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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贡院疑云6


第84章 贡院疑云6

  元凌举着半个高粱窝头,怔怔出神,神情间带着一丝低落和伤感。

  “阿凌…”

  “阿凌…”

  束穿云伸出手掌在元凌眼前晃了晃,认识这些年,她还是头一回见元凌这般模样。

  “我没事,穿穿,”元凌忽然握住束穿云的手心,指间有些颤抖。

  “阿凌,你怎么了?”

  束穿云蹙起眉头,心生担忧。

  元凌却忽然扔了手中的半个窝窝头,似怕有什么东西沾在手上一般,还用袖子揩了揩手掌。

  “穿穿,”元凌凝视着束穿云的眼睛,苦笑一声,“没想到这么快我又见到“犹念一场”了…”

  “阿凌...你的意思是…那高粱窝头被下了“犹念一场”?…”

  “是…我不会错的…”

  元凌神情凝重,不复以往的随意。

  这事还得从两年前说起…

  她自幼拜师学医,正所谓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于医者来说,不仅要熟读医书,更是要诊遍各样病症,才能医有所成,所以她每年都有几个月随师傅外出游历,直至两年前。

  那一年,她随师傅到了北苍国边境的一个小镇,那里背靠戈壁,一面绿草如茵,一面黄沙漫天,从小镇出去,虽说环境极为恶劣,但却时不时有人出没在戈壁里。

  传说戈壁滩上生有一种花,名曰“念草”,此花长在戈壁岩石缝隙之中,形似花,却是草,三年一开,草的顶端,形似花朵的草头是又药又毒的医中至宝。

  所以,每三年一次“念草”长成,露出草头之时便会有慕名而来的医者,皆为了一睹“念草”芳容。

  元凌那年和师傅为了“念草”也到了此处。

  这“念草”虽是宝物,却也不是谁都能得,皆因戈壁滩中风沙极大,又极为干旱,一不小心便会迷失方向,进去的许多人至死也走不出茫茫戈壁。

  明明师傅出身青云山,而青云山里长着成百上千种名贵草药,可师傅又为何偏偏去寻“念草”呢?

  师傅这样做全是因为她。

  “穿穿我不记得小时候的事情,我最早的记忆里只有我哥哥,可,穿穿,我…”

  元凌说起这些忽然有些哽咽,她的手紧紧握住了束穿云的,似乎这样她才有勇气忆起曾经。

  “我总觉得我应该是个乞儿,我隐约记得我在外面流浪了很久,我好像是和大荒一样是被捡来的…”

  束穿云心头一紧,下意识的急忙捂住了元凌的唇,“阿凌,瞎说什么呢,你是元家大小姐,知府大人的女儿,元公子的妹妹,别说这种话,若是知府大人和元公子知道了会伤心的。”

  束穿云叹息一声,她心中明白,元凌说的恐怕是确有其事。

  在一起久了,元凌不记得小时候的事情这件事也不是无迹可寻。

  她忽然想起那些传闻,元泊和元凌跟随元知府回平江府时,都已经好几岁了,关于两人回来之前的事也仅止于元知府的只言片语。

  至于元夫人,从来都是深居潜出,和平江府一众世家夫人几无来往,直至她去世前,外面见过她的人也寥寥无几。

  若是元凌所说属实,那么从元知府回平江府开始甚至在那之前,此事便透着几分蹊跷。

  束穿云一时间便想了许多,但无论如何,不管在她心里还是眼里,元凌都是元家大小姐,且永远都是。

  元知府爱女之深,元泊疼惜之心都不似作假,所以那些过往失去的记忆想不起来也罢。

  于是她拍了拍元凌的手背,“阿凌我们不想那些了,向前看好不好,我想元大人和元公子都不想看到你难过。”

  “是啊,”元凌抹了把眼角,红着眼睛笑了笑,“我那时和师傅相处日长,从元大公子那里学了些无赖的本事,便慢慢对师傅使起了小性子,师傅拗不过我,答应帮我恢复记忆,这才有了北苍戈壁之行。”

  “也不知师傅是从哪里得知“念草”对失了记忆的人有奇效,带着我千里迢迢去了北苍戈壁,只是为了撷取一朵“念草”之花。”

  “所以“犹念一场”便是“念草”做的?”

  束穿云曾偶尔听元凌说起过“犹念一场”,但并不知道背后还有这样一段故事。

  “是啊,”元凌苦笑着摇头。

  “哪里有什么恢复记忆的药啊,“念草”是采到了,可谁能想到师傅最后做出来的却是一味毒药,我偷偷瞒着师傅吃了药,师傅费了好大的劲才救了我回来,后来足足昏迷了一天一夜,当然最终我什么也没想起来。因为我偷偷吃药这事,还被师傅罚了一场,自此,师傅再不带我游历,我一气之下给它起名叫做“犹念一场”,不过,我也发誓再不会想念从前。”

  只是她没料到,不过两年时间,她竟然又见到了“犹念一场。”

  想到此,元凌不免有些忧心,这药只有她和师傅知道配方,如今药出现在此处,意味着什么?

  “我师傅…”

  元凌刚想说不知师傅如今在何方,就听到束穿云问她:“你师傅他老人家可有音讯?”

  “没有,”元凌黯然,“自从两年前便失去了音讯,我让人到处寻过,但师傅若是有心隐瞒,就谁也找不到他。不过,我倒也不担心他的安危,毕竟他医毒皆精,武功也不错,只是他有个坏毛病,老头子爱喝酒,喝醉后一个不好就会被人偷了骗了。”

  束穿云安慰她,“你也莫过忧心,我猜他肯定藏在哪里偷偷关心着你呢。”

  束穿云曾听元凌说过他们师徒之间的相处日常,那样疼爱徒儿的老人又怎会狠心远离自己的徒儿呢?

  且元凌易容之术已是出神入化,更何况她的师傅?

  匿于朝堂藏于市井,不过是信手拈来。

  或许,他老人家正在哪个犄角旮旯里窥探着她也说不定。

  只这爱喝酒的毛病嘛,着实令人有些头疼…

  所以,在没找到他的人之前,毒药的来源如今也成了难解的谜题了,但无论是元凌还是束穿云,都敢肯定,这下毒的人一定不会是师傅。

  怕只怕,师傅他老人家也不记得药方给过谁了?

  但事已至此,其实不算没有收获。

  最起码,一号房考生是被人下了毒才导致在昨夜戌时一刻发作起来,这事是板上钉钉的。

  而下毒的人对他的生活习惯不说了如指掌,却也是有几分了解的。

  乃至他每日吃什么,何时吃,都是掐算过的,所以才会有戌时一刻,让他吃坏了肚子,及至有人趁乱行凶杀人掩藏形迹之事。

  或者说的更为狠毒点,他昨日若是吃了整个高粱窝头,今日说不准小命都没了。

  元凌也说了,“犹念一场”虽不是剧毒,但若是不能及时解救,药量又吃的多了,便让人腹痛难忍,到最后活活疼死也是极为可能的。

  而且,一般大夫很难验出此人中了毒,只会以为他是吃坏了肚子,这也恰是“犹念一场”独特之处。

  恐怕那下毒之人怎么也没料到他只会吃半个窝头吧,又或者昨夜贡院值守的大夫医术还算高明,总之冥冥之中,一切自有天意。

  至此,既已知道那考生中了“犹念一场”之毒,两人又仔细查看了房内,再未发现任何可疑的地方,便准备离开去寻那考生看下他目前的情形,能帮他把毒解了也好。

  屋外霞光漫天,秋日渐凉。

  微风轻拂,远远飘来一丝隐隐的烟火气。

  束穿云和元凌刚并肩走到内院和外院交界的地方,同一时刻,数道惊慌的尖叫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就忽远忽近的传至两人耳中。

  然后,束穿云无意间抬头望去,就见丛丛的光亮远远照透了半边天空,让晚霞顿时也失了颜色。

  两人循着亮光疾步前行,那尖叫声也渐渐清晰起来。

  “走水了…”

  “快来人呐…”

  “走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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