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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也不过如此,极为普通一……


第38章 也不过如此,极为普通一……

  苏州城内。

  连日的阴雨天终于放了晴, 明晃晃的日头悬在头顶,秋蝉尖利刺耳的叫声令人一阵心烦气躁。

  一大清早苏自荣就带着衙差们开始清理街道上的淤泥。

  洪水过后原本整齐的街道早已变成了一堆废墟,再加上出了太阳气味就愈发难闻了, 两边的人家开始洗晒家中的衣裳被褥, 将原本就杂乱的街道点缀成了五彩的颜色。

  风一过, 衣裳尽数高高飘起, 犹如彩旗一般。

  东街的一处院落里,一个身穿靛蓝长衫的少年郎一阵风似的出了家门, 气的追在身后的妇人扶在门框上咬牙切齿的冲着里头的男人抱怨道。

  “聂海博,你这儿子你到底是管还是不管了?”

  女人约莫二十五六的年纪, 长相算不上多美, 只眼角眉梢里透露出了算计, 她便是宝鸢的继母安氏,女人一手插着后腰, 挺着圆滚滚的肚子, 嗔怪似的看了男人一眼。

  美人动怒,也是自带千万种风情。

  聂海博忙上前扶着她坐下,又给她盛了碗小米粥。

  “月莲, 你现在怀着身子可千万不能动气, 若是伤着腹中的胎儿可如何是好啊?”男人约莫四十出头的年纪,长相端正, 留着山羊须,极力的赔着笑脸。

  “那银子是我给忱儿的,如今咱们苏州发了大水,知府大人更是散尽家财,日夜辛劳,我等升斗小民, 也就是有力的出力,有钱的出钱了,这点子钱就当为咱们的孩子积福了也是一样的。”

  男人态度温和,又极有耐心,且说的话也不好反驳。安氏只好轻轻的叹了一声,“你倒我是心疼那几两银子吗?今年咱们苏州城发了大水,这恢复起来少说也要个一年半载的时间,现如今生意是做不成了,什么时候再开张也是未知之数。”

  她抚着凸起的腹部垂泪道。

  “一里一里的算下来,咱家需要用钱的地方多了去了。虽说宝鸢去了京城舅舅家,可她年岁大了,这嫁妆是该早早的预备下了,再说忱哥儿眼看着也到了娶亲的年纪,哪样不是需要海量的银子。退一万步说,我肚子里的可是你的亲生骨肉,他虽命贱些,可好歹也是一张嘴,一睁眼就要吃饭的。”

  聂海博花了好些功夫才将给哄好,又陪着她在院子里散了会步,待白氏去睡了晌午觉,他才得空去前头库房里忙活。

  他是做香料生意起家的,库房里的东西被水淹了之后,有些不能用了,有些晒一晒还可以用,为了减少损失,少不得要精打细算起来。

  ......

  聂忱将从家里拿来的银子交给了苏夫人,也就是苏州知府苏自荣的妻子,先头大水来的时候苏大人便亲自带人巡河巡堤,日夜不断,风雨无阻。

  更是在衙门口设了粥棚,赈济灾民。

  “夫人切莫嫌少,先对付着用两日,等过两日我再从家里偷些出来。”

  苏夫人笑起来格外的温婉。

  “偏你心善,可从家里拿银子好歹也得跟家里人商量下。”

  聂忱摸了摸后脑勺,呵呵的笑了两声。

  “夫人又不是知道,我爹倒是没什么的,只我那后娘......”他不愿说这糟心事,转而又问道:“诗沁妹妹可说要回来了?”

  苏夫人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摇了摇头。

  “这丫头自小是个胆大的,这一下离了我们,就跟脱了缰的野马似的,前些日子托人送了口信,说是要在京城里待些日子再回来。再一个朝廷已经知道了水灾一事,派了睿亲王爷前来赈灾,沁丫头这一路也是辛苦,在京中休养些日子也是有的,沁丫头还说在京中遇到你姐姐了,说是幸而得了你姐姐的帮助......”

  聂忱一听到宝鸢的消息,如点漆般的眸子里更是多了几分光亮,他上前几步急声问道。

  “我阿姐在京中可好?”

  苏夫人道了好,剩下的话还没说完,就见聂忱跟一阵风似的又跑走了。

  “夫人,我去前头帮大人清理街道去了。”

  少年郎神采奕奕,隔着老远对着她挥着手臂。

  姐姐去京城已有大半年的时间,自打宝鸢走后,聂忱自觉在家里待着很不自在,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正偷偷的攒银子要去京城找姐姐呢,谁知刚准备动身苏州城却遭了水灾。

  “大人,我来帮你。”

  年轻人朝气蓬勃,总有使不完的劲似的,聂忱抄起一旁的大扫帚清扫起了街道。

  他边扫边问道:“大人,你可知睿亲王爷是何许人?皇上为何要派他来赈灾?”

  苏自荣的脸上挂着汗珠。

  “昔年我曾与王爷有过一面之缘,王爷的性情虽乖张孤僻,可却难得是个正直的人,非其他皇亲国戚可比。有他做为赈灾大臣,咱们江南的百姓可算是有救了。”

  聂忱撑着扫帚把,不满的哼唧了两声。

  “天下当官者莫有不贪的,如大人这般清廉爱民的已是凤毛麟角,那位王爷自小生在皇家,锦衣玉食,只怕就是个只知吃喝玩乐的贵公子,哪里懂咱们百姓的疾苦?”

  说话的功夫,有一辆油青马车缓缓驶了过来。

  马车内,姜行舟面色铁青的坐着。

  这便是宝鸢日思夜想的“好”弟弟,忱儿?

  简直就是油嘴滑舌,大言不惭。

  宝鸢思乡情切,加之又听到了弟弟的声音,自是激动万分,也没时间顾及姜行舟的神情,她撩开车帘,对着正在街上挥舞着竹扫帚的聂忱挥了挥手。

  “忱儿。”

  烈日之下,聂忱挥汗如水,恍惚间听到姐姐的声音只以为是自己的幻觉。正要继续清扫淤泥的时候,身旁有人对着他努了努嘴。

  “臭小子何时招惹了这么好看的姑娘家,现如今人找上门来找你算账了吧。”

  聂忱红了脸,啐了一口骂道:“你们胡说八道些什么呢?”转身望过去的时候,只觉眼眶一热,丢下扫帚就跑了过去。

  等到了近前,又想着礼数,想抱也不敢抱,只喘息着喊了一声。

  “阿姐。”

  宝鸢早已红了眼圈,上下打量着弟弟。

  “长高了些,也壮了些。”

  聂忱这才反应过来,“姐姐在京中待的好好的,怎么又回来了?京城离咱们这儿相隔千里,姐姐一路辛苦了。”他忙张罗着要迎宝鸢回家去。

  “爹前两日还在念叨你呢,说好在去岁送你去京城了,否则现下还要留在这里吃苦呢。”

  聂忱很是高兴,拉着宝鸢就要家去。

  宝鸢拂开了他的手,朝着身后的马车望了一眼。

  姜行舟端坐在马车内,透过被风吹起的车帘,瞧见外头姐弟两人相见的场景,女人的神色格外的温柔,眼中虽有泪,可嘴角却含着浅浅的笑意,那双眸子里有着他未曾见过的神情。

  他莫名就有些气。

  她可从未用那样一种如水般的眼神看过他。

  再就是那个“忱儿”,长的倒是人高马大,一表人才,可却是个小孩子的心性,见着自家姐姐了也不知避讳着点,一口一个“姐姐”、“阿姐”的叫的倒是亲热。

  哼!

  也不过如此,极为普通一人罢了。

  姜行舟如此想着。

  苏自荣见多识广,见侯在马车边上的人身姿挺拔,面容冷素便知来人不是一般人,他到了宝鸢跟前悄声问道:“马车内是何人?”

  宝鸢想了想道。

  “睿亲王爷姜行舟。”

  苏自荣忙上前去磕头行礼,宝鸢也拉着弟弟一道去了。

  “下官苏自荣给王爷请安。”

  苏自荣也没想到赈灾大臣会来的这样的快,感动的无以复加,“下官替江南的百姓,谢过王爷的大恩。”

  姜行舟将目光从聂家姐弟身上移开,看向了苏自荣。

  “你倒是生了个好女儿,幸而她将消息送去了京城,否则父皇还被蒙在鼓里。你放心待此次赈灾结束后,本王定会让父皇论功行赏。”

  苏自荣额头触地。

  “这都是下官应该做的,不敢邀功。”

  姜行舟拧着眉头,声音里有些不悦。

  “有功就赏,有过就罚,这都是常理。苏大人就不必推辞。”他向来不喜欢这样谦逊的说辞,若是有功之人不赏,那跟纵容有过之人有何区别?

  他一路走来,见苏州城虽然受灾,可一切却是井然有序,心中很是欣慰。

  “有你在本王很是放心,苏州城的水虽已退了,还是得小心些,回头让城里各家各户烧些艾叶和烧酒驱驱瘟疫,防患于未然才是正经。”

  苏自荣应了是。

  “王爷赶路辛苦,不如先去衙门里歇歇脚吧。”

  姜行舟抬了抬手,道:“不必了,本王要即刻赶往松江府。他们那儿可没你这么好的官儿挡在前头。”说完又睨了一眼跪在不远处的宝鸢。

  “走吧!”

  马车很快消失在了视线尽头。

  苏自荣看向了宝鸢,又冲着她长揖到底。

  “沁儿在京中多得姑娘照顾,老夫在此谢过了。”

  宝鸢有些受宠若惊,回了一礼,忙道:“大人客气了,这都是民女应该做的。大人守着苏州城,民女所做与大人比起来实在算不得什么。”

  聂忱刚才只跟着跪下了,并未看到马车中人的样貌,光听声音只觉得这位王爷定是个不苟言笑,极为严肃之人。

  他望着马车的驾驶离的方向,轻轻说了一句。

  “倒不似那些个肚满肥肠只知大吃大喝之辈。”

  ......

  聂家。

  聂海博见着女儿回来了,自是高兴万分,忙张罗着去了厨房。

  安氏倒是吃了一惊,她原想着宝鸢去了京城,定会在那边寻个合适的人家嫁了,不想现在却回来了,她想着如此一来能留给她和她肚子中孩子的家产就又得少了几分,面上神色也就跟着淡淡的了。

  “你说你这丫头也是个没福气的,若是放在以往没遭水患,你回来家里还能享些福。如今家里都这样了,你却回来了,唉......”

  她长长的叹了一声。

  “如今你弟弟也大了,愈发的难管教了,今儿早些时候还偷偷的拿了家里的银子......”

  聂忱被父亲打发去外头买酒去了,屋中只剩她二人。

  宝鸢听着她喋喋不休的抱怨,唇角一直挂着笑。若是前世的她可能还会相信女人的话,可如今她已不是昔日里的聂宝鸢了。

  她开门见山道。

  “姨娘不必担心,我这次回来是带忱儿走的,往后这个家里就只你们一家三口了,姨娘该称心了才是,又何必在这唉声叹气的呢。”

  安氏倒是被宝鸢的话吓了一跳。

  这丫头怎么去了一趟京城,性子都变的这么......她也说不上来哪里奇怪,只觉宝鸢看向她的眼神里有着看透一切的光。

  安氏尴尬的笑了笑。

  “都是一家人,姑娘说的这是什么话?”

  聂忱去街对面打酒,碰着熟人便笑着同他打趣道:“哟,这不是聂大公子吗?怎的还亲自出来打酒啊?你姐姐既已跟了睿亲王爷,将来定是要做豪门贵妇的,你是王爷的小舅子......”

  话还没说完,聂忱就给了他一拳。

  “少他娘的在这说胡话。”

  那人捂着流血的鼻子走远了些,才道:“今儿我们可是瞧得真真的,你姐姐可是从睿亲王爷的马车上下来的,孤男寡女同乘一辆马车,你说......”

  聂忱从地上捡了一块石头就扔了过去,吓的那人连忙跑走了。

  他黑着一脸,拎着酒回家了。

  反正那些权贵们最爱干些强取豪夺之事,若是那个狗屁王爷当真是欺负了他姐姐。

  他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不会放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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