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公主与圣僧二三事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83章 愿汝所愿,无往不利。


第83章 愿汝所愿,无往不利。

  “喂, 起来。”

  崔肃在稻草上正躺得背疼,翻了个身侧着身子接着睡,他这几天吃的都少了, 更懒得动,不如躺平了休息, 猝不及防被人踢了一脚, 才支起身子来扭头看了一眼面前的女子。

  他这几天在地牢里躺着, 也没人地方给他洗漱,脸上连胡子都是乱糟糟的,大周男子除了僧人之外, 冠礼之后都会开始蓄须,并且以美髯为上,他虽然没有朝中某些人那么狂热于美髯,但是每天早上起来打理一下头发和胡须总是有的。

  再看眼前这个女子,约莫二十二、三的模样,可能比她看上去还要小一些,只是比起崔肃经常会见到的那些贵女们,对方的脸上多了风吹日晒的痕迹,一双眼睛凶相的很, 抛却这些却也算是个底子清秀的姑娘家。

  她身上穿着的是男装,连一头秀发都盘做男子样式, 整个人透出一股精干和彪勇来。

  于是崔御史翻了个身,撑着身子坐起来:“敢问娘子寻鄙人有何指教?”

  郑一娘的眉头皱了起来:“说人话, 文绉绉的谁听得懂。”她说官话带着一股很浓重的威州方言味, 崔肃要支起耳朵才能听明白她说的是什么。

  崔肃听她这么说,神情又很凶,也不生气, 只是坐直了身子,盘腿仰头看着这个娘子:“请问你找我有事么?”

  这简直是一句废话,毕竟没事谁来找他。

  两人之间这么一来二去,对方已经开始恼了,蹲下来一把揪住了他的领子,居然把人高马大的崔肃给提了起来:“你到底是什么人?姓甚名谁?家里还有些什么人?”

  崔肃有些诧异这个娘子的力气,但是想想对方是风里来浪里去的海匪,似乎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了。

  他垂眸思忖了一会,道:“娘子不如先说说,为何将崔某绑在此处,久久不肯送回威州吧。”

  他这态度不卑不亢,似乎也完全不怕对方,弄得郑一娘皱起了眉头,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来,架在崔肃的脖子上:“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把你丢去海里喂鲨鱼?”

  崔肃笑道:“娘子要怎么做,自然早就做了,如何等到现在,还和我好言好语呢?”

  崔子竹在朝堂上是出了名的铁面,上朝骂皇帝,下朝参同僚,只要是他觉得违背了朝堂典章、官仪伦理之事,他都不会给对方留面子,这性子要不是李昌实在是个明君,恐怕都不知道死了几回了。

  大约是他怼别人的次数太多,每一次都是疾言厉色,慷慨陈词,以至于满朝文武对他的印象就是“崔铁面不会笑”。

  但崔肃确实会笑,笑起来还很有少年气。

  郑一娘:……

  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架在他脖子上的匕首。

  这……好言好语?

  她同崔肃僵持了一会,自觉也没有必要跟这人撕破脸,便将匕首又收回了腰间,从袖子里扯出了一张告示丢给了他:“这上面说的是不是你?”

  崔肃低头,仔细读起了那张告示,上面说,他是自天京来到威州做咸鱼生意的,前几日被人掳走,不知下落,现在家里人愿意出黄金百两将他赎回来。

  读到这,崔肃自己都笑出了声:“娘子以为呢?”

  郑一娘被他这顾左右而言他的态度给气到了,她踹了崔肃的小腿一脚:“你这人没读过书是吧?我是叫你回答我,不是叫你反过来问我!”

  崔肃被这一脚给踢狠了,脸都抽了起来:“嘶——”他揉了揉腿,也算是完成了对眼前这个娘子最基本的“评估”。

  ——戒心很重,但是急于和自己交流,以至于过早把自己的目的给暴露了。

  可见李安然和文承翰在威州的这几天,做了不少大动作。

  这些大动作影响到了这个娘子所在的海匪帮派,所以她才会急着来找自己交涉,想要知道自己到底是谁,又能给他们带来什么变数。

  于是崔肃道:“这要找的人,确实是我。”

  郑一娘的脸上露出一个冷笑来:“骗人呢?一个做咸鱼生意的商人,怎么穿得起锦缎,你到底是哪里来的官,还不赶紧告诉我,信不信我真的把你丢进海里喂鲨鱼?”

  她安插在巴老头那的探子这几天跑回来了,说是巴老头的独子不知道被谁给绑了,和巴老头做交易的那几个人也许久没有音信,绑架巴老头独子的那伙人放出消息,说是要找个人,让他最好快点把人交出来。

  ——巴老头手上哪来什么“他们要找的人”,这人早就被郑一娘给半道上劫走了,为了独子的性命,巴老头这几天疯了似的想召集这一块的威州海匪们,想知道是谁半路劫了他的道。

  这事情再继续拖下去,怕不是还没等到官兵水师出手,威州海匪内部就要先来一场械斗。

  郑一娘猜,这伙人想要的人就是眼前这个书生。

  想要把他赎回去的,应该是官府的人。

  只是她刚刚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还忍不住感叹了一下——这活干的,比他们这些海匪都海匪,简直把他们这群人的软肋、性格、做事风格都摸透了。

  能想出这种法子的人,必定是个强盗头子里的强盗头子。

  崔肃点了点头:“确实,这是寻我的人,知道我并不在原来绑架我的那群人手上,想出来的为了防止娘子担忧惹祸上身而将我毁尸灭迹的办法。”他站起来,抖了抖袖子上的碎稻草,对着眼前的娘子叉手行礼道,“我现在是娘子的阶下囚,自然也摆不得什么官威了——在下乃是天京朝中一品御史大夫崔肃,此次前来威州,是代天巡查威州官员在职官绩,同时过问威州刺史文承翰被行刺一事。”

  郑一娘当了这么多年海匪,对于官职的高低多少还是有些了解的,对方既然自称是“一品”,也就是说,他的官比刺史还大,是专门管官的大官。

  她皱着眉头思忖了片刻,突然转身离开地牢,又将崔肃独自一人关在了牢房里,自己迈开脚,三步做两步地朝外走去。

  文承翰被刺杀的事情她是知道的,当初文承翰刚来威州的时候,郑一娘还以为又是个待几年就走的昏官,谁知道文承翰上位之后就开始收拾盐商、清缴海匪,若不是她自己是海匪出身,属于被清缴的对象,她自己也要为文承翰收拾盐商,抚恤盐农的行为叫好了。

  也就是文承翰的出现让她突然觉得,自己总是这么做个海匪,好像也不算得什么出头之日。

  只是,她作为青衣帮这样一个万人海匪帮派的首领,想事情、做事情总是要谨慎,对方目前并没有想要将威州一带的海匪招安的打算,她自己赶着贴上去,是不能给自己,给兄弟们争一个好前程的。

  这个崔肃是个烫手的山芋,但也是个极好的投名状,就看他背后那个在寻他的人是不是个可以交易的对象。

  这个人肯定不是文承翰,这个新刺史虽然出手如雷霆,但是为人刚直,这比海匪还海匪的行径,不像是他能做出来的。

  而且就这几天巴老头、威州那些大家族身上发生的,以及鲛人湾被官军封禁,不许闲人进出这些一串连着一串的事情,也可以看得出来,这背后真正的操刀手肯定是个出手狠辣,位高权重的臭流氓。

  跟流氓打交道,郑一娘擅长啊。

  至于被郑一娘惦记上的“臭流氓”本人,正顶着烈日,头上戴着遮阳的浅露,站在高出看着已经颇具形态的船坞,对着身边的工部官员道:“这楼船上面得有炮,至少两门。楼船下方要空出可以装连弩的地方,一排出去,后面的人就得尽快跟上,争取做到让对面没有机会喘息。”

  这次被派来的工部官员一共有两位,一位姓柳,也就是正在面对李安然各种近似于“无理取闹”要求的柳郎中。

  这“炮”指的是工部另外一位擅长“奇技淫巧”、“机关之术”的员外郎所制的投石机,这个员外郎复姓诸葛,字承美,连弩也是他家传的手笔。

  诸葛员外郎为人性格古怪,最不喜和人交流,所以皇帝才派了柳郎中和他同行,怕的就是李安然要求太多,把这怪人给惹毛了。

  至于直接面对大殿下多如牛毛要求的柳郎中:……

  “要大知道吗,在面对扶桑战船的时候,最好投出去的石块能砸穿对面的船体……”

  柳郎中大怒:“殿下!您不懂机关造船之事,你就少说两句吧!你知道要能把对面的船体砸穿,需要多大的石头吗?啊?!这船得造多大您知道吗!要花多少钱您有数吗!”

  李安然:……

  突然被怼,细细想想好像自己真的不懂,于是摸了摸鼻子,怂了下去。

  却见诸葛员外郎从边上踱步而来:“殿下这个说的很对,反正都造了,那肯定是往着大的方向造,那杀伤力是越猛越好,最好是刚开出去,对面就吓傻了,这才是大周霸道战船该有的样子吗。”

  李安然两眼一亮,同诸葛员外郎一拍即合:“那可不是,既然都造战船了,当然该造大的!”

  在场唯一的正常人柳员外:……

  他想起了皇帝在临行之前的嘱托,皇帝殷切地拉着他的手,反复嘱托:“虽然朕什么都能给狻猊儿,但是你多少看着她点,千万不能超过这个数,懂么?”皇帝伸出了五根手指,随后又像是不放心一样,补充道,“超一点也没事,但不能超这个数,懂么?”皇帝又伸出了三根手指。

  柳员外:臣懂、臣懂……臣懂个屁!这官我不当了!

  不管柳员外怎么绝望,这活,还是要干的。

  李安然同一干官员交流战船和船坞的规模谈了一上午,早已经口干舌燥,那边荣枯却带着食盒寻了过来。

  李安然这几天都泡在船坞工地,基本上工匠们吃什么她就一起吃什么,很少开小灶,今天倒是难得再尝了尝荣枯的手艺。

  她坐在高台空地上,打开食盒,将熟汤饼倒进另外分装的汤里,一边笑一边说:“老跟你一起吃,我吃肉都少了。”这么说着,便喝了一口汤,随后瞪大了眼睛,“鸡汤啊?还有火腿丝呢。”

  荣枯举起手:“不是小僧炖的,是翠巧施主。小僧只是看了看火。”

  李安然便点点头,自己“稀里哗啦”地吃起汤饼来,她这样看上去,真不像是个皇家贵女,反而更像是海边随处可见的渔家女。

  荣枯坐在她边上,看了看鲛人湾海岸上已经初具形态的船坞雏形,以及坐在工地上热火朝天吃着饭,浑身淌汗的工匠们,小声问道:“殿下……不只是为了剿灭海匪吧?”

  李安然咽下了嘴里的面,眼神放空,望向远处的海。

  “荣枯。”她轻声道,“你想不知道,这无边无际的海的尽头,到底有着什么?”

  荣枯不言,过了一会才道:“人生已浩瀚如苦海,小僧想先修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李安然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懂。”她放下碗,站起来,“可是你看。”她伸出手,指向远方,“这么浩瀚的地方,这么遥远、神秘、充满诱惑的世界,去征服它,探索它,去建立水上的商道,发出最大的吼声,宣告这一片海属于我们,宣示着大周对于这浩瀚世界的所有权,难道这不是和修好自己那一亩三分地一样雄伟的壮志吗?”

  “不是我们去做,十年,二十年,一百年,两百年之后,就是别人去做,那么,孤宁可希望做这件事情的人就在这,就在我们这一代人身上。”

  “就算是龙王,孤也要它做孤的臣属!”

  ——她就是这样狂妄、狂热,不顾一切的狂徒。

  荣枯看着她,眼中没有反对,也没有过分的赞同。

  他只是安静的,用温柔的眼神看着脸上带着笑容的李安然。

  她无时无刻不彰显着她那魔王波旬一般无休无止的欲望,却又是那样闪闪发亮,令人神往。

  以至于,他忍不住在心中为她祈祷。

  ——愿汝所愿,无往不利。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