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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他的心事 只要你答应明日带上我,我什……


第67章 他的心事 只要你答应明日带上我,我什……

  “风羿?”风释茫然地念着这个名字, 手上徒然一松,他转过身,背对她往药炉边走, 一个人自言自语起来, “我离开灵族那会儿才九岁, 大哥十三岁, 现在算来,该有二十八年了。二十八年……真够长的。”

  “咳咳咳。”梁缨无力地跌坐在地上, 张口使劲喘气。她一下一下地抚着自己的脖子,心想, 方才他要是再用力些, 怕是真会掐死她。

  “阿哥, 阿哥……”嘴上连着念了两声,风释颓然地坐到地上, 整个人人呆呆的, 像是被人操控的木偶,不知在想些什么。

  梁缨没敢动,轻轻揉着被掐过的地方, 目光时刻盯着风释, 看来风羿说得没错,风释的脾气是真古怪。

  忽地, 风释开始抽泣,单手扶额,哭得压抑,声音全沉在嗓子口,“阿爹,阿娘, 阿哥,你们当年为什么不要我。倘若我还在族里,灵族便不会被鬼族灭了……”

  灵族是被鬼族灭的?梁缨听得最后一句,心头猛地一跳。这些东西她并不清楚,父皇也从未和她说过。

  兴许是她自小长在皇宫里的缘故,母后几乎不与她提灵族的事,所以她对灵族只有一个模糊的印象。

  至于外祖父外祖母是怎样的人,她也无从得知。

  “活该!”

  一声低喝强行拉回梁缨的思绪,她看向坐在药炉前的男人,他擦着猩红的双眸,面上满是恨意,与方才那呆愣的模样大相径庭。

  “那群无知愚昧的老东西,目光短浅,最终害人害己。”说罢,他握紧拳头狠狠往地上砸了一拳头。

  “嘭!”地板明显地震了一震。

  梁缨默然看着,不知不觉地将呼吸放平了几分。她觉得,风释不是脾气古怪,是人有问题,前世那会儿,她没同他说过几句话,自然没看不出。

  还没等她想出搭话的词儿,风释自己从地上站了起来,仿佛没她这个人一般,自顾自捣鼓起了桌上的药材,“太子殿下过几日便会去篁都去打鬼族,多吃点鲛人血,最好能杀光他们。”

  元千霄过几日要去打鬼族?这么重要的事,他为何不同自己说。梁缨暗自想着,跟中了一箭似的,心头不是个滋味。

  怪不得他近来总去军营,原来并非全是演戏,还有这层原因在。

  “等等等等等等。”风释冷不丁地转过头来,直直盯着她,他的眼睛里染了赤色,瞧着有些骇人,“你,方才说自己是风羿?有何证据,说不出来我便杀了你。”

  “不,我是风璃的女儿,风羿并没来。”梁缨站起身,挺着身子,并没表现出太多的惧色。她觉着,风释出来得早,应该不晓得母妃是谁,“我母妃是灵族的圣女。”

  “你母妃是圣女?原来他们送去天巽国的女人是风璃。我离开灵族时,她才两岁。”说完,风释眼中的赤色渐渐退去,他仰起头,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嘲弄道:“原本风翎才是圣女。”

  这又是哪一出。梁缨起了好奇心,问道:“那后来为何会换成我母妃?”

  风释不答,一把拉住她的手行至长条桌前,桌上摆着一盆诡异的红花,花杆上只有四片黑叶子,跟手掌那般大,而这花开得更是诡异,一张一合的,仿佛它自己有意识。

  “风叔,你要做什么?”梁缨往后退了一步,颤巍巍道。

  “证明你说的话是否属实。”风释侧头往桌上左右一扫,拿起匕首便朝她的指尖上割去。

  “嘶。”瞬间,指尖开了一道小口,大滴血珠顺着口子渗出。梁缨抿着嘴,咬牙忍住痛意。

  只听“啪嗒”一声,她指尖的血液滴在了花心上,花心急速收缩,随后便如被火灼了一般,眨眼间枯萎成黑色。

  梁缨盯着枯萎的花瓣出神,眼前的事实让她响起另一件事来。原来霄哥哥能出现并非其他缘由,而是她的血能解风释配出的药。

  “确实是圣女的血,可惜不够纯,不然这花整株都要死。”风释感叹道,缓缓放下她的手。

  他走了几步在躺椅上坐下,幽幽道:“风翎在十四岁那年被许给了族里的第一勇士风也。隔天,她跑来跟我说,自己不想嫁给风也,想嫁给我。刚巧,我那时已学会一门巫术,见她哭得难过便让风也成了废人。”

  “呵呵。”他望着一处冷笑,嘴角露出一抹厌恶之色,“她嘴上说要嫁给我,第二日便同长老们告发了我使用巫术的事。贱人。族里最忌讳用巫术,那些老东西便将我赶出了灵族,不过我走之前也没让她好过。”顿了顿,他仰头笑了起来,“如今我活得好好的,他们又是什么下场。鬼族人凶残至极,有个全尸都难。”

  梁缨缄口站着,她听得出,风释说最后一句话时,声音是颤着的,眉心也有悲痛,只能说,他终究还是为族人难过。

  鬼族人凶残至极,她顿觉压抑,很难想象灵族的人在死之前遭受过什么。

  “如今,灵族怕是没几个人活着了。”风释落寞地勾起嘴角,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梁缨,我是天巽国的大公主,也是淮越国的太子妃。”思前想后一番,梁缨走上前,试探道:“风叔,眼下灵族里还剩三人,你,我,风羿,你难道不希望我过得好吗?”

  风释不动声色地看着她,平静道:“你扮作宫女来见我是为淮越国的太子。”

  “嗯。”梁缨诚实地点了点头,轻轻叹息一声,“父皇给他洗了脑,他已经不记得我了。而且,他身上杀气太重,瞧着不像正常人。”

  闻言,风释的面上显出些许迟疑,“你身上的血就可以解傀儡咒,不过,你父皇并非灵族人,所以你的血不纯,真要完全解开傀儡咒得割上一大碗血。”

  梁缨低头,讷讷地望着自己的手。一大碗血?想想都觉得疼。“只有这个法子没其他法子么?”

  “有。”风释随手拿了把蒲扇,用力挥动手臂往几个炉口里扇风,“得等他灭了鬼族之后我再说与你听。”

  灭鬼族之后?那是猴年马月。梁缨软着嗓子道:“风叔,你就不怕我割一碗血出事么?”

  风释背对着她,手上动作不停,淡淡道:“一碗血而已,出不了事。但我得提醒你,血亏难受孕,自己想好了。对于他来说,灭鬼族用不了多长时间,你心急什么。”

  梁缨摇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自己的手腕,“风叔可曾爱过?”

  风释愣了片刻,用一种简洁而快速的语气说道:“没有。你待的时候够久了,快走吧。”他放下蒲扇,又开始摆弄药材,“楼下那些人也不是傻子,记得倒点汤药装一装。”

  “嗯。”尽管没拿到最好的法子,可来这一趟也不算亏。梁缨打开食盒,拿出瓷碗装了点药罐子里的药。临走前,她想想又补了一句,“风叔,风羿在皇宫里等您,他的嗓子伤了,情况不大好。”

  等她走到门口时,背后传来一句,“取三滴左手拇指的血,子时服用,五天可解。”

  梁缨双眼一亮,正要转身答谢。

  “别回头,什么话也不用说,走吧。”

  *

  戌时。

  今夜无月,夜幕澄澈,里头缀着千万繁星,星光璀璨。

  元千霄站在十楼,半倚着横栏,静静目送梁缨走下长长的石阶。直到那抹身影消失,他才往顶层走去。

  风释松口,那便是心软了。

  她想原来的元千霄,想回天巽国,这些,他都知道。

  碧落楼门窗紧闭,显得稍稍闷热。

  “咕噜咕噜”,十几个药罐子里的水都在沸腾,顶地盖子都跳了,风释七手八脚地倒出药汁,倒完这个药罐换下一个药罐,忙得不可开交。

  “谁?”察觉到身后有人,风释飞速回身,“吱呀”一声,房门被人关上,屋内只剩他们两人。对上元千霄阴鸷的脸,他不由愣了楞,“太子殿下前来,所谓何事?”

  “你想借孤的手灭鬼族。”元千霄冷着脸,肯定道。

  风释也不说其他,直言道:“是。”

  “孤可以答应你。”元千霄在屋内扫了眼,径自走向那株诡异的红花,“不过,你也得答应孤一件事。否则,你永远也别想报仇。”

  报仇。这两字犹如梦魇一般回荡在耳中,久久不散。风释死死地捏紧手中的软布,哑声道:“还请太子殿下明说。”

  “啪!”在红花张口的瞬间,元千霄毫不费力地掐断了花杆,幽幽道:“父皇近来身子不大好,你想个法子,让他少操点心。”

  风释:“……”

  *

  梁缨拎着食盒,一格一格地往石阶下走,脑中不安地思量着,他此行攻打鬼族,她一定得跟去。听风释说,鬼族人生性凶残,绝不给敌人留全尸,万一他出事,她该怎么办。

  前世等,今生等,她都等到了什么。这一次,她绝不会等了。

  一回东宫,梁缨便将手上的药交给成谭处理,自己则去书房找元千霄,但元千霄今晚并不在书房,而是在寝殿。

  “哐当”,她推开房门走进,屋内亮堂堂的,书案上点了两盏琉璃灯。

  元千霄坐在案前,专注地在地图做标记,即便房门被打开合上,他也没抬头瞧她。

  梁缨定了定神,迈着轻巧的步子走过去,开门见山道:“过几日,你要去打鬼族是不是?说真话。”

  指尖一顿,元千霄将朱笔搁在砚盘上,他稍稍抬起脸,鬓边发丝跟着一动,随意拂过他淡漠的眸子,“嗯,明日便走。”

  “明日?这么快?”梁缨失声,她疾步走到他身前,果断道:“我也去。”

  “不成。”元千霄想都没想便拒绝了她,他伸手一拉,将她按坐在自己的腿上,目光穿过烛光的间隙,稳稳地落在她的脸上。“你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了?”

  梁缨点头,“对,巫医是我的族人,将解傀儡咒的法子告诉了我。”说着,她举起自己的左手,眨巴着眼道:“用这只手的血。”

  “要用你的血?”元千霄低声道,语气骤冷。他一动不动地凝视她,剑眉上扬飞入鬓角,眼尾也是上挑的锋利直线,似乎瞧一眼便会被割破视线。

  若是别人对上他,定会觉得有股寒意直往骨髓里钻。

  然而梁缨不会,她单手搂着他,有些兴奋地说道:“对,取三滴左手拇指的血,在子时服用,连着服用五天,以后,你便不用再听父皇的话了。”

  “……”

  元千霄默不作声,只是盯着她瞧,盯得眼白处泛了红。其实她还少说了一句,傀儡咒解开之后,他也会消失。

  他是咒术下的产物,咒术没了,他自然也会消失。

  “我不想你流血。”

  “才三滴血。”梁缨对此并不在意,嘟囔道:“来月事都不止这点血。”

  “这两不一样。”元千霄伸手握住她的手,将她的小手包在手中,五指稍稍用力,“太多了,没有其他法子?”

  “没有。”梁缨摇头,无奈道:“其他的好法子,估计风叔得研究几年才能想出。”

  元千霄按着她的后背,将她往身前压,等她靠近了,他才将下巴搁在她的肩上,“你在皇宫里等我,养胖点,我很快便会回来。”

  “不,我想跟你去,你就让我一道去吧。”梁缨伸手抱住他,她抱得很紧,生怕他会逃似的,“上次,你说自己半年后便会回来,可你过了一年才回来。还有,你说自己不会忘记我,对,你是没忘记我,可你忘了我们之间的事,那跟忘记我有何区别。你这么不讲信用,我还怎么相信你?”

  听得她声音里的哭腔,元千霄重重呼了口气,有些话刚到嘴边又吞了下去。“此事待会儿再说,我先去沐浴。”

  梁缨不舍地放开他,伸手抚着他略往下压的唇线,用食指和中指分别按着两个嘴角,迫使他的唇瓣往上扬,“你真的,不会笑么?”

  前世的他虽然也没什么大表情,但至少冷笑过一次,如今怎么连冷笑都不会了。

  “……不会。”对上她失望的眼神,他心头像是被刀绞过,生生地疼,只得垂下目光,淡淡道:“你起来吧。”

  “哎,等等。”梁缨不动,两手竭力按着元千霄的胸膛。他没看她,低垂的眉眼间荡着一缕落寞之意,像是被人抛弃了。单单一眼,她也跟着难受起来,小声道:“我也想去,我们一起吧。”

  喉间一动,他不可思议地看向她。她掀起眼皮瞧他,琥珀色的瞳孔里覆着一层绵绵春雨,撩人欲醉。

  他想推开她,也该推开她,再待着,自己必然会舍不得走。然而一对上她,他的手便僵住了,怎么也抬不起来。

  “你昨晚,不喜欢么?”他久不说话,梁缨等得急了便追着问。

  元千霄摆正脸,直接抱起她往浴房里走。不是不喜欢,是太喜欢。一旦陷入沉迷,他怕自己会想尽办法留下。

  那样的他,她一定不会喜欢。

  “你便答应我吧,只要你答应明日带上我,我……”她乖巧地靠在他的肩头,软声地求,声音勾人地紧,细声细语道:“我什么都愿意。”

  “嘭!”元千霄踢开房门时,冬兰吓了一跳,急忙捂嘴低下头去。

  浴池内已放好热水,上头铺着零散的桃花瓣,水雾弥漫间,有暗香浮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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