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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你已经疯了 晨光熹微,与屋内暗淡的烛……


第60章 你已经疯了 晨光熹微,与屋内暗淡的烛……

  晨光熹微, 与屋内暗淡的烛光交织,半明似暗,带着几分异样的和谐。

  半旧的小木屋里是熟悉的陈设, 霍长君平躺在床塌上,浑身酸痛,呼吸麻木。

  昏暗的烛光打在她身上,纤长的羽睫在她眼睑处落下一片阴影。

  谢行之到底是没放过她, 将她打晕后放在了床榻上。

  他坐在床边, 捏紧了那只空荡荡的袖子,眼底猩红一片,心口刺痛。

  他抬手用手指勾勒着她的眉眼和轮廓,可是烛光下的眼睫微颤,手臂僵直生硬。

  谢行之扯了扯嘴角, 她还是这样, 分明已经醒了,可连装睡都装得那么不合格。

  他低道:“你好好休息, 过几日我便带你回盛京, 长春宫里的一切都恢复如初了, 他们都在等着你回来。”

  “长君,我们一起回家。”

  身边的窒息感消散,不远处传来房门关闭的吱呀声。霍长君的泪水从眼角滴落,滑进了乌黑的长发里,消失不见。

  不是所有的伤害都可以被弥补的。

  十年恩爱一朝践踏, 骂她是护主的狗, 牵着苏怜月的手告诉她苏怜月有孕了,送她染了麝香的床榻让她十年未孕被人嘲笑侮辱了十年,她父亲至死都在被他算计, 战场上被弃,霍家军全军覆没。

  这一桩桩一件件,她竟是连半点为谢行之开脱的余地都没有。

  与其听谢行之说他心中有她,她宁愿相信谢行之是恨绝了她才会如此。

  否则怎会有人的爱如此可怖,面目可憎。

  又怎么会有人在将人伤得体无完肤,命都没了的时候还有脸说出“我心中有你”这样的话。

  他便不觉得可笑吗?

  她不能也绝不会相信谢行之那样的人也会有爱。

  他所谓的爱低贱又可憎,不带一丝善意,像是毒舌张开了嘴伸出了獠牙,要将人彻底撕碎。这样的爱只配和她曾经的爱一样,只配和那太和殿前的桂花糕作比,泔水桶就是它的最终结局。

  人之所以为人,就是因为人会吸取教训,长记性,她不是记吃不记打的人。她只是待自己的亲人爱人多了几分容忍与宽和,可这不是谢行之一次又一次把她踩在脚底践踏的理由。

  只是她如今才是陷入最最被动最最无奈的局面的人,她什么都没有了,从前引以为傲的武艺和让人忌惮的家族兵权统统没了。

  霍长君躺在床榻上,缓缓睁开眼,看着蜿蜒起伏的帷帐,眼神麻木。

  如果求饶与卑微无用,那么她便只能求诸于己,另寻他法了。

  世人盛传谢行之爱苏怜月,所以愿意为她做到如斯地步,那他所谓的爱自己,又能以此为借口为自己做到何种地步?

  至少是否能将三年前天幕城为何突然被弃的缘由找出来?她的弟兄们不能死得那么冤枉。

  *

  窗外天光微明,谢行之亲自打了水端进房间给霍长君穿衣洗脸。他分明这些年养得一身贵气,做起这些事来竟让人不觉得违和,甚至还有些好看。

  霍长君冷眼看着他忙上忙下,像极了从前刚做新妇的自己,每日里积极主动地照顾他,为他洗手作羹汤,添衣保暖,欢喜得很,以为这样便是做了一个好妻子,他就会喜欢自己了。

  可是,结局如何,都瞧见了。

  她突然恶从胆边生,面无表情道:“若我胳膊还在,便不需要你帮忙。”

  谢行之替她穿衣的手微顿,没有说话,然后又将软塌塌的袖子放进外衣里,一点一点替她把衣裳抻平整,低语道:“长君,你不需要做这些事情。”

  霍长君冷笑了一声,“你这是要将我当金丝雀豢养起来吗?”可话一出口,她又觉得可笑了,她何德何能,配当一只金丝雀。

  她道:“该是一条残了的狗,被你用锁链圈住了脖颈罢了。”

  谢行之拧着洁白的布巾,垂眸道:“长君,你知道你的那条断臂是如何安放在宫中的吗?”

  霍长君心神一凛。

  他低道:“我将它安放在冰棺之中,保存完好,每日以神佛为供,每隔七日一祭祀,贴满了死生符咒,以保那残魂必不会被无常勾走。”

  他将布巾摊平,缓缓走近,平淡地叙述道,“护国寺的慧安和尚每月初一十五都会来替它念经超度,替它祈福。”

  “我还会日日夜夜与它同寝,与它、”

  “别说了!”霍长君打断他的话,她听得毛骨悚然,浑身鸡皮疙瘩倒立,差一点就呕吐了出来。

  他竟是将自己的断肢如此对待!她一想到他每日每夜对着自己躯干的一部分做着这些事都觉得恶心!

  谢行之却是笑了,笑容中透着苍凉与悲壮,“所以,长君,无论你再怎么样贬低自己,我都不会放过你的,活要人死要尸,你死了这条心吧。”

  “谢行之,你已经疯了。”霍长君后退一步道。

  可谢行之却是步步逼近,看着她眼底的恐惧心底传来一丝不可名状的痛楚,他扯了扯嘴角,微笑着道:“长君,论疯论狠你从来不是我的对手。所以,不要再试图激怒我。你乖乖的,乖乖地待在我身边,我会好好补偿你的,真的。”

  他言语真挚,声音轻柔,若不是说的话过于可怕谁又能想到这是威胁呢。

  他抓住霍长君的手臂,一点反抗的余地都不给她,用布巾遮住霍长君那双澄澈又透亮的眼睛,低哑道:“长君,别这样看着我。”

  就好像他是无家可归的恶犬一样。

  “只要你留下来,我们便可恢复如初,你要什么我都能给你。”

  “真的。”

  霍长君能感受到眼眸上的布巾都在颤抖,她闭了闭眼,“若你真的在意,三年前,你为何要抛弃天幕城?”

  她终究是将这个不敢轻易涉及触碰的伤疤揭开来了,她到底是无法逃避自己内心的谴责,霍家军三千余战士不能死得不明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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