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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计中计  他瞥了眼被她护住的小腹,“怎……


第60章 计中计  他瞥了眼被她护住的小腹,“怎……

  “你有几成把握?”

  那人冷静, 细细道,“我们所图大事,每一步都应慎之又慎。稍有差池, 连累的就不仅是我们几人,凡事不可操之过急。”

  “娘娘放心, 此次少说也有六成把握。便是不成,臣妾也绝不会连累娘娘。”

  容妃规规矩矩行了礼,道,“早先若非娘娘在暗中施以援手, 臣妾早就不知埋在哪, 做了无名鬼。眼下既有报答之际,臣妾定当凡事以娘娘为先。”

  “妹妹这话说得客气。从一开始你我图谋之时, 便已经是嫡亲的姐妹。不过——”那人浅浅笑笑,“我也是担心妹妹身子, 才多这么一句。”

  “娘娘但说无妨。”容妃就着她的手起身,美目盈盈似有泪意。

  “左不过是桩小事。我听闻, 妹妹的避子汤, 已经停了有段时间。诚然,并非是我误会妹妹有什么深意。”

  在大氅下露出的半张脸, 略显苍白, 偏唇上又染了艳丽的红, 一字一句, 说得缓慢, “只是你也知晓这药霸道,若是此时留子,多非麟儿。”

  “妹妹还是要慎重些好。”

  “娘娘说得是。”容妃垂首,手臂无意护在小腹, 笑道,“并非臣妾有什么私心,只因臣妾喝了避子汤再遇上这药,身上便会起许多小红疹。”

  “臣妾不敢耽误娘娘大计,是以才自作主张,停了避子汤。”

  “原是如此。”那人微微叹气,“你为我做了许多,等他日事成,你定是首功。到时候是享太妃之位,还是归隐山林,我都依你。”

  “如今时辰也不早了,你且早些回去,这一路我都打点过了,至于万松那,你也不必担心,安庆侯那一副画像,就够他今夜里折腾。”

  “是。”容妃恭敬地福了福身,方才又隐入了夜色之中。

  从后山回神仙宫,一路都很安静。

  别说往来的侍卫,就连宫婢內侍都甚少遇见。饶是容妃再笃定那人的权利,此刻也有些无端的心慌。

  她悄悄溜进偏殿,软榻上依旧是美人侧卧,锦衣华服,青丝披散,婀娜的背影掩在薄被之下,细瞧才发现,那微微颤抖的肩头,犹如被风吹散的花蕊,透着股不自在。

  这丫头。

  容妃暗暗嗤笑了一声,芙柔哪哪都好,就是太过胆小。不过是叫她假扮一会,便抖成了筛糠。

  “芙柔。”容妃坐在镜前,利落地拆了宫婢发髻,有些好笑地看向还抖个不停的婢子,“还不过来伺候?你再抖下去,被旁人瞧见可就要露馅了。”

  “娘,娘娘——”睡在软榻上的芙柔声都带了哭腔,似是强忍着什么。

  “你?”容妃忽得回过神来,迟疑地起身,看向软榻后那垂着的厚重帷幔。

  她依稀记得,临走前,那帷幔还不曾落下。

  “看来你这宫婢还是不知长进。”低沉的声线透过厚重的帷幔,淡淡传来,“你家主子都发了话,作何还杵在这?”

  “陛,陛下饶命。”芙柔不敢大声,跌跌撞撞一骨碌从软榻坐起,连滚带爬地跪在帷幔前,不停地磕着头,“陛下,奴婢知错了。”

  “错了?”帷幔后递来几声笑。

  这声音,不久之前还温存的很。如今,却好似一盆冷水,劈头盖脸地倒向容妃,浇得她透心凉。

  更犹如一把把寒风做成的利剑,直直从前胸穿到后背。

  她怔怔站在原处,“陛下,您不是——”

  不是该沉沉睡着么?

  容妃艰难地咽下后半句,这些日子,沉水香都是她盯着万松点燃,就今一时偷了懒。她蓦地盯住僵在地上不敢动弹的芙柔,

  “万松。”天家挥手,示意身后站着的总管拉开帷幔,那双凤眸沉静如水,哪里还有半分痴迷。

  “这更深露珠的,爱妃是从何处归来?”他略一伸手,万松立马递过温好的清茶放在他掌心。

  玉做的杯盏,被长指轻轻敲了敲,震得其中茶叶打着旋转起了圈,“孤醒来不见爱妃,可是担忧的很。”

  “陛下。”容妃腿下一软,勉力跪直身子,才低着头道,“臣妾去哪,您还不知晓么?”

  她娇滴滴地抬眸,似怨非怨地看向眉目俊朗的天家,“早前您不是说想玩些新鲜的,臣妾便想着扮做林间仙子。方才特意去寻了僻静的地,好在明日给陛下一个惊喜。”

  “哦?”天家悠悠颔首,“想法的确新奇,却不知爱妃可寻到了妙处?”

  “臣妾不敢欺瞒陛下,后山之处,有池天然温泉,期间林业茂密,隐蔽的很。”

  她微微红了脸,“可保陛下尽兴。”

  容妃暗示的明明白白,万松听得心里一咯噔,忍不住又退后的几步。天家依旧是笑模样,“爱妃有心了。不过既是探路,又何须鬼祟前行。”

  他微微挑眉,起身将玉杯搁在万松手心,长指一挑,勾起美人下巴,容妃姿容本就娇弱,那双眸子时时都似有一捧清泉浸染,水水润润,我见犹怜。

  “你呀,还是改不了这说谎的毛病。”他的手指轻轻划在美人脖颈,“可惜汪将军为国战死沙场,他的热血忠心,亦只能保你一次。”

  “陛下,您,您已经知道.”

  容妃磕磕绊绊说不出话来,可转瞬,她又觉得是自己犯傻,这天下都是他的,要查一个人,又有何难。

  “嗯。”天家惋惜地点了点头,手指触在那一段雪白的颈子,指腹下蓬勃的脉动,像是一声声无言的求饶。

  容妃哀哀用手臂护住小腹,她唇角动了动,却也不知再说些什么。

  “不过。”天家叹了口气,轻轻覆上她的眼,“孤可再给你一次戴罪立功的机会。”

  “陛下!”容妃心下一怔,忙不迭道,“此事是臣妾一人所为,臣妾愿意以死谢罪!”

  她宁肯一死,也不能做他的剑。

  “死?”天家目色冷了下来,勾唇笑道,“孤且问你,你肩上有几个脑袋?”

  “谋害一朝天子,便是汪将军在世,也救不了你。况且你若真的没有自己的心思——”

  他瞥了眼被她护住的小腹,“怎么?想要以退为进?”

  天家的目色向来温和,此刻却好似一柄利剑,穿破层层迷雾,轻而易举地便察觉到了她小心藏起来的念头。

  容妃后背阵阵发着冷汗,攥着衣袖的指尖发白,半晌才又俯身贴地。

  “她人都以为你是个好摆弄的,孤却觉得,爱妃比这宫里的老人看得更清更准。”

  天家含笑,“你既然替自己选好了护身符,可知今夜里是何光景?”

  “臣妾只知道,今夜里陛下睡得安稳。”容妃恭恭敬敬,不敢再有丝毫糊弄隐瞒。

  她亦不敢多问。

  天家既然要将这戏做下去,只怕那位也是凶多吉少。

  “爱妃跪了许久,叫孤如何舍得。”伸出的手臂虚虚扶起娇弱的美人,天家眉目冷峻,语气却一等一的温柔,似是醉人的酒酿,让人沉沦不复醒。

  容妃颤巍巍起身,眼神落在一旁的芙柔身上,就被她脖颈处一圈圈红痕晃花了眼。

  “陛下。”万松躬身上前,“这宫女.”

  “孤记得你早前说老来无伴。”天家微微转眸,“世人常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她既有这种福气,你且收用了。”

  万松伴驾二十年,如何能听不出天家言下之意。他阴恻恻地睨了眼正抖成一团的芙柔,露出个会意的笑,“奴才谢过陛下!”

  内殿里的沉水香,丝丝缕缕散开,犹如捉摸不透的命数一般缥缈。

  *

  启龙山祈福庙会的第三日,惯例要迎长者。天家为敬太后,特行大驾卤簿恭迎。

  是以今个儿天才蒙蒙亮,山道上便有金辂缓行,五色九龙华盖交错,映着山石上泛起的微微金光,倒真如冯小小几年前瞧过的那副天宫壁画一般奢华。

  她随着裴衡止跪在山道两侧,余光里皆是世家贵胄。少女眼眸微顿,忽得想起一桩闲话,京都里能说得上话的人可都聚在了此处,若是此时山降灾祸,遇着水火,当真是要毁去大晋半壁朝堂。

  那场景,光是想想都叫冯小小后背一寒,她慌忙将这残酷的念头彻底撵出思绪。

  耳畔,钦天监官吏的声音一板一眼,宣告着昨日狩猎吉凶。

  她偷偷往跟在天家身侧的皇子中瞟了几眼,刚刚看见顾珏,就被扭头递祈福红绳的云澄抓了个正着,少年似是一夜都没睡好,眼下乌青不说,过往总是拿着的折扇,也不知丢去了何处。

  他面上的神情复杂,压低了声,“一会你跟我去个地方。”

  “我?”冯小小有些迟疑,“云公子可是有话要说?”

  云澄唇角紧紧闭成一道线,只道,“你跟我去便是。还是说,你信不过我?”

  自打相识,少年甚少这么固执。

  冯小小不说话,云澄眼眸便越发黯淡,“放心,你既是裴兄的人,与我便是朋友。”他顿了顿,等周围吟唱声起,才偷偷在冯小小手心写了个「阮」字。

  阮雨霏?

  少女心下拒绝之意渐起,她此生可再也不想与这姑娘有什么牵连。左右是裴衡止自己的桃花,她坚定地摇了摇头,“云公子,我是侯爷的小厮,出行都该与他禀上一声,万不能擅自做主。”

  “那这个呢?”云澄偷偷从袖里晃出一块玉佩,祥云纹路,极为眼熟。

  见冯小小惊讶,他瞥了眼四周,又道,“你也识得这玉佩?”

  “那你可听说过早前御前奉茶的阮姑姑?”

  冯小小正欲再问,就见刚刚去御前行礼的裴衡止转身看了过来,郎君双眸含笑,却在瞧见她身侧凑来的云澄时,生生变了脸色。

  他一会可得跟云大人好好说说云澄的亲事,免得这少年时时惦记着他的小兔子!

  裴衡止微微皱眉,等行了礼,再一转身,人群里哪里还有那两人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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