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公主猛虎依人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八十八章


第八十八章

  天上又飘起了雪, 落在地面上还没来得及化开便被新的洁白覆盖,叫车轮碾出吱吱的声音。

  赵曦月此次出来算是微服,并没有坐她公主的玉辇。她来时不声不响, 离去时也没有什么动静,连个送她出正门的人都没有, 一行人登上马车,便静静地走了。

  “殿下, 您在谢府进了不少点心, 要不喝点茶解解腻吧。”青佩觑着赵曦月,小心翼翼地问到。

  在谢府时还没什么, 上了车之后便一声不吭地望着窗外发呆,着实不是赵曦月一贯的风格。她又不像行露那般了解公主的心思, 只得小心伺候着, 免得自己说错了话, 惹了公主心烦。

  见赵曦月没有回应, 她迟疑了片刻, 正想问问是否要“顺路”去趟书局, 却叫谢蕴的一个眼神止住了话头。

  这趟来得轻便,大冷的天赵曦月自然不会答应让谢蕴在车外随行,反正车里还有她这个伺候的,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让谢蕴上车同行了。

  知道这位谢大人或许比自己更清楚公主的喜好, 青佩不作他想, 乖乖闭了嘴,坐在小杌子上给赵曦月煮茶。

  谢蕴抬手轻轻抚了一下赵曦月的发顶,低声问道:“殿下在想什么?”

  直接地让青佩差点手一抖将茶壶打翻了去:哪儿有人会直接问话的?

  莫怪行露一提起这位谢大人就忍不住要叹气了。

  听见他的声音,赵曦月恍惚的思绪才归了位,她抿了抿嘴角, 垂眉把玩着腰间的穗子,声音闷闷:“我在想我今日是不是做了多余的事。”

  “殿下做的事,怎会多余。”谢蕴回答地毫不犹豫。

  快得让赵曦月都默了一瞬。

  这话换了旁人说,她一定会觉得过于油腔滑调,可从谢蕴的嘴里说出来,便透了股坚定与理所当然。

  “六皇兄说谢温瑜看起来笨嘴拙舌,内里其实比谁都能言善辩,一张嘴就能将闺阁里的小姑娘骗得团团转。”赵曦月抬脸冲他皱了皱鼻子。

  谢蕴的眼尾便微不可见地动了一下,“微臣从未骗过谁。”

  “我知道。”赵曦月半仰着脸,笑得眉眼弯弯,旋即又转开视线,“今日我本想好好为温瑜哥哥出口气的,没想到……”

  没想到见到康氏歇斯底里的模样,她的心不期然地就被刺痛了一下。

  小小地,刺在她的心尖上。

  有时候她自己也很迷茫,当年那个零零碎碎的梦究竟是什么。醒来时她明明还是那个无法无天的公主殿下,可那种如履薄冰,那种劫后余生的庆幸,都清晰地叫她无法忽视。

  让她时常忍不住想,如果她继续执着地追逐着母后的目光,是不是真的会迎来那样的结局?

  哪怕她无数次地让自己不要多想,可当午夜梦回,黑暗中总有熟悉的窒息感死死缠绕着她。

  所以尽管知道康氏承受的痛苦与想要的结果同自己全然不同,但当看见她的目光蓦然暗下之时,她还是不由自主地心软了。

  她的语气有些懊恼:“去时我都想好了,谢大人必定不会同意你的事,到时候我在旁边坐着也不需要干啥,吃吃点心喝喝茶就能叫他顾忌,到时他心里老大的不愿意都得照你的意思办。没成想被这么一岔,什么事都没干成。”

  一时间没人应她的话,却有一只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而后微微收拢,将掌心的热量透过手背的皮肤一路传到了她的心头。

  “殿下惦记着微臣,微臣喜不自胜。”收到她看过来的视线,谢蕴平静道。仿佛为了证实自己的说法,覆在她手背上的手又收紧了一些,将她的手整只包入其中。

  一定是车里的炭盆烧得太旺了,才让她的脸烫地比她方才揣在怀里的手炉还要更灼人一些。

  赵曦月在心中坚定道。

  然而开口之后的声音却比之前更细不可闻了:“他们这般对你,温瑜哥哥就不觉得难过么?”

  从她站在厅堂外听到的谈话开始,一直到谢老夫人那些似是而非的话,她听得很明白。

  他不在,谢府没人会想起他,更不会有人关心他的起居。他回来了,也没人在意他在想什么,需要什么。哪怕是谢首辅这位生父,话语间的生疏感也不过是比旁人稍去了些罢了。

  他们关心的是他会不会成为谢家的助力,担心的是他是否会在得势之后回头报复。

  或许有些后悔过去不曾好好对待他,却没有分毫愧疚。

  赵曦月养在深宫,自幼不曾吃过什么苦,可这些年后妃之间的明争暗斗她也看得分明,而这些高门大户私下里的腌臜事并不会比宫里少。所以在她来之前,她就想过此番一定要为谢蕴讨个公道。

  或许谢蕴的生母的确做错了事,可人已经死了,他没见过生母的容貌,也不曾同生母说过一句话。甚至在懵懂之时便远走他乡,离开了所有的亲人。

  就算是赎罪,她也觉得足够了。

  “不曾期望过的人或事,何必为此伤怀?”谢蕴的声音总是平静的,分不清他的情绪与想法,如潺潺流水,缓缓向前,“我知道母亲的心结不在于我,而在父亲。只是几句言语,若她能觉得好受些,便随她去罢。”

  这话,当初谢时问起的时候他也曾说过一次。时过经年,话还是当年的话,说出的心境却已是截然不同了。

  谢蕴垂眸,目光落在赵曦月的脸上。不知是被车内的热气熏的还是因为旁的什么,她的双颊晕着一层嫣红,未施粉黛的眉目瞧着比旁人要更清晰一些。

  她似乎没有注意到自己的目光,檀唇一张一闭,絮絮道:“康氏也就罢了,她心中不痛快我明白。可谢老夫人和谢大人,一位是你祖母,一位是你生父,待你未免也太过薄情了。我听说,你在外这些年谢府几乎没给你送过份例,就连束脩都是派人直接送去给山长的,生怕银钱过了你的手。冬日里烧不起银碳,只得买粗碳烧,连门窗都不敢关,冷风灌进来冻得人拿不住笔……你笑什么?”

  念到一半,却见眼前的人柔了眉眼,连鲜有弧度的嘴角都舒展成了一个清浅的线条。

  “叫姑娘惦记的感觉,微臣觉得甚好。”谢蕴的嗓音似乎比平时低了一些,克制着某些他担心会吓到赵曦月的情愫。

  他从不知晓,她是何时知道了这么多关于他的事,还将这些事一件一件都细细地藏在了自己的心里。

  “咳,偶然间知道的……”知道自己一不留神说得多了,赵曦月轻咳了一声嘟囔道,又后知后觉地开始扭捏,“谁惦记你了,厚脸皮,不同你说了。”

  谢蕴牵着她的手稍稍用力,原本就并排坐着的两个人挨地更近了,“那都是许久之前的事了,十二夸大其词,殿下不必多听。”他微顿了一下,低声道,“祖母与父亲,只是不知道如何同我相处罢了。”

  他打小性子清冷,又在道观长大,心底里便有了些置身事外的意思。初时回谢府,谢老夫人看他的目光里还是有那么些惊艳与欢喜的,只是问他什么,他便如实答了,一来二去,那份欢喜便渐渐散了。

  谢时同谢老夫人解释说他这是老实木讷,做谢家二少爷,如此便好。

  谢老夫人望着他,轻叹着点了点头。此后见他,便成了那副不远不近的模样。

  赵曦月想了想,心里似乎明白了几分。可人心都是偏的,就是明白了,她还是要抱怨几句:“那也不能将你当个外人相处,完事还要你将他们当亲人吧。”

  “微臣并不在乎。”

  那你在乎什么?

  这个问题几欲脱口而出,只在触到他目光的一瞬,又留在了齿间。

  问题的答案,已在他的目光之中了。

  她微侧了脸,有些怪自己不争气般的鼓了鼓腮帮子,嗓子里吱吱呜呜地说着些什么,却叫人听不真切。

  靡颜腻理,大抵如此。

  谢蕴望着赵曦月的眸子底下笼了一层雾,将那些喧闹着要破笼而出的冲动尽数罩在其中,严严实实地不漏一丝缝隙。

  大抵男子到了一定的年纪真的会有些不可言说的念头,克制着、压抑着,可到了某些人的跟前便成了不堪一击。一颦一笑,都透着若有似无的惑。

  他自幼便了解自己,他看人心时总是清晰的,清晰地过了头,便模糊了眉眼。尤其是女子,他不懂旁人对美人的执念,面容的美丑在他眼中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分别,那些不甚清晰的面容引不去他的目光,更引不起他的欲念。

  赵曦月却明朗地像是一道光,直白地出现在他眼前,唇角眉梢,清晰可见,一路印在了他的心头。

  自此生根发芽。

  等他发现时,她早已长成参天大树,不给他及早扼杀的机会。

  她是他今生至此唯一的意外。

  赵曦月没有注意到谢蕴的沉默,毕竟谢蕴本就是个沉静的人,更没有注意到他眸中不知何时起逐渐改变的情愫。她侧了身,不轻不重地半倚在谢蕴肩头,低声道:“既然你说十二夸大其词,反正回宫的路还长,温瑜哥哥给我讲讲你小时候的事吧。”

  她语调有些懒散,软软糯糯地同撒娇一般。

  那些糜丽在一瞬间消失殆尽。

  “殿下想听什么。”谢蕴低眉问道,自他的角度,只能瞧见她微微颤动的睫毛尖和秀挺的鼻梁,可他的眼前却能浮现她嘴角含着的那抹狡黠。

  “唔,什么都行。”

  他小时候的事着实有些乏善可陈了。

  若是早知道有今日这一遭,他定会做些有趣的事情。

  现在后悔却是晚了。

  他低了嗓音,不紧不慢地给她讲他曾在道观见的那些人,讲沈笑喝醉了之后所说的那些名山大川,讲他初初写文章卖不了几文钱恼地十三同人大打出手……

  虽清贫,却也有几分乐道。

  谢蕴的声音很好听,只是极少会长篇大论地说话,听得少了便有了冷淡地感觉。但他其实很会讲故事,哪怕是在讲他自己的事,他都像是个局外人一般,没有什么过多的情绪,也没有什么夸张的赘述,只是不紧不慢地,将事儿一件一件地说出来让她知晓。

  印着外头传来咯吱咯吱的车轮声,坐在平平稳稳的马车里,温暖又惬意。

  赵曦月慢慢合了眼,心想往后睡不着了便叫他给自己讲故事哄自己睡觉,说不定便不会再做那个可怕的梦了。

  却没去深想,往后要在什么情况下,谢蕴才有机会能在自己睡前还待在她的身边。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