从府内出来的红衣少女, 他在夜色下笑着喊她，“赵锦绣！”

　　眸光纯澈，笑容清朗。

　　赵锦绣正跟门房几个仆役在说话，闻言，脚步一顿，循声看去便瞧见远处的红衣少年，夜色深沉，可少年身上仿佛自带光芒, 从她这个视角望过去, 能瞧见他脸上闪闪发亮的笑容以及一双没有一丝阴霾的眼睛。

　　她看着他笑着打马而来，离得近了, 自然也瞧清了他的衣裳。

　　不是没有穿过一样颜色的衣裳，也不是没见他穿过红色，可如今看着, 她的心脏却是止不住一跳，这样鲜艳的颜色其实并不适合男子穿，一旦穿得不好便显得媚俗没有阳刚之气, 可穿在谢池南的身上，他那一身英姿少年气却一丝不减。

　　她在看他的衣裳。

　　谢池南自然也瞧见了她身上的红衣，比起赵锦绣的意外，他的脸上却没有一丝异样，有的只是止不住向上扬起的唇角，他知道赵锦绣偏爱红衣，这样喜庆的日子自然非红衣不穿。

　　自打那日和赵锦绣穿一样颜色的衣裳后，他就喜欢上了这种感觉，他心里高兴，面上也藏不住，只是有些害怕赵锦绣会不高兴。

　　赵锦绣看到他眼中的那抹担忧，便知道他此番是故意为之了，若是别人，她肯定早就觉得冒犯，且当下就得黑脸，可或许是因为他是谢池南，她竟一点不高兴和被冒犯都没有，只是觉得他幼稚极了。

　　跟小孩似的。

　　可也正是因为这份幼稚，让他显得与旁人不一样，他的喜欢就是大大方方，没有一丝隐瞒和算计。赵锦绣看着看着，心中竟不由自主地生出一抹微妙的悸动，不愿让他窥察出来，她轻咳一声，别过头，假装没瞧见，问他，“来多久了？”

　　谢池南却还是看出了她的纵容，他面上的担忧在顷刻间一扫而尽，唇角忍不住上扬，脸上也重新扬起了灿烂的笑颜，明明已经等了半个时辰有余的少年没有一点不耐烦地和她笑道：“不久。”

　　他说话的时候，眼中仿佛有揉碎的光芒。

　　没有人能拒绝这样的谢池南，赵锦绣也不能，即使她依旧看不破自己的心意，却也忍不住沉醉于他这样明朗的笑容下，原先一路走来的犹豫踌躇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她也忍不住弯起唇角。

　　她让人去替她备马，转头问谢池南，“我们去哪？”

　　谢池南却不肯透露。

　　“先保密。”

　　赵锦绣挑了挑眉，搞得还挺神秘，倒也没说什么，等仆役牵来马，她便跟谢池南说道：“走吧。”

　　“好。”

　　道路宽敞。

　　两人并驾齐驱离开了巷子，明月与灯火下，他们身上的红色衣摆在夜色中不住翻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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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没到？”

　　赵锦绣眼睛上绑着一条发带，怕摔倒，她只能牢牢抱着谢池南的胳膊。眼睛闭着，一点东西都看不到，也不知道在哪里，这种感觉是很不好受的，她从未有过这样的体验，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柳眉紧蹙，声音也有些急了，“谢池南，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你再不说，我可就睁眼了。”

　　谢池南小心翼翼牵着她，嘴里哄道：“马上就到了。”

　　这话赵锦绣都听了不下五遍了，但她红唇微抿，到底还是没有睁开眼睛，任谢池南牵着她继续往前走。又走了一会，她感觉到谢池南停下脚步，正想开口便听少年说道：“你在这等我下。”

　　又被他叮嘱了一句，“别睁眼啊。”

　　“我……”

　　她还没说完，身边的少年就已经跑开了。

　　身边一下子没了人，赵锦绣内心的恐慌在一瞬间放到最大，她忍不住高声喊道：“谢池南！”

　　“别怕，我在。”

　　不远处传来的声音让赵锦绣心里好受了一些。

　　幸好不是只有她一个人，不过也是相信谢池南不会丢下她，要不然她早就睁开眼了，知道他在什么方向，她那跳个不停的心脏稍稍平缓了一些，嘴里却还是忍不住说道：“你神神秘秘带我来这，要是送的礼物我不喜欢，看我——”

　　话还没说完。

　　那边就又传来少年的笑音，“赵锦绣，睁眼！”

　　赵锦绣也顾不得再说什么，立刻拉下覆在眼睛上的束带，眼睛在黑暗中久了，甫一睁开还有些看不大清，她连着眨了好几下眼睛，模糊的视线才变得清楚起来，呼吸却在看到眼前的场景时窒住了。

　　上百只萤火虫，而少年站在其中。

　　“过来。”

　　他朝她伸手。

　　赵锦绣神情讷讷看着他，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朝他的方向迈过去，“你……”看到地上几个瓶子，她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却依旧哑然，“你从哪里找来的？”

　　这个时节，萤火虫几乎瞧不见了，偶尔几只已是稀罕，这上百只萤火虫也不知道耗费了他多少心思。

　　谢池南笑道：“跑了几座山，本来还想再多捉一点，可天亮了就不好找了。”他说得不以为然，仿佛这只是一件极其轻松的事，可赵锦绣却怎会不知这其中的不易？

　　她小时候也捉过萤火虫。

　　可才一晚不到的时间，它就死了。

　　后来听她院子里的丫鬟说萤火虫只有每天夜里到丑时那会才出现，因为它是靠尾部发光，天一亮，自然就瞧不见了。这么多萤火虫，还跑了这么多地方，只怕他是一晚没睡。

　　她的眼中有着掩饰不住的心疼。

　　可谢池南却只是看着她问，“喜欢吗？”他说话的时候，一双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她，放在身子两侧的手也无意识地攥紧。

　　赵锦绣能看出他眼中的希冀和紧张。

　　她的心在这一瞬间变得柔软极了，“……喜欢。”

　　她哑着嗓音说。

　　话音刚落，少年眼中的紧张便一扫而尽，有的只是藏不住的雀跃和高兴，“你喜欢就好。”

　　他这阵子想了许久，实在不知道送她什么，那些名贵的、稀罕的，她什么没见过？倒是想起她小时候因为死了几只萤火虫掉眼泪的事，他想到后便立刻去做。

　　可这个时节萤火虫哪里是这么容易捉的？问了好多老人才知道哪里有。

　　却也不是一次就成功了。

　　头一次用手捉，谁知道刚捉到萤火虫就死了。

　　后来倒是学聪明了，改用纱罩捕了，可带回去还没过一晚又死了。

　　几次下来，倒是终于被他摸出了一些门路，知道萤火虫存活的时间不长，他特地在昨夜出城，找了几个时辰又用瓶子装着，留了口子给它们透气，又把它们先搬到离主城最近的一座山，方便他们晚上过来看。

　　倒是终于让他成功了一次。

　　这里没有灯火，可漫天萤火虫闪烁出来的星星点点足以照亮这片地方，赵锦绣这才发现这里的风景极好。他们就在城门口不远的一座山上，站得高，离得又近，远处的金陵城竟只剩下一个巴掌大。

　　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金陵城。

　　万家灯火，平静安和，所有的波云诡谲都仿佛不见了。

　　“这会还早，坐着看一会？”谢池南问她。

　　“好。”

　　两人走到一旁的大石头上坐下，看着远处的萤火虫和不远处的万家灯火，赵锦绣的心里十分平静。

　　“给你。”

　　眼前出现一个小锦盒，赵锦绣侧头看了他一眼。

　　“打开看看。”

　　几只萤火虫停在他的身边，一闪一闪，少年看着她，脸上的笑容一丝未变。

　　赵锦绣便也没问，他接过锦盒后伸手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根如意纹的乌木簪，余光瞥见腰上悬挂的那只猫式木雕，她几乎一下子就猜到了，“你自己做的？”

　　谢池南有些诧异，“我做得应该没那么差吧？”

　　怎么一下子就猜出来了。

　　自然不差。

　　只是她就是觉得这是他做的。

　　手里还戴着那根生安送给她的平安绳，赵锦绣看了少年一会，忽然伸手拿起簪子，她想戴上，只是面前无镜子，她瞧不见，身旁伸出一只手，“我来吧。”

　　赵锦绣抬眸看他。

　　应该拒绝的，这样的举动太亲密，她从前只见爹爹给阿娘戴过，若是从前心无旁骛也就罢了，如今她自己都看不清自己的心思……可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眼中倒映出她的身影，她竟然无法拒绝。

　　她把簪子递给他，而后微微侧头，由他亲自替她戴上了这根他自制的如意簪子。

　　“好了。”

　　自己的心意没被浪费，而是被人妥善珍惜，谢池南的心里也变得十分满足。

　　两人离得很近，他喷洒出来的热气滚烫了她的耳朵，赵锦绣的心跳又变得急促起来，怕他听见，她忽然起身，低着头，第一次磕巴道：“走，走吧，再晚，城门就得关上了。”

　　谢池南自然不舍。

　　他好不容易才能和她单独相处一会，这才多久又得分开了，但也没拒绝，他一个人不回去就不回去，可她一个姑娘家自然不好夜不归宿，不过——

　　“你先等下。”

　　他说着忽然走到一旁，不知道拿了什么东西，背着手朝赵锦绣走去。

　　“什么东西？”

　　赵锦绣看不到他身后的东西，倒是瞧见身前少年忽然变得扭捏起来，正惊讶着，便见他忽然举起一束花，各种各样的野花被一根绿草绑在一起，满满一捧，她看得愣住了。

　　“今天过来的时候看到觉得好看，就随手摘了点。”他也是第一次给人送花，说得有些别扭。

　　瞧见她面上的惊愕，怕她拒绝，索性一股脑塞了过去，因为羞赧和别扭，他红着脸，没底气的威胁起来，“我不管，你带回去插在瓶子里，不许丢掉！你要是丢掉的话，看我怎么收拾你！”

　　他说得凶巴巴的，却一点威胁力度都没有。

　　赵锦绣忍不住笑了起来，她一双笑眼弯成月牙样子，原本心里的那些不自然也散了个干净。她双手捧着花，看着面前低着头，脸越来越红的谢池南，笑问道：“你打算怎么收拾我？”

　　谢池南自然答不出。

　　尤其抬头瞧见她那双笑眼，更是被她吃得死死的一句话都说不出。

　　在战场上凶狠的狼崽子此时却像是被驯服的大狗狗，赵锦绣看着这样的谢池南，心下忽然一动，她突然觉得这样也不错，她所以为的那些身份转换后的不自然不适应好像并没有出现。

　　她好像……

　　也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不习惯与他这样相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