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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苏金枝,入棺还是入轿?你……


第39章 苏金枝,入棺还是入轿?你……

  阳春三月, 扬州已是满城花开。

  扬州城外的一条旷野小道上,风卷尘扬,一辆马车横在斜阳下。

  马车周边, 围着上百名清一色劲装佩刀的武士, 他们一个个面色紧张, 手摁在佩刀上, 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的马车,准备随时行动。

  他们坐下的马儿们由于长时间奔驰, 陡然停下,纷纷开始不安地喷着响鼻。

  在这批武士的最前面, 有一位男子, 头戴大帽, 身上穿着一身红地通袖襕蟒圆领袍,袖口绑着锦绣护臂, 腰上缠着革带, 足上蹬着皂皮靴,坐下骑着玉勒雕鞍的飞龙马,通身矜贵的气派。

  然, 他的左边却放着一口棺木, 那棺木外表雕刻着精致的缠枝纹路,黑地描金, 样式看起来比普通的棺木宽大一些;

  右边则停着一顶八人抬的大花轿,彩绣红帷,宝顶凤檐,异常夺目。

  一丧一喜,甚是诡异。

  马夫被眼前的阵仗吓地如同撞了鬼似的,慌慌张张地从车头跳到地上, 扔下马鞭,连滚带爬地跑了。

  飞龙马上的男子一手拽缰,一手死死地握着马鞭,双目赤红地盯着软轿,干裂的唇瓣缓缓启开:“苏金枝,入棺还是入轿?你选一个。”

  苏金枝盘腿坐在马车里,塌着双肩,无奈地闭上眼睛。

  躲了两个多月,没想到还是被李成未给追上了。

  两个月前,她本已上了南下扬州的船,船到半路上补给时,突然冲上来一批地方上的官兵,说是搜查逃犯,然而带头的却有个穿着飞鱼服的锦衣卫。

  苏金枝立马反应过来那些人是冲着她来的,以李成未的聪明才智,醒来后自然会想到她会往南逃,所以派了锦衣卫沿着水路一个个搜查过往的船只。

  水路看来走不通了,苏金枝便趁着船工们卸货,钻进了一个上陆的货箱里,躲开了官兵们的追捕。

  之后,她一路换马换车换店,乔装打扮,昼伏夜出,绕路而行,两个月后,总算是到了扬州地界。

  自进入扬州,苏金枝悬着的心终于回落了几分,她加快了赶路的时间,连扬州城都没进,准备绕城直接回神药谷。

  眼见着神药谷就快到了,谁知李成未他们竟然宛若天兵天将似的,突然间出现,转瞬间就将她团团包围住了。

  苏金枝摸着怀里的“雪魄”,脑子一时乱的很。

  外面,马儿的响鼻此起彼伏,马上的人却安静如斯,就像暴风雨即将来临,静地让人心慌意乱。

  该面对的迟早要面对。

  看来躲是躲不掉的。

  苏金枝抬手,缓缓推开了车门。

  车门外的正前方,李成未盛气凌人地高距在马背上。

  两三个月未见,李成未瘦了,宛如刀削般的脸庞因此显得越发的锋利。

  他双眼通红,唇瓣干裂,皂皮靴上染着厚厚的灰尘,一身的风尘仆仆。长途急奔了这么久,李成未竟然还能撑得住,看来身子恢复的不错。

  作为故人再见,苏金枝非常有礼貌地弯起唇角,笑眯眯道:“王爷,好久不见啊。”

  李成未在看见苏金枝的一瞬间,眼里的怨恨疯狂地扑了出来,恨不得将苏金枝当场给活剥了。

  “你离开的确实够久了,”李成未重重咬牙,挤出两个字,“王妃!”

  纵使她苏金枝再从容淡定,可被李成未那双透着誓死不休的黑沉沉凤目盯死时,她就再也笑不出来了。

  李成未冷冷道:“你还没回答本王的问题,入棺?还是入轿?”

  苏金枝一言难尽地看着那一棺一轿,最后很识时务的选择了上轿。

  金乌西沉入山谷,夜幕渐渐四合,苏金枝坐在轿子里面想,如今扬州城门已闭,李成未带着这么多人总需要休息补给,所以他们应该不会急着往回赶,而是会在附近寻找落脚的地方。

  这里离神药谷不远,她先顺了李成未,待他放松警惕时再想办法把“雪魄”送进神药谷,怕就怕李成未一会儿会搜她的身,把“雪魄”给抢走。

  正想着,轿子猛地一晃,她一时不防,肩膀顿时撞在了栏杆上,她还没来得及坐正,轿子又是一晃,这回她反应迅速,双手总算扶住轿壁稳住了身体。

  过了会儿,轿子不晃了。

  苏金枝刚要放松,轿子又晃了起来,苏金枝一手抓住轿壁,一手撩起帘子的衣角往外看,却见轿子明明走在平坦的官道上。

  苏金枝很快明白了。

  李成未是故意的,故意不想让她坐安稳。

  苏金枝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这人过了这么久,怎么还是这么孩子气,真幼稚!

  半柱香后,颠来晃去的花轿终于落地了。

  轿帘卷起,常留一脸不自在的站在外面,恭请:“王妃,请下轿。”

  苏金枝胃里翻江倒海,面上却风轻云淡的下了轿,而李成未则站在不远处,一双桃花目像个怨妇似的紧盯着她。

  “……”苏金枝只能佯装没看见,转头四下看了起来。

  她猜地没错,李成未果然就近找了一家客栈。

  常留在前带路,李成未并肩走在她身旁,身后跟着陆成风及十几个武士,个个面容冷冽,腰悬佩刀,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押什么朝廷重犯。

  苏金枝很快得出结论,想从李成未手里逃出去看来是异想天开,眼下只能想办法先把“雪魄”递出去了。

  一行人步入客栈内,客栈大门开着,里面却空无一人。

  常留大喊:“掌柜的!”

  无人应答。

  常留回头冲陆成风交换了一个眼神,二人正要去查看,这时,从后厨里急急忙忙地冲出来一个人,嘴里连连喊着:“来啦来啦!”

  这声音?

  苏金枝心神猛地一震,抬头望向来者。

  来者身穿抹布粗衣,头上戴着六合一统瓜皮小帽,肩上搭着个长巾,袖子挽至肘间,双手上湿哒哒的。他一边走一边用长巾擦着手,冲常留他们赔笑道:“让客官们久等了,掌柜的刚好有事出去了,小的是这个店里的伙计,方才在后院里淘米呢,才听见。”

  苏金枝震惊地看着伙计,那伙计眼风不动声色地飞快扫了苏金枝一眼。

  苏金枝回过神来,忙整理好表情,垂眸掩下激动。

  那个伙计不是别人,而是她的三师兄,秦观。

  秦观扫了一眼众人,问:“客官们……住店还是打尖?”

  “都要,”常留从怀里掏出一包碎银抛到秦观手里,一脸豪气道,“这个客栈我们包下了,闲杂人员一律不得留下。”

  秦观掂量了手中的碎银,脸上露出没见过世面的惊吓,“客官放心,小店荒野,平素少有人投宿,客房都空着呢。”

  常留道:“那就好,先给我们上一些你们店里的拿手好菜。”

  秦观忙擦桌摆椅,一脸殷勤道:“客官们先请坐,小的这就去准备酒菜。”

  苏金枝坐下后,脑子也终于冷静了下来。

  三师兄出现在这里,说明谷里已经知道她回来了,那么三师兄扮做伙计应该是为了救她。

  她不知道三师兄带了几个人,但是她很清楚,即使整个神药谷的人都来了,也不可能从李成未带来的这些高手里救走她。

  不过既然三师兄来了,她正好可以找个机会把“雪魄”先交给他带回去。

  苏金枝看了一眼李成未,常留在替李成未眼前的茶水试毒,李成未正好抬眼看她。

  四目相对,苏金枝一阵心虚。

  她眼珠子滴溜一转,十分难为情地低声说道:“那个,我想……解手。”

  常留放下茶杯,立即退后一步,眼观鼻鼻观心。

  李成未则静静地看着她,一双黑幽幽的眼睛像是能透视人心一般。

  苏金枝被李成未盯地如坐针毡。

  半晌后,李成未喊:“常留。”

  李成未明明什么都没吩咐,常留却像什么都知道似的,点头应了一声“是”,然后就出去了。

  苏金枝不明所以。

  一盏茶后,常留带着两个武士回来了。

  武士腋下夹着几根竹竿布料之物,而常留手里则抱着一个……檀木便器。

  常留进门后,红着脸将便器放在苏金枝身旁,转身逃也似的跑开了。

  那两个武士则是围着他们所在的桌子开始安设帷幔,不一会儿,一个严严密密的四方帷幔就搭好了。

  苏金枝看着帷幔和眼前的便器目瞪口呆。

  李成未看着她命令道:“解!”

  苏金枝匪夷所思:“就在这儿?”

  李成未冷笑:“怎么,还想找机会逃?”

  她哪里是想找机会逃啊,她只是想找机会把“雪魄”交给三师兄而已,不成想李成未防她防得竟如此之很。

  苏金枝咽了咽口水,笑嘻嘻道:“哪能呢,我再能逃,也不是还没逃出王爷的五指山。”

  “你知道就好,从现在起,你休想离开本王视线半步。”

  “……”李成未这怕是疯魔了吧,连如厕都要盯着她?

  苏金枝皱眉嘟囔:“那我还是先不解了。”

  常留很快带着人把帷幔和便器撤了下去。

  众人各自归位,大堂里静地鸦雀无声,苏金枝尴尬至极。

  “菜来咯,客官们请慢用。”这时,秦观端着一托盘菜吆喝着走了出来,他身后还跟着一个端菜的伙计,苏金枝不认识,秦观走到苏金枝这一桌上菜,伙计去隔壁桌上菜。

  苏金枝正想趁机将“雪魄”塞进秦观手中,却发现李成未早有所料似的盯着自己,苏金枝赶紧将“雪魄”收回,抬头看向秦观客气地笑问:“有酒吗?”

  秦观愣了下,然后点头:“当然有。”

  “上一壶。”

  “好嘞。”

  秦观下去后,很快又端上来一壶酒,放在二人中间。

  苏金枝拿起酒杯和执壶倒了一杯,笑着递给李成未:“要不要喝一杯?”

  李成未垂眸看着酒杯不动,再掀眼帘时,满是嘲讽:“你想灌醉了本王好逃出去?”

  逃是逃不出去了,她就是纯粹想灌醉李成未,这样他就不会一直盯着她,她才有机会把“雪魄”交给三师兄。苏金枝摇头:“不逃了,逃累了,就是想喝喝酒。”

  李成未还是不动。

  苏金枝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刚准备收手自饮,手腕就被李成未握住。

  苏金枝一怔,李成未的手心是暖的了。

  李成未从她手里取过酒杯,目光灼灼的盯着她,然后仰头一饮而尽。

  明明只是一杯很普通的酒,李成未却喝出了视死如归的气势。

  “……”苏金枝干笑着拿起酒杯,又斟了一杯递给李成未,“这就对了嘛,小酌怡情,要不要再来一杯?”

  李成未二话不说,接过再次一饮而尽。

  李成未喝地那样痛快,苏金枝心情却有些复杂。

  因为这一瞬间,苏金枝敢肯定,即使她递过去的是一杯毒药,李成未也会毫不犹豫地喝下去。

  她突然就觉得有些索然无味,开始给自己倒酒,闷闷地喝了起来。

  李成未见状,眸光微微一闪,讽刺道:“不灌了?”

  “不灌了,我灌我自己。”苏金枝晃了晃酒杯,笑着喝完。

  秦观躲在后厨门内,挑起帘子的一角,看着自斟自饮的苏金枝皱起了眉头。

  一壶烈酒下肚,苏金枝两靥就如同染了胭脂一般,水灵灵的星眸越发显得雾气朦胧,勾人心魄。

  她撑着腮帮,手里举着酒杯指着李成未,一会儿笑,一会儿皱眉,撇嘴控诉道:“李成未,你为什么要抓我?”

  李成未眯眼看着她,语气危险地反问:“你说呢?”

  苏金枝仰头喝下手里的酒,打了一个酒嗝,“可你明明有心上人,我甚至为了成全你们俩……一个劲地撮合你们,我还,还治好了你的病,还救了几次命……”说着,她又打了一个酒嗝,然后拍着桌子道,“对,虽然我确实对你有所图,但我为你做的那些……足够偿还这些。”

  她掀起眼帘,眼底水汽已然褪尽,露出水洗过似的黑眼珠子,定定地注视着李成未,语气认真地问:“李成未,我们俩已经两清了,你就不能放过我?”

  “想我放过你?”李成未十分温柔地反问。

  苏金枝急忙坐正身体,一脸乖巧地望着李成未,重重点头:“想。”

  李成未扯了一下唇,冷冷吐出两个字:“做梦。”

  “……好!”苏金枝突然拍案而起,扯着嗓门冲后厨醉醺醺地大喊,“伙计,上酒,要一大坛的那种,俗话说黄汤穿肠过,好事才能梦中来嘛。”

  秦观走出来,为难地看着苏金枝和李成未,“这……”

  苏金枝绷着小脸,叉腰道:“怎么?你担心我付不起你酒钱啊,我告诉你,就算我没钱,他,他有,”她指了指李成未,双手比划着,“他有很多很多很多钱。”

  秦观看着李成未欲言又止。

  李成未却面无表情地说:“给她!”

  秦观只好取来了一坛女儿红,他人还没走到,苏金枝几步冲了上来,抢走了他手里的女儿红,一把掀开了封口的红布,随手丢给了他。

  秦观顿觉手里有什么东西一沉,他目光一闪,不动声色地收好。

  苏金枝抓着酒坛子跌跌撞撞地回到李成未身边,手摁在他的肩膀上,弯腰低头,朱唇附在李成未的耳边,笑呵呵地说:“李成未,今日,咱们不算账,只喝酒,你说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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