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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翎宣哥哥  我亦喜欢


第34章 翎宣哥哥  我亦喜欢

  他兀自感慨悲叹。

  躲在裴衡止身后的冯小小慢慢吃完葡萄, 刚刚咽下最后一颗,郎君长指向后一伸,递过一方新帕子。

  等她擦了手, 又递过一杯清茶。

  殿中丝乐声声,谈笑不断。她生怕惊动旁人, 咀嚼极轻极静,就算如此,仍是被他把时机掐得准确。

  冯小小有些疑惑的抿唇,认认真真盯着裴衡止的后脑勺瞧了又瞧, 该不会他也跟志怪话本中写得一样, 脑后也生了双眼睛吧?

  她胡思乱想了一阵,殿内忽得安静起来。

  “小小。”裴衡止压低了声, 示意少女藏在自己身后站好。

  众人肃立躬身,各个垂眸低首。

  殿外, 內侍拉长了声:“陛——下——驾到——”

  待那沉稳的步伐由远而近,殿中人齐声高呼:“吾皇万岁——”

  冯小小只瞧见明黄色的衣角从眼底嗖地滑过, 殿中主位上便有爽朗笑声传来, “诸位爱卿不必拘谨,今日百花节, 算是家宴, 君臣同乐。”

  听声音, 倒是位温和之人。

  殿内丝乐声重起, 歌姬献舞, 长袖恍似游龙,眉目更是如画如仙。

  冯小小偷偷瞧了一眼,立马惊为天人。怪不得爹总说美人藏于红墙内,她艳羡地咬着唇, 还未再张望一下。

  裴衡止微微侧身,那双含笑的桃花眼静静瞧了瞧她。

  “好看?”他无声地做了口型。

  美人回眸,风流自成。冯小小心口一窒,再想起在月下与他说得浑话,脸上倏地便红了起来。

  “公子是男子,她是女子。不,不一样的。”少女小声干巴巴地解释着,郎君莞尔,伸手点了点她的鼻尖。

  冯小小本就跳得极快的心,登时便飞了起来,呆呆望向他如玉的侧颜。

  “咳——”长指拢在唇边,轻轻一咳,似是在提醒她看得太过入神。

  冯小小原只是红了脸,这会却是连耳尖也红透了边,慌慌张张低下头,手中又被他塞了块茯苓糕。

  “咦?”冯小小诧异。

  郎君身前的桌案上,摆满了宫中特制的精美糕点与番邦进贡的瓜果。茯苓糕不过是其中之一,她只是多瞧了一眼,咽了咽口水。

  他怎得猜出她馋这个?

  少女乌黑的水眸愣愣地,极快地又瞥了眼裴衡止束起青丝的后脑勺。

  转过身的郎君似是知晓她在想些什么,那双美极的桃花眼微微上挑,薄唇噙着笑,哪里还有半分冷清之意。

  他本就一副好颜色,如今眉目温柔,执酒端坐,衬着透过窗扇而来的月色清辉,似仙亦如画。

  对侧坐着的云澄无意扫过一眼,差点儿拿不住手中半杯美酒。

  他与裴衡止相识这么些年,甚少见他这般神情。唯一的一次,还是那年他踏破边陲小国,于血海之中,举起晋之大纛。

  云澄后背酥酥泛寒,心中愈发对那小厮好奇起来。

  可他看了半晌,也只瞧见灰蓝的衣袖,裴衡止将他严密地护在身后,连根头发丝都瞧不见,更消说探究。

  酒过三巡,周围谈笑声慢慢多了起来。

  等云澄再抬眼,那些许灰蓝衣袖不知何时竟再也看不到。他心下微诧,却也没有分心理会,毕竟此刻,还是当享受歌舞的好。

  慢悠悠转出大殿的冯小小,躬身垂眸。

  她生怕自己露怯,只稳着步子,谨记裴衡止来时与她说过许多遍的行走路线。

  明明宫中既有禁军巡视,又有內侍宫婢来回穿梭,但她这一路左拐右转,竟真的没有碰到。

  冯小小憋在嗓子眼的心略略放下,刚转到偏殿,头顶枝叶无风自动,身后便轻巧落下一人。

  “冯姑娘。”金羽压低了声,“请随我来。”

  今日是百花宴,朝中大员与世家贵族都聚在殿中,顾珏亦在其中。

  只不过,他惯来不爱热闹,喝了几杯,便借着酒醉出来透气。

  随意遣开身后跟着的一众內侍,顾珏负手,悠悠走在廊下。举目彩灯结瓦,耳畔亦是酒酣丝竹之声。

  偏偏月下人影,孤孤单单。

  还有半年,他便要出宫开府。想起前几日生母戚贵妃殷殷叮嘱之事,顾珏只觉得又喘不过气来。

  他扶着就近的廊柱,微微阖目。

  哒哒哒——

  匆忙的脚步声自后而来,顾珏皱眉,宫中规矩严明,甚少有人如此不拘。

  如今又是他母妃掌管六宫,无论如何,他都有约束之责,免得这莽撞之人万一冲撞了圣驾,继而牵连母妃。

  顾珏才睁开眼,衣袖就被一阵小风带起,溜溜跑过去的宫婢一闪而过。

  “站住!”他低低喝道。

  谁料那宫婢似是心虚,脚下跑得愈发飞快。

  顾珏眼中生冷,抬脚去追。锦缎镶玉靴刚迈步,就踩到了一样物什。

  他一怔愣的功夫,那宫婢却已然跑得只剩个衣角,溜去了偏殿方向。

  她往那一跑,顾珏反倒慢了下来。

  今日百花宴宫中往来之人众多,是以母妃一早便嘱咐了內侍婢子,来回巡视。尤其是那相对偏僻少人之处。更何况,还有禁军加强守卫。

  顾珏顺手捡起踩在脚下的香囊,粗粗看去,这锦缎颜色好似是在哪见过。

  他用手摩挲着香囊上的苍竹金菊绣样,忽得想起一人。

  裴衡止!

  他与安庆侯并不熟稔,每每也只是在宫宴见上一面。此人冷傲,仗着一副好姿容,不知拒了多少女子。

  就是他的几位皇姐,亦被明里暗里回绝过。

  顾珏犹记得,裴衡止拒绝三皇姐送的香囊时,那副冷心冷清的模样,也不过几月光景,他竟破天荒的收了别人送的。

  是以裴衡止起身敬酒,那缀在腰间的香囊,顾珏印象尤为深刻,甚至还多扫了几眼。

  顾珏越想越笃定,没错,香囊之上大片竹叶配得就是这种黛蓝的锦缎!

  他倏地精神起来,怪不得刚刚那宫婢跑得如此之快,原是会情郎。

  但宫闱之中,又岂容他人秽乱!

  顾珏紧紧捏住香囊,往前走了一段,遇见个脸熟的內侍,忙耳语了一番,遣他去了大殿瞧瞧。

  他人高腿长,追了几步,便又看见了刚刚那个身影。

  顾珏凝神静气,悄悄跟了上去,踏过映在地上的树影,再转过一弯穿山游廊。

  绕开原本开阔的偏殿,那宫婢三拐四拐,便没了踪迹。

  顾珏心中一激灵,酒意褪去大半,小心地打量起四周。

  此处虽是宫中,但他平日里都住在西三所,白日里又都在书房读书,也就空闲时,会去母妃那里瞧瞧。

  可眼下这一处凉亭,却是陌生的紧。

  他站了有一会,也不见禁军巡逻途经,更别提什么內侍婢子。再加上四周多树,枝叶随风沙沙作响,隐去了不少细微动静。

  就算是藏了人,一时半会也发现不了。

  顾珏自幼被天家教养,立时明白中了圈套。来人故意引他前来,却不现身,多半是存了试探之心。

  他警惕万分,虽站姿仍然潇洒俊逸,但细瞧之下,就会发现顾珏此刻紧绷的肩头,与微微抿起的唇。

  如今他在明处,已处于被动一方,顾珏沉下心神,扬声道,“出来吧。”

  夜风起,吹着树枝摇摆不定,绿叶犹如波浪,一层卷着一层,扑簌簌响成一片。

  葱郁的树影之中,不知何时来了两个身影。

  “冯姑娘。”金羽压低了声,“小的便守在这里,你依计行事就好。”

  他说得万分真挚,冯小小点了点头,走了两步,刚刚伸手撩起挡在面前的树叶。

  “谁!”顾珏已然机敏上前,手中香囊狠狠向前一掷,冯小小压根儿来不及躲,她飞快地与要冲上来护人的金羽摆摆手。

  啪——

  小小香囊裹挟着狠厉,重重砸在少女肩头。

  冯小小吃痛,伸手捡起香囊攥紧,乌黑的水眸弯弯,尽量和善,“翎宣哥哥。”

  “你是——”

  眼前的少女眉眼间确有几分熟悉,更重要的是,翎宣是他自己起的表字,知晓之人甚少,不出三位。

  她既知晓.

  顾珏沉吟思索了片刻,眸中一惊,后退几步,“你,你是小小?!”

  他慌得明显,却在瞬息之间,又平静下来。顾珏缓步上前,与冯小小弯了弯眉眼,“许久不见,你都长成了大姑娘,我差点儿都没认出你来。”

  “你今日也是.”顾珏顿了顿,原先冯大人官爵尚在,亦是不够格参加此等宴会,更别说出了那件事后。

  他打量着一身小厮服的冯小小,心下当即有了计较,面容却愈发和善,“你怎得穿做了这身打扮?”

  “翎宣哥哥,此事说来复杂。”冯小小轻轻叹了口气,“我八成又被人骗了。”

  顾珏皱眉,“被人骗了?你且说说说看是怎么回事,或许我能帮得上忙。”

  冯小小眼角还有泪痕,难过道,“想必翎宣哥哥还记得我爹的案子吧。”

  “前几日,有人找上门,说我爹案子还有转机,只需我凑够五十两银子,便可将我扮成达官贵人的小厮。”

  少女抽抽噎噎,含泪的模样好不可怜。

  顾珏心下怜惜三分,“小小莫急,你慢慢说。有我在此,必能替你讨回公道。”

  “翎宣哥哥,你对我真好。”

  咔嚓——

  凉亭外,许是风大,枯枝断裂声清脆。

  冯小小抹了把眼泪,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道,“我好不容易凑够了五十两,可那人把我领进宫,又狮子大开口,非要再加三十两,才带我去寻齐院判。”

  她可可怜怜垂下脑袋,“我没有钱,他就将我扔在此地。宫中规矩严明,我又不认识路,哪里敢乱走,正难过着,就瞧见个小姐姐跑了过去。”

  “可是,我就揉了揉眼,她就不见了踪影。如今我既出不去,又寻不到翠华宫。”

  冯小小委屈地五官都蹙成了一团,“翎宣哥哥,我又迷路了。可这回,不会有人会来寻我。”

  顾珏听得心头不是滋味,“不怕,你瞧,你两次迷路,不都遇见了我么?”

  “说起来,翎宣哥哥你怎么会出现在这?”冯小小耷拉着眉头,“你也是又迷路了么?”

  顾珏弯弯唇,露出些真心的笑,“是啊,我也迷路了。不过,这次我可没有茯苓糕给你填饱肚子。”

  咔嚓——

  缓和的风,反倒吹得枯枝断裂愈发明显。

  顾珏皱眉,向后看去。

  “翎宣哥哥。”

  冯小小生怕他发现林中躲着的金羽,忙狠狠掐了藏在袖里的手臂,眼圈登时又红了红,“我知晓自己不该冒然相信他人,蒙混进宫。可爹是什么样的性子,翎宣哥哥是熟悉的。”

  “那时候爹常常提起翎宣哥哥,夸你又聪明又懂事。他这么欣赏你,又怎么会为了钱银构害戚贵妃。”

  她的话一字一句,狠狠砸在顾珏心头。

  是啊,当初误打误撞送回小小,他便与冯院使亲近了许多。

  翠华宫里的药味,别人避之不及,他却嗅得心安。

  直到后来,他说要跟冯院使学习医术。

  想起那沾了水抽在皮肉的二十藤条,顾珏唇边泛起苦意,“小小,有些事,所见并非为实。”

  “冯大人一案,早就有了定论。就算你找齐院判,也是无济于事。”他叹了口气,“你既然想到来宫里寻他,必然是齐院判已经避你多时了吧。”

  冯小小失落地点头,“齐院判不肯见我。”

  “依我看,那上门说替你寻门路进宫之人,并未按什么好心。”顾珏肃容,“小小,冯家上下,如今仅剩你一人。”

  “你可曾想过,那人哄你钱银,骗你入宫为得是什么?”

  冯小小怔愣,摇头。

  顾珏怜她懵懂,软了口气,“多半是与冯大人旧时有怨。诱你入宫,再以擅闯宫廷之罪,一举断了京都冯姓。”

  他话说得重。

  惊得冯小小半晌说不出话来,纤细的手指无助地攥住灰蓝衣袖,死死咬着唇。

  “不过。”顾珏走近几步,“我既遇到了你,便不会坐视不理。”

  “翎宣哥哥。”冯小小福身行礼,“你今夜的大恩大德,我不会忘记。”

  “你我自幼相识,本无需这么客气。”顾珏含笑,“一会我遣人送你出宫。以后可莫要再信那些坏人,若有什么事——”

  他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块小巧令牌,“你拿着这个来长清门,交给那里的守卫便是。”

  静谧的夜,落下的枯枝愈发多了起来。

  咔嚓——咔嚓——

  “爷。”

  等顾珏护着冯小小离去,憋了许久的金羽这才小心翼翼开口,“要不您换一颗树撅?”

  好好一棵树,就几句话的功夫,差点儿被小侯爷折秃了小半边。宫中树木花草一向有专人修剪,明天一亮,保管得叫人瞧出些许端倪。

  裴衡止心里正憋闷,伸手敲在金羽额头,“人都走远了,你还杵在这作甚!”

  “是是是。”金羽忙不地应了,脚下用劲,几下便没了身影。

  树影摇曳,只剩郎君一人。

  那双美极的桃花眼冷得犹如冬季结了冰的湖面,衣袖一甩,哼道,“翎宣哥哥?”

  大殿之中,丝竹歌舞仍在继续。

  裴衡止闷闷坐在软垫,杯中的酒越喝越苦。一瞥眼扫过刚刚回来的顾珏,心头那股无名火气更盛。

  偏云澄没什么眼色,趁着在场众人酒酣兴高,偷摸溜到裴衡止身侧,低道,“我知晓情之一事,非人力可干预。只不过侯府如今只剩你一人,你也快要及冠,还是早些订下门亲事,安定下来的好。”

  “订亲?”

  “不错。刚刚你不在,可是有不少大人提及了此事。”云澄向来记性极佳,当即与他说了详细。

  “崔大人嫡女琴艺双绝,不过年岁刚及豆蔻。”

  “刘大人家明珠倒是与你年纪相差不大,只是我听闻此女傲气,你又是个倔脾气。”

  “许太傅家的庶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刚刚及笄,正是娇憨可爱之时。不过——”

  云澄说着说着就有些叹息,以裴衡止的性子,执拗冷傲,认定了就不回头。

  那小书童又是副柔弱模样,如今尚未张开才入了裴衡止的眼,等再过上几年,颌下青须一出,想必他也能收收心。

  这么说来,也是就荒唐几年的事情。

  云澄默默颔首,打眼往裴衡止身后瞧去。灰蓝色的小厮服是没错,只不过这人——

  云澄眼角一抽,坐在裴衡止身后的小厮,怎么看也与清秀两字沾不上边,甚至于还有些壮硕。

  嗯,没错,是壮硕。

  藏在宽大衣袖的手臂,瞧着比他的都粗上一倍。

  “不过什么?”裴衡止听得出他话里的惋惜,再瞧云澄那副见了鬼的模样,“你今个儿怎么了,怎么老盯着我的书童?”

  那双美极的桃花眼里平静无波,云澄揉了揉眼,又细细看了几番。

  是了,这才是他所熟悉的裴衡止。

  难不成,刚刚所有的那一切,都是自己吃醉了酒,花了眼?

  云澄本就喝晕乎着,一时转不过弯来,“这是书童?”

  “自然。”裴衡止微微颔首,示意坐在身后的小厮背上一段《策论》。

  他背得流利,摇着脑袋一板一眼。看得云澄愈发晕乎,忙摆了摆手,嘀嘀咕咕起身,“看来是我许久不曾小酌几杯,今个儿竟醉而不自知?”

  云澄喝得摇摇晃晃,殿中其余各人也都被醉意熏红了脸。

  等主位之上的天家离去,诸人才慢悠悠蹭着漫天星辰往外走去。

  停在宫外的马车,陆陆续续哒哒离去。

  裴衡止却没有直接钻进车里,他身上带了酒气,站在风中散了好一会,才轻轻掀起帷幔。

  等了这么就,想必小兔子应该睡着了才是。

  那双冷清的桃花眼有了些许笑意,一抬眼便愣在原处,侧脸低声问着金羽,“人呢?”

  “爷,那位派出的人一直送冯姑娘回了窄巷。”

  “.”

  裴衡止微微皱眉,“可有什么异常之处?”

  “回爷的话,小的跟了一路,并未发现。不过——”金羽踟蹰,不知该不该多嘴。

  “嗯?”

  “爷,回去的路上,那位送了冯姑娘一个食盒。”金羽暗暗吸了口气,轻声补充道,“里面装得全都是冯姑娘爱吃的茯苓糕。”

  “.”

  裴衡止顿了顿,目色微沉,“嗯,回吧。”

  哒哒马蹄,不仅踏在了青石板上,亦敲在了郎君心头,一下一下,将腔子里那颗心压得死气沉沉。

  小小院落里,玉书一早便睡沉了过去,只有灶房还亮着光。

  裴衡止刚刚推开院门,少女便从灶房探出半个身子,眉眼弯弯与他招招手,“裴公子!”

  郎君刚刚还发闷的心倏地便有了些许气力,他缓步近前,还未开口。一垂眸便瞧见她怀里抱着一碗茯苓糕。

  裴衡止眉头拢起,那双如墨的桃花眼暗了暗,“他送的?”

  “嗯。”少女轻轻点头,回身瞧了一眼灶火,再看郎君不甚明快的面色,稍稍叹气。

  他定是应酬了一整晚,醉得难受。

  “锅里有醒酒汤,还有一会便熬好了。呐,你先尝尝这个。”

  裴衡止正要拒绝,冯小小料他乏力,甚是贴心地拿起一块,喂在他唇边,“我以前也不喜欢吃茯苓糕,后来饿极时吃了半块,这味道便记在了心里。”

  是与她之前说的迷路有关么?

  裴衡止总觉得有什么念头一闪而过,可他又捉不住。

  鼻息间还有她袖中清香拂来,郎君眼中黯淡褪去,眉间稍稍欢喜,薄唇一张,就着她的手吃了一口。

  “怎么样?”少女满心期盼,目色灼灼抬眸瞧他。

  裴衡止喉头一颤,微微点头,“我亦喜欢。”

  闻言,少女松了口气,“这里还有许多,都给你。”

  冯小小捧着碗递给他,那双乌黑的眸子转了转,“裴公子,都说吃人嘴短。如今我有一事想问。”

  “嗯。”

  游廊下,月色温柔。

  裴衡止侧目,悄悄瞥向攥着拳的少女,“你想问什么?”

  “你是不是骗了我?”

  “.”

  裴衡止怔住,刚刚那点子气力一点一旦撤去,轻轻点头。她还是发现了。

  发现他并非只为冯大人一案而来。

  郎君面色晦暗,一时有许多话想要与她解释,可话到嘴边,却什么都说不出,亦不能说。

  他好似吃了黄连,苦得心肺犹如焦土。

  夜风吹拂。

  静谧之中,少女鬓间发丝清扬。她偷偷瞥了瞥裴衡止仍缀在腰间的香囊,明月青竹小玉兔。分明就是出自她的手笔。

  冯小小鼓足勇气,问道,“裴公子曾说香囊是用来作饵的,对么?”

  郎君面有醉意,低低应了一声。

  “那——”

  冯小小抿唇,摊开掌心给他瞧,“这个香囊又是谁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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