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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好困 “故人之女”


第51章 好困 “故人之女”

  王馥雪被卫尚书抛在京城后, 并没有如众人预想的一般成为笑柄,反而愈发快活自在,握着许多地契和商铺, 走到长安任何一处都不怕有人敢不敬她。也是等到长安陷落, 众人才看明白,富商根本不是王馥雪的舅舅, 她的舅舅不过是个幌子, 真正操控实权的却是王馥雪。养兵养马都需要钱财, 她与闻人湙各取所需, 混得风生水起, 哪里还有人敢惹她不悦。

  闻人湙不顾她续弦的身份, 给她了一个郑国夫人的诰命。妻有诰命,丈夫却不知道哪去了, 此事荒诞又不讲道理,立刻就有老臣不忿, 写了一万字的奏折痛斥此事。闻人湙最烦底下人小题大做废话连篇,将这些不想看的交给了许三叠处理。许三叠看折子看到头晕眼花, 三更才睡下, 第二日在宣政殿议事, 本就一肚子火气,最后和那写折子的老臣吵了起来,竟闹到了拳脚相加的地步,还要靠着几个武官将两人扯开。

  于是王馥雪的名号传得更广了,加上她本就是貌美妇人,这些流言便离不开桃色韵事,牵扯的人也有许多。

  崔清乐听到外人传闻人湙被一个弃妇迷得神魂颠倒,心中自然是十分不屑, 然后听多了也不禁担忧,便想随着兄长进宫打探虚实。然后就在这时,王馥雪竟主动下了拜帖,邀请长安城的命妇贵女们一同去她的府邸赏花。

  若还在从前,些许心高气傲的官家夫人不屑与她一个商户女来往,可这御使和许三叠乃至闻人湙与她都有传言,谁都按捺不住好奇心。

  容莺也同样收到了花帖,她如今的身份本来不便去抛头露面,但留在宫里就无法结交到能帮她的人,还不如出去走走。好在众人只知道她是被开恩不杀的公主,并不知晓她与闻人湙有什么,不至于让她无地自容。

  王馥雪是个生意人,请各位贵妇来游园,多半是有什么买卖想拉人入伙,名望和争议对她而言都不是坏事。

  容莺到场的时候,许多人看她的神情都较为微妙,有同情有鄙夷,也有漠然和讥讽。中间不乏一些因为家中人主张在守城时投敌而被容曦处置的,自然对容莺也没什么好脸色。她习惯了远离众人,做个默默无闻的听众,然而如今因为叛军占领长安,她身为公主,反而成了众矢之的。

  在大多数人心中,她已经是个亡国公主了,应该被发配官妓,亦或是凄惨的囚禁宫中,再好些也是被哪个将领收入后宅。没有殉国已经是罪孽,哪能衣着光鲜,风姿绰约地出现在赏花宴上。

  崔清乐也在其中,只暗暗看着,对于身边人的冷言冷语不置一词。在容莺来之前,她也被各种眼光打量过。毕竟除了王馥雪,与闻人湙传闻最多的就是她,众人都认为闻人湙若上位,她必定会成为皇后,再不济也是皇贵妃。

  如今多了个王馥雪,曾经对她心怀艳羡嫉妒的人,自然也忍不住幸灾乐祸了,可表面上还是要恭敬讨好她。容莺就不同了,她非但没有如同众人所想的凄惨,反而过得很好,甚至比在座的许多人还要好,这让她们如何受得了。

  崔清乐清傲,听不得旁人的奚落,她父亲官居二品,兄长也身居要职,谁敢出言不逊。而容莺没有靠山,谁会稀罕她一个被俘的公主。

  除了王馥雪和崔清乐,没什么人知晓她在闻人湙那里得到的珍视。

  “公主这衣料可真好,像是浮光锦,这一批听说都进贡宫里了,我也才只有一条丝帕。原来是给公主裁了做衣裳,难怪看着远远走来就光彩照人呢,公主真是好命。”

  这样的话若放在往日也就罢了,放在今日必定是不怀好意地讥讽。周围人听到她身上穿的事浮光锦,不禁鄙夷更甚。

  容莺不懂浮光锦是什么,只知道是名贵布料,但她再愚钝也能听出这话不好听,无非是猜测她奴颜婢膝去讨好仇敌,亦或是被哪个将领权臣看上了,才能安然无虞继续荣华富贵。

  “一条裙子便是好命,眼界还是该放宽些。”她不怎么生气,只是觉着没意思。

  那人当容莺没听明白,继续出言嘲讽:“对公主而言怎么不是好命呢,毕竟住惯了山野寺庙,浮光锦金贵着,从前无福消受,如今总算得了机会,可不算是好事一桩。”

  容莺从前被奚落惯了,冷言冷语听多便学会自我开解,任旁人怎么说她权当做无所谓,点点头附和道:“兴许是吧。”

  那人还当容莺会继续反驳,谁知却得了这么一句颇为理直气壮的回答,反倒让她哑口无言了,就像一拳头砸在棉花上,既不解气还更火大了。

  王馥雪听着她们的窃窃私语,过来瞧了瞧,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人群中的容莺。“九公主可算来了。”

  让容莺倍感不适的议论声因她这一句便停住了,目光齐齐聚集在她身上。

  “九公主随我到前庭赏花吧,西域金贡的稀罕物,公主定没见过的。”王馥雪笑盈盈地挽过容莺手臂,拉着她离开此处。

  崔清乐盯着二人离去的背影出神,被一旁的女子扯了扯,问她:“崔娘子,你倒是说说,这怀璟殿下怎么这般好心,将杀父仇人的女儿留在宫里就罢了,还好吃好穿地供着她,我实在是想不通,连容昕薇都难逃一死,怎么到她这儿就变了?”

  崔清乐迟疑片刻,答道:“九公主与人为善,殿下仁慈心肠,见她可怜,待她好些也是情理之中。”

  ——

  “多谢王夫人好意。”到了人少处,容莺开口答谢王馥雪解围。

  王馥雪:“这倒不必谢我,我也是怕给自己招来祸事罢了。公主可是帝师放在心尖儿上的人,我哪里能让你受了欺负,只是公主未免太好脾气了些,你有帝师护着,为何不反呛回去?”

  容莺摇摇头,无所谓道:“我本来就不怎么在意,又何必自找麻烦,她们说什么都是她们的事,夫人不是一样被编排了那些流言吗,也并未在意。”

  王馥雪笑了笑:“公主竟这般看得开?”

  “我是必须看得开,若看不开,便只能活得不高兴。”

  容莺本来也只是想来探探口风,稍微走动一遍就明白了,立刻就失去了兴致。离去时王馥雪并未挽留,反而劝她要懂得和软些,才能让闻人湙时常对她心软。

  王馥雪身上传闻众多,真真假假谁也没敢去问清楚。容莺准备上马车离去时,正巧见到了来此处找人的萧成器,他撞见容莺也是一愣,随即笑开了,问她:“公主怎么也来了,闻人湙不怕你跑了吗?”

  容莺认真道:“我跑不过。”

  “那倒也是。”萧成器点点头,随后又问她。“公主就不在意帝师与王夫人的传闻?京中最近不少这样的话。”

  她摇摇头,萧成器挑眉道:“那你可有听见我与她的流言蜚语,说我是她的入幕之宾……”

  容莺更觉得奇怪了,萧成器非但不气愤,反而十分自豪似的。

  “你与王夫人?可我不曾听见。”

  萧成器更不满了,“怎么就轮不到我的头上。”

  容莺与他别过,没有立刻回宫,而是在一家卖梨糕的铺子里停下。正拿好一包梨糕要出去,迎面撞上了携带妻儿的穆桓庭。

  穆桓庭一见到她,瞳孔骤然一缩,呼吸都滞住了。一旁的穆夫人不觉有异,反问:“这是谁家姑娘,看着好生眼熟。”

  穆桓庭拉着儿女的手,解释道:“是九公主,去年花朝夫人曾见过的。”

  穆夫人隐约记起了这回事,想到容莺的处境不免同情,立刻热心肠地说“竟是公主,此刻也快到晌午了,公主若不嫌弃,不如去寒舍中用个午膳。”

  穆桓庭的女儿伸手去扯容莺的袖角,一口一个“姐姐”地叫,穆桓庭和容莺对视一眼,手心不禁泛出冷汗。

  他面色略显紧张,怕容莺会在此时说出什么不该说的来。而反观容莺,只当他是个事不关己的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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