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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42章


第42章 、第42章

  张太傅宴客, 请的又是孤身前往的月容。

  从小院到张家院落, 走路也不过半刻钟, 月容原以为走过去便行。

  谁知, 张太太如此贴心,提早便让婆子赶了马车来,

  “我们太太说,夜里风大, 路虽不远,可受了风就不大值当, 特意请姑娘坐车过去。”

  张太太贴心,忙吩咐林妈妈拿铜板赏了她, 月容不再推辞, 上了马车。

  张家, 张太太亲自再次检查了遍宴席,见相公端坐在太师椅上,手持茶盏低首饮茶。

  夫妻过年,张太太一眼便看穿这是张太傅伪装, 催他快点儿离开,

  “柳家姑娘和咱们家没亲没旧的, 又无长辈相陪,夫君你见她,不妥不妥。”

  张太傅不服气,放下茶盏,笑道,

  “我不过和她说些柳道南一案进展,她孝顺父母,定是求之不得。

  再说,有夫人作陪,怕什么。”

  更何况,张太傅敛下眸中情绪。那肃毅侯本就是张狂的性子,不顾及世俗,娶了柳家姑娘进门也有可能。

  以后,他在朝中和肃毅侯平分秋色,总要打探清楚,这位未来的肃毅侯夫人品行才行。

  张太太被说服,无奈只得同意。突然似是想起了什么,喊过一侧的婆子,吩咐她,

  “把去岁秋天酿的莓果酒拿来,酸酸甜甜的,最适合小姑娘。”

  于是,随着莓果酒,一并来的还有百花酿,青梅酒等各色果酒花酒,口味偏酸的,拿蜂蜜兑上,冰鉴上凉凉的喝。口味甜润的,热饮蒸发酒意,也不算错。

  等月容到了张家院落,张太太总算是自认为收拾其当,三十六道菜荤素搭配,山珍野味无奇不有,忙慌带着丫鬟婆子,迎到了二门外。

  依照她如今的地位,除了皇家血脉能让她亲自迎接,旁的人,再没有这样的福气。至于柳家姑娘,老爷欢喜她,大儿媳妇去院子里瞧过她,回来也说是性情柔顺的,既然如此,她也不由多宽待几分。

  是以,等婆子撩开车帘,伺候月容下车,外间明如白昼,烛火通明处,一年约四旬的妇人站在月亮门下,翘首看着自己。

  妇人一身秋香绛色百花裙,墨绿绣花褙子显得她肤色莹白,一眼便知是养尊处优的贵妇人。

  目光慈和,眉目间英气犹存,可偏沾染了愁绪,诡异的矛盾在她身上完美融合。

  月容下了马车,约莫有了猜测。等在月亮门外的,怕是张太傅的妇人。

  眉带英气,是早年她身为忠王郡主,听说拳脚功夫很好。愁绪萦绕,是因为她嫡亲的女儿丢失,为此发愁所致。

  两三步走近,月容躬身就要行礼。张太太哪里肯,勉强压下颤抖的指尖,拉住月容不断打量,

  “好孩子,快来,别行这些个虚礼,让我好好瞧瞧你。”

  目光慈和,张太太打量月容。果然和自家老爷说过的那般,模样有几分相似。

  她是丹凤眼,这柳家姑娘,一双桃花眼像极了相公年轻时候。

  虽年才十六,面上仍旧有两分稚气,可模样外貌,竟有几分自家老爷的风骨。

  张太太笑,“你这模样生的好,若是不知道的,定是把你认为我们家的人。”

  月容含羞抿唇低头,见张太太温热手掌攥住她掌心,腕子上福禄寿俱全的镯子莹润,抬头,忍不住直视张太太,心中生起孺沐之情。

  月容许久未曾感受,来自长辈女性的关怀,尤其是张太太这样位高权重的夫人,更是少之又少。

  她二婶是个小市民性子,日常斤斤算计,唯恐吃了亏去。月容不是她亲生,表面看起来,柳妍丽有的她都有,可暗地里,不知偷偷贴补女儿多少。

  黄大太太人虽好,可到底是黄家的人,隔了一层,黄二太太,她名义上的婆母,本就不喜她,自然也不亲近。

  察觉张家太太在身上打量,月容竟是眼眶一红,柔和目光似是幼时母亲般慈爱,如软纱丝绸,磨平她浑身戾气。

  “张夫人…”

  唇角微抖,月容压下心潮浮动,忍不住恭敬,半蹲身全了礼。

  张太太见状,心中更是怜爱有加。哪里舍得让她在外面吹风,察觉佳人腕子微凉,忙拉她往内院行去,

  “这山上夜里风大,难为你不嫌弃我,这么晚请你来。热了甜甜的百花酿,你先饮一杯,最是暖脾驱寒。”

  月容跟上,见张太太对她亲近,神态也放松几分。

  身后,林妈妈带着蒹葭步步紧随,心中吃一惊。

  张太太和姑娘模样实在是生的极为相似,若不是她知道姑娘是柳家所生,只怕会误认为是张家走失的女儿。

  模样气度,除了眉目不大像似,琼鼻一模一样,连嘴角的走势也差不离。

  宴席齐备,张太傅早就在哪怕是多年为官,见怪不怪。

  面对着相携而来的一双佳人,忍不住还是眼底潮红。

  若他的囡囡在,怕是也这么大了。只怕和这柳氏一样,眉目生的似他,口鼻生的似夫人。

  拧眉,想起张大前阵子送来的加急信书,他说,囡囡有可能在京城。

  他要不要去查探一下柳家旧仆,万一,这柳家姑娘是他的囡囡呢。

  张太太对月容一见如故,见她进了门厅,便立在原地不肯动弹,自家老爷呢,紧紧盯住这柳家姑娘,一脸怅然若失。

  轻轻咳嗽了一声,张太太拉月容在桌前坐下,笑盈盈说道,

  “我家老爷,你别看他在外头是个一品大员。实则,最是没有脾气的人,生平尤其爱看书写字。

  这不,不知思量着什么书本呢,顾不上和你说话,你别见怪。”

  月容心中虽然纳闷,这张家老爷看自己的目光奇奇怪怪。有张太太缓言解释,倒是没往心中去,见花厅上只有三人,并不见早些时候的张大奶奶,忍不住开口询问。

  “她啊,你张大哥哥回来了,我这里没什么趣味,索性让她回京中去。

  一是夫妻团聚,二来,也是盯着张二那个皮猴。九月他若是名落孙山,你张伯父也饶不得他。”

  张太太不动声色拉近和月容距离,见她略局促坐在桌前,让婆子带林妈妈等人去吃酒,张太太这才看向月容,笑道,

  “我这里的餐食比不得太后那里新鲜,可也算是精巧。

  你尝尝这个,山药碾碎制成的丸子,半点儿荤腥也无,只拿蜂蜜调味,虽寡淡也别有滋味。”

  亲自夹了山药给月容,似是弥补她的囡囡一样,养尊处优的太傅夫人也难得紧张,瞪大眼睛看向月容,唯恐她不合口味。

  山药绵软,蜂蜜香甜,冰鉴上冰过凉凉开胃。银色小汤匙入口,月容忍不住弯起眉眼,真的好吃。

  张太太见她喜欢,松了口气,越发笑的开怀,笑看一侧的张太傅,

  “这个月容爱吃,你让厨房抄了方子给她,日后想吃,只管让厨房去做。”

  后半句是和月容说的,顿了顿,又道,

  “我瞧着你爱吃这些个,我那厨子手艺还算凑合,尤其是擅长糕点。等明日边让他伺候你去,生的旁人做出来,走了味道。”

  方子有了,若厨房里做出来不好吃,岂不是白糟蹋了东西。

  吃一餐饭,便领走一个厨子。月容起身连忙婉转拒绝,

  “若我喜欢,往太太您这里讨一碗便是,何必麻烦。”

  张太太笑眯眯纠正她,“何必喊太太这些称呼,都是给外人喊的。自家子侄,喊我伯母就是。”

  月容察觉善意,顺从改了称呼,“张伯母。”

  “还有我呢?”

  张太傅在一旁盘算着如何去寻柳家旧仆闻言,忍不住开口讨要月容称呼。

  被希冀目光盯上,月容满是不自在。她本就聪明,虽不知为何自己得了张太傅夫妻欢喜,可自己也喜欢这对夫妻的,抿唇,

  “张伯父。”

  “哎!”

  张太傅清脆应下,清俊儒雅的面庞满是喜意。也顾不得什么礼节,亲自给二人布菜,给夫人一碗笋汤菌蘑,便有月容一个。玫瑰入菜,鲜嫩玫瑰饼正是时候,夫人一个,月容一个…

  月容初始还觉得不自在,张太太反倒是习以为常,让月容只管坐着,第一次光明正大提起走失的女儿,

  “你只管坐着,正好让他熟悉一下,等日后囡囡回来,到时候就熟练了。”

  这话说的敏感,月容不敢接话。只含笑谢过张太傅,直到撤了晚宴,百花酿煮的汤圆子消食,月容才拿出精心绣制而成的观音大士像,朝张太太道,

  “在就听闻伯母信佛,尤其是观音大士为先。月容别无长处,绣活还算出众,伯母您瞧瞧,可还喜欢。”

  张太太一见这观音大士像端坐在莲花宝座之上,面目慈悲,手持宝瓶普渡众生。

  心中格外欢喜,刚夸赞几句,突然似是想起了什么,拉住月容手掌不住打量。

  指尖微微起茧,是做惯了绣活的样子。指腹柔嫩,并不见针眼等痕迹,松了口气,拉住月容嘱咐,

  “我虽爱这些东西,可哪里用你亲自去做。你年纪轻轻的,绣这些没得熬坏眼睛。

  下次再来,抄幅心经就是,不要费心思准备东西,也不许换成别的。”

  后半句,多了几分严肃,见月容颔首应下,才复又轻松笑道,

  “来尝尝这百花酿的汤圆子,我原不爱吃这个,可听说京中的姑娘都喜欢,便也让厨子学了来,你快尝尝,可是京中近来时兴的味道?”

  心经一篇不过两百六十字,抄幅心经,半刻钟都用不上。月容知道,这是张太太体贴自己,一是唯恐自己劳累,身子骨为上。

  二来,担心她囊中羞涩,她身份不明,黄家虽败,可和离书还未拿到,和肃毅侯又是那么个关系,自然是不便动用银钱。

  月容把这份好意收在心底,低首去看碗中的汤圆子。

  粉白姹紫嫣红的汤圆子五彩缤纷,盛开在白瓷碗底,百花酿煮制,微微酒香醇厚。

  月容生到十六岁,从未饮过酒。

  犹豫了下,舀了个粉白丸子入口,甜甜润润,酒气经过高温,挥发到入口并不明显。

  张太太见她喜欢,一侧拿来桂花蜜淋在丸子上,笑道,

  “淋上这个,一口一个丸子,才是真的好吃呢!”

  果然!桂花蜜清新扑鼻,配上丸子软糯口感,哪怕是用了晚膳,也忍不住多吃了几个。

  张太傅见夫人兴致勃勃,对月容十分亲厚,一侧也松了口气。

  若月容真是他的囡囡,他就不用担心母女两个感情问题。

  这般亲昵,旁人只怕羡慕还来不及。

  正这时,二门外有婆子匆忙进了内院,跪在帘外请示,

  “已经过了一更天,外边有人来请柳家姑娘回去。”

  月容闻言放下茶盏,估摸着时辰,怕是到了亥时(晚九点到十一点),向张太太告辞,

  “多谢伯母款待,月容,回去了。”

  张太太哪里舍得,若说晚餐前还只把月容当成寻常闺秀看待,这几个时辰亲昵,她是真把月容当成自家孩子一般看待。

  握住月容腕子不肯让她走,冷眉看向婆子,

  “回去告诉那人,月容今晚在我这里住下,明日再来接她。”

  这…,婆子极为为难,外头那人明显风尘仆仆而来,官服未褪,蟒袍华服,看人一眼,便恨不能跪地求饶,她不敢去。

  百花酿酒劲不大,月容也略觉得面红耳热,担心久了在张太傅夫妻二人面前失态,躬身一礼,道,

  “伯母爱惜月容,原不应该推辞。

  只夜深露重,何必再折腾被褥床榻。改日,月容再来和伯母说话。”

  张太太依依不舍,拉住她腕子,把福禄寿俱全的碧玺镯子挂在月容腕上,

  “这是我的陪嫁,一共只有两个,一个压箱底留着给囡囡,这个给你。

  日后,过的不顺心,只管来找我。”

  想起朝堂中冷心冷肺的肃毅侯,眼前佳人柔弱,面色微红,眉目倾国之貌,张太太极为不舍,若是她的囡囡,她打断那男人的腿。

  作者有话要说:  mu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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