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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送她回苏州去。


第41章 送她回苏州去。

  秋高气爽。

  京中处处弥漫着馥郁的桂子香气, 与江南地区的一片哀苦相比,京城中依旧歌舞升平,繁华富庶, 好似那些困苦只存在于戏文里, 话本里一般。

  姜郁不在京中, 秦婉难得过了几日悠闲的日子。可昨儿宰相府派人送了信过来, 说老夫人身子不大爽快了。

  所以今儿一大早秦婉便回了宰相府。

  先是去了后院陪着老夫人说了会子话,等秦守正下了朝, 她又被叫去了书房。

  “孙女给祖父请安。”

  秦婉恭敬的行了礼。

  秦守正上了年纪,须发皆都发白, 可却精神矍铄, 一双浑浊的老眼里不时露着精光, 说起话来也是一板一眼,严肃而板正。

  “按道理这话儿原也不该我这个当祖父的来问, 只咱们这样的人家与别家不同, 一举一动都被外头的人盯着。你与太孙殿下成亲已久,为何迟迟一直未有身孕?”

  秦婉红了脸,福身回道。

  “祖父让人送去的助孕方子, 孙女日日都喝着, 只是......”

  秦守正叹了口气,“这些日子太孙赈灾江南, 你刚好也得空调理调理身子,我瞧着你现在的身子愈发单薄了,想来也是体质的缘故,才一直未能有孕。”

  秦婉垂眸而立,轻咬红唇。

  半晌才道:“孙女自幼所学皆是祖父手把手教的,今儿斗胆问上一句, 若是事情到了不可转圜的地步,祖父觉得是婉儿一辈子的幸福重要些,还是家族的命运更重要些?”

  女子的神情有些激动,双眸里透着希冀的光。

  秦守正走到她身旁站定,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自小聪慧,怎会不明白生在我们这样的家族里,人人都有身不由己的时候。我们秦家乃是传承上百年的大族,秦家这百年的荣华,皆都建立在无数先人无私的奉献上,如今到了你这一辈,自该也是如此。”

  秦婉嘴角有着一抹苦笑,她心里明白,只是没亲口听见到底也不死心。

  “孙女明白了。”

  跟着又道:“孙女还有一事不明白,此次江南水患一事,祖父觉得太子可是最适宜承继大统之人?”

  秦守正面容严肃了起来。

  “先皇后早逝,太子乃是继皇后亲生,就是我大渝名正言顺的储君。”

  秦婉还想再说些什么,可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若不是祖父坚定的站在太子这边,她也不会嫁给姜郁,做了这个劳什子的太孙妃,如今再要辩这些还有什么用呢?

  秦守正又交代了些话,便让秦婉回去了。

  回去的时候,秦婉坐在马车上,神情默然。晚凉瞧出了自家主子的心思,心疼的握着她的手道:“真是苦着小姐了。”

  秦婉偏头对着她笑了笑。

  “无事。”

  晚凉红了眼圈,又道:“太孙殿下离京已有月余,那药可要断了?”

  秦婉没有丝毫的犹豫,摇了摇头,坚定道。

  “不用。”

  她三岁启蒙识字,然后识字明理。虽身为女子不似男人一样可以在外建功立业,但是与旁的闺阁女子到底不同,她宁可一生无子,也不愿怀了姜郁的孩子。

  这是她唯一能为自己做的。

  ......

  西市,小院。

  冯芷仪同苏诗沁在院子的桂花树下铺了一块干净的布,想要收集一些桂花回头做桂花糕或是桂花蜜糖。

  秋日里的气候宜人,连带着人的精神都好了些。

  尤其是冯芷仪,自打前些日子外头传来消息说余则成在怡红院马上风死了之后,她呆呆的坐在院子里一整晚,心里头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余则成逛青楼的事,她不是不知道,她只是装不知道。每回从他衣裳上发现的口脂印,脂粉味,她都只当没瞧见,从未质问过他。

  男人才死的那会儿,她还经常做噩梦,梦到男人又活了过来,将她捉了回去。

  可时间一长,她慢慢的就忘记了。

  今儿拂晓时分下了一场秋雨,晨起时白雾拢在小院里,将小院衬的如同仙境一般,她忽的就想起了余则成,可是不过才过去月余的时间,她竟连男人的面容都有些模糊了。

  “芷仪姐姐,前儿来的那个书生模样的公子真的是姐姐的亲哥哥吗?”

  冯芷仪点头,“这还能有假?”她在小院里待了好些日子,冯效来过两次想要劝她回家去,可冯芷仪却不愿意。

  若是放在从前她心里虽不愿,可只要旁人开口她定会都依了的,但自打余则成死后,她觉得自己似乎变了,变的不那么“听话”了。

  “我知道兄长是为我好,怕我一个人在外头受人欺负,可是我还是觉得在外头自在些。”

  冯效也没强迫她,当然她也懂得她的顾虑。

  先头的事虽真相大白,一切皆都是余则成的错,可母亲白氏却不这么认为,整日里唠叨个没完,每每都说如今家里多了个和离的老姑娘,叫她如何还有脸面出门。

  冯芷仪瞧着她微红的面颊,轻笑着打趣道。

  “这几日同样的问题你都问了好几遍了,莫不是想要当我的嫂嫂?”

  苏诗沁啐了她一口,追在她后头要打她。

  “我让你满嘴里胡沁,看我抓到你不撕烂你的嘴。”

  夏荷见两人在院中打闹着,不觉摇了摇头。

  两人玩闹了一会儿,皆都喘着气停下了,苏诗沁嘴上不饶人,“我瞧着姐姐昨儿还巴巴的做了枣泥山药糕,我只求曹爷这两日忙于公务不得空来取呢。”

  冯芷仪登时也红了脸。

  “你这丫头嘴上也没个遮拦,我一个嫁过人的还不能生养的女人,哪里......”她垂下了眼眸,神色淡淡的道:“曹爷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救我出了水火,恩同再造,我做些点心谢谢他而已。”

  一时间院中没了说话声,唯有清风路过,吹的落花阵阵。

  ......

  松江城。

  可真应了聂忱先前那句话,宝鸢到了之后的第二天,姜行舟的病便全好了,不仅烧退了,连精神头也比之先前好上不少。

  这不一大清早就开始忙活赈灾一事了。

  眼下洪水渐渐退去,首要该忙的便是预防瘟疫,大渝建朝百年,于应付水患一事上颇有些经验,除却要预防瘟疫之外,还要即使补种庄稼,如此才能从根本上解决百姓的生计问题。

  朝廷的赈灾银钱和粮食总是有限,况受灾的百姓众多,若是全靠朝廷救济终究不是法子。

  再一个便是要筑堤修坝,兴修水利防洪,以防来年。

  事情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姜行舟看了一上午各地呈上来的方案,只觉脖颈酸的厉害,他抬手揉了揉后脖颈。瞧着窗外时辰似是不早了,便问了一句。

  “她可醒了?”

  周栋忙道:“还睡着呢,许是这几日照顾王爷辛劳。”

  姜行舟抿了抿唇角,前两日他病的厉害,想要使坏也不能,昨儿好了些,便也没了个忌惮。

  “那便让她多睡会儿吧。”

  周栋应了是,正要出门去,谁知有人慌慌张张的闯了进来。

  “启禀王爷,蒋文忠...蒋文忠正在门外负荆请罪呢。”

  姜行舟放下手中的奏折,唇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他从京城出发的时候已经悄悄派人去捉拿蒋文忠了,不想这人倒是奸诈狡猾,找了这么些日子都没找到人。

  不想他胆子倒是不小,居然还敢到他面前来,居然还以为背了些荆棘在身上就能洗清他身上的罪孽了?

  “把人带进来。”

  很快人便被带来了,只见他光着上半身,后背上真的背了一捆荆棘。

  荆棘刺破了皮肤,流下无数的血痕,瞧起来倒真是格外的心诚啊。

  “罪臣蒋文忠给王爷请安,下官自知死罪,也不敢求得王爷恕罪,只请王爷给下官一个赎罪的机会。”

  蒋文忠一进屋就哭喊着跪在了地上。

  周栋离着他最近,鼻子翕动了几下,总觉得这人身上的味道有些奇怪。他倒也没在意,只以为是这些日子逃难辛苦,没来得及洗漱。

  姜行舟冷冷的看着他。

  “朝廷委以你重任,原是想着让你护着一方平安。不想出了水患一事,你不想着上报朝廷,竟还想着要私自瞒下,以至于延误了赈灾的最佳时机,害得江南的百姓流离失所,死伤无数。”

  蒋文忠不住的磕着头。

  “下官自知死罪,还请王爷息怒。下官担任巡抚一职已有五年,岂有不明白水患利害关系的?只水患发生时下官连上了几道奏折,太子殿下只朱批说让下官自己个先处理着,太子监国,下官不敢不从。只没想到事情会发生到这样的地步,下官身为一方的父母官,自知罪该万死。”

  朝中之人惯会的便是推卸责任。

  太子同景和帝禀告的时候便将所有的责任都推给了蒋文忠,如今蒋文忠也是这般。这些人在姜行舟的眼中皆是一丘之貉,无一人是无辜的。

  “南直隶巡抚蒋文忠玩忽职守,畏罪潜逃等数罪并罚,即刻起革去巡抚一职,拉出去斩首示众。”

  周栋对着手下挥了挥手,便有人架着蒋文忠出去。

  原本还哭丧着脸的蒋文忠忽的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挣脱了侍卫的钳制,朝着姜行舟跑了过去,好在周栋反应灵敏,直接暗下了袖箭。

  利箭穿心,蒋文忠临死前只来得及吐出一口鲜血,便软软的趴在了地上。

  周栋忙到了近前,一把踩在了他的后背上。

  只见蒋文忠早已断了气,可面上却有着狰狞的笑容。

  周栋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忽的看到蒋文忠吐出的那摊血迹里似乎含有黑血,当时就惊呼出了声。

  “王爷,快闭气。这厮血里有毒。”

  姜行舟倒没闭气,径直走了过来。左右他与蒋文忠说了这会子话,要是真的有毒,只怕早就染上了。

  “快去传太医来,另外今日但凡跟蒋文忠接触过的人都关到后院,没有本王的命令谁都不许乱动。”

  太医很快就来了。

  来的时候还照着姜行舟的吩咐,特意用布巾蒙住了口鼻,一番检测后,太医也变了脸色。

  “王爷,不好了,是瘟疫。”

  姜行舟面色一沉,蒋文忠一直在逃,岂会乖乖的回来自投罗网,想来定是知道自己感染瘟疫,自知时日无多便想在临死前拉上他吧。

  只这是他自己的主意,还是旁人指使?

  姜行舟冷声道:“即刻吩咐下去,江南各地若是发现有感染瘟疫者,让各地知州知府统一进行管理,在太医们未研制出解药的时候,感染瘟疫者不得随意在外头走动,胆敢有违抗者杀无赦。”

  “另外让江南各地的知州每日揽总后将瘟疫的情况呈上来,若是有人胆敢从中牟利或是敷衍了事者杀无赦。”

  正说着话,外头传来了说话声。

  “王爷,奴婢给您熬了些冰糖枇杷露。”

  姜行舟心下一惊,忙出声喝道:“本王不喝!”

  即使隔着门宝鸢还是听出来男人声音里的不悦,她略顿了顿便撑着酸胀的身子回房去了。

  屋中,姜行舟出了一身冷汗。

  “周栋,找个稳妥的人送她回苏州去。”

  周栋却道:“王爷若是感染上瘟疫,身旁没有人伺候可怎么行?”

  姜行舟一个眼风扫了过去。

  “本王看你如今的差事当的是愈发好了。”

  周栋忙应了是,出门安排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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