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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双重身份


第68章 双重身份

  沐浴完毕, 已是中午,林枕棠腰酸腿软,几乎动不了。

  折腾得太久, 所以将军府膳食虽然清淡, 她也懒懒地没有胃口,只吃了两下便作罢。午后的风还微微有些凉意, 林枕棠便没出门, 坐在桌旁喝茶。

  此时,贺乾渊穿了一件随意的烟蓝外裳, 虽说今日是他的婚假, 但是他也并未懈怠,手中拿着廸化秘史看着。

  林枕棠偷着扫了两眼, 只见那本书都是歪歪扭扭的廸化文字, 她一个也看不懂。

  外头微凉, 自己又浑身疼痛, 便不打算出门了, 百无聊赖之下, 林枕棠继续打量这间新房。

  这应该是原来贺表哥住得房子吧,房间很大,却也很空, 只有里面一面墙上满满当当放着的都是书,林枕棠有些好奇地抬眼望去, 只看那些书大多是兵书史书, 但是在最底下最容易够到的一层里, 放着好几本诗词歌赋和花鸟画册。

  表哥的房间里有兵书史书,这并不奇怪,她常常看表哥读这些, 想来对行兵作战很有帮助。但是……为什么表哥的书架上会有诗词丹青的书籍呢?

  这是贺表哥的书吗?林枕棠有些孤疑。

  这么想着,她忍不住回头看去,见贺乾渊长发未绾,烟蓝色的长衫文秀俊雅,再加上表哥容色秀美,芝兰玉树,这般形容,当真像个文士。

  “表哥,这是你的书吗?”林枕棠终于忍不住了,她说着,还扬了扬手中的诗词本子。

  贺乾渊抬眼一瞥,然后很快低下头,“不是我的。”

  这话令林枕棠更觉得奇怪,既然不是表哥的,那会是谁的,怎么会放在表哥这里。

  奇怪之下,她翻开书本,只见第一页上,赫然写着一个“璟”字。

  璟,可不就是贺璟吗?这……行吧。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过一本书,也要瞒瞒哄哄地,像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她不解其意,翻开这本书随意看了几页,却见好多地方都有注释的笔记。

  而看那字迹,明明就是贺表哥的!

  这下铁板钉钉了!

  但是,虽然心里暗暗想着,但林枕棠还是什么也没敢说,既然那人不承认,她最好假装不知道……

  她将那本书又放回了原位,然后便站在那里发呆。突然,林枕棠觉得身上一热,一件外衣披在自己身上,她识得这件衣服,是贺表哥的衣服。

  此刻,那人的声音虽然依旧冷漠,但是说出得话却并不让人害怕,“天凉着,多穿一件。”

  林枕棠往身侧看去,就看到贺乾渊淡漠无情的面容,仿佛是个没有感情的人。

  但是……感受着身上衣服带来的温暖,林枕棠微微笑了笑,这一刻,她觉得贺乾渊不那样让人害怕了,甚至也嘱咐他道:“是,昨夜下了雨,天转凉了,表哥也多穿一点。”

  “嗯。”贺乾渊说着,没什么表情地点点头。

  这时,秦羽叩门声响了起来。

  “大将军,耆趾那边有异动!”

  边地四部里,最强的是猃浑,而在猃浑大部被贺乾渊消灭后,如今最强的便成了廸化,之后就是龟拓,至于耆趾,则是向来比较安顺听话的。

  最重要的一点,耆趾王当初是贺乾渊救的,他欠着贺乾渊一条命,故此,于情于理,耆趾也不该有异动。

  此刻,听到这话,贺乾渊的面容阴沉下来,他走到外房,为秦羽开了门。

  林枕棠不太方便,便依旧坐在内室里没有出去,只不过那边商议的声音她听得非常清楚,也不知表哥会不会介意。

  不过贺乾渊看起来是丝毫不介意的,他声音平静,长指叩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音,“龙治那边可是有什么事?”

  秦羽没有说话,好久之后才道:“父亲那边……已经很久没有同我联系。”

  贺乾渊听到这话,不做声了,一时间室内安静下来。

  但是,那边的林枕棠却是被秦羽这句话惊得一个激灵。

  刚刚秦羽说得龙治,是耆趾王的姓名。既然是耆趾王,秦羽又怎么会称呼他为父亲?

  早就听说贺表哥早年救了耆趾王一命,耆趾王感念恩情,将自己的小儿子送入表哥身边为侍。

  这故事京城百姓几乎人人皆知,但大家都是当故事听得,谁也没当真。

  她是真的想不到这事居然会是真的,而且……这个人,难道就是秦羽吗?

  这么说来,秦羽并非诸夏,这样的人,表哥也敢令其成为亲兵统领?都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若是秦羽生了二心……

  这时,听得贺乾渊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耆趾如何异变?”

  “回大将军,耆趾在和大齐交接的佑西城,突然增了兵。”秦羽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愧疚,“父亲他最是知恩图报,不应该……”

  “我知道。”贺乾渊的声音淡淡的,打断了秦羽接下来的话,只是他的口吻似乎漫不经心。

  又是很久没有声音。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贺乾渊终于又开了口,“卫稷,让他过来。”

  “是。”秦羽说着,抱拳离开。

  但他刚走了几步,贺乾渊又叫住了他,他的声音冷漠,却又带着莫名的力量,“龙羽,若发生什么事,尽可告诉我。”

  秦羽听到这话,他双眼微润,半晌,他低声开口,“是……将军。”

  那一刻,秦羽低了低眉眼……或许,大将军一直以为,这么多年来,自己陪伴在他身侧,是不情愿的。但其实,那一年将军救了父亲以后,是他自愿向父亲提出想要服侍大将军。

  毕竟,既然来这世间一遭,那便要接触最强的人。

  说起来,那时候,大将军不过是个小小的百人将,父亲被救以后,不解他甘愿侍奉左右的请求,对他说自己可以给贺乾渊很多的金银珠宝,而他是耆趾皇子,大可以不做到这一步。

  那时候的父亲不懂,他这个选择,定是值得的。

  毕竟,这江山飘摇,暗流汹涌,中原陆氏定会易主,那一刻,他看到贺乾渊的时候,便明白何为天命所归、真龙天子。

  金鳞绝非池中物,只待风雨便化龙。

  贺乾渊配得这天下,他等着那一天。

  秦羽凝视了贺乾渊一眼,然后便抱拳行礼,紧接着,他脚步匆匆,转身走了出去。

  只剩贺乾渊微眯的双眸打量着,突然,他轻声笑了。

  明明是耆趾王子,却甘愿在自己身边做亲兵……真有意思。

  虽是外族,但只要敢来他身边,他便敢用。且用人不疑。

  但是,若让自己发觉了异心……贺乾渊的手轻轻抚摸上腰间玉璏。

  这些年来,自己身边不是没有过叛徒。对待叛徒,他向来是拿小刀细细划开他们的身体,再让虫儿吃尽他们的身体……

  林枕棠一直坐在内室没有动,却不自觉地觉得身上发冷。

  她正想走到榻上再披件衣服,却听卫稷进了门。

  说起来,表哥可是太放心自己了啊,还是说,贺表哥早已忘记自己还在这里坐着?他们谈论这些事情,难道不该把自己赶出去?

  不过,这些秘闻,偷偷听一点也是不错……这么想着,林枕棠又侧耳过去。

  卫稷知道贺乾渊想问什么,他行礼后,便直接开了口,“大将军,耆趾郡王龙患挑拨耆趾和齐国的关系,似乎是故意针对恭王的。”

  “恭王?”

  “不错,好像是恭王不知从哪得来一个夜光杯,而那东西是耆趾王遗失的,耆趾王要求物归原主,恭王不同意。”卫稷沉声说着,他只觉得这件事情荒唐可笑,于是语气里便带着几分不屑,“一来二去,再加上耆趾王又被龙患挑拨了几句,便忍不住压兵在境。”

  竟然会是这样——听到这话,贺乾渊缓缓抚摸着那带着血的玉璏,他眸色沉沉,似乎也带着戏谑,“真是一帮废物,不过如此小事,也能闹成这样。”

  “是。”卫稷跟着冷冷一笑,

  “既然如此,那就让抚远大将军明日给陆玟上奏折,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一次,就让恭王带兵出征。”贺乾渊冷冷一笑,“他留在京城的时候,动作不少。如此打发去了边地,我倒要看看,他手中的三万兵马,在那里能活几日。”

  恭王安排的刺杀也有两三次了,是个烦人的人物,卫稷正有此意,他立马点头应了,“是,大将军!”

  语罢,卫稷准备退下,却突然想到了什么,“大将军,秦羽那边,他……”

  “小事一桩,告诉他也无妨。”贺乾渊说得漫不经心。

  “是。”卫稷说着,又小心翼翼道:“秦羽虽是耆趾人,不过他从未生过异心。”

  不是他多嘴,实在是秦羽无可挑剔,但是大将军却生性多疑,虽然大将军之前从未对秦羽生疑,但是这一次耆趾王老糊涂了,居然做出这种事来,由不得将军怀疑……

  但听到这话,贺乾渊冷笑一声,他目光沉沉,语气更是清冷阴森,“我自然知道。更何况……”说到这里,贺乾渊顿了顿,然后才继续开口,“布瑟波·苏立亚,不要忘记你自己。”

  听到这个名字,卫稷也顿了顿,半晌都说不出话来。但很快,他就道:“卑职不一样,毕竟,卑职的身上,流着中原的血,更何况……大将军知道,我与龟拓不共戴天,而大将军对我恩重如山。孰轻孰重,不言而喻。”说着,他笑了笑,“所以,此生,我绝不会背叛将军。”说完了,他加了一句,“哪怕是死。”

  这一次,贺乾渊不再说什么了,他看着卫稷的眼睛,卫稷则回望着他。

  “退下吧。”半晌后,贺乾渊开口。

  “是,将军。”

  人走了,室内终于又重归平静,林枕棠内心斗争了很久,这才轻手轻脚走了出来。

  说起来,她实在是心中好奇,忍不住看向贺乾渊,想要说些什么。

  但那人却又拿着廸化秘史看着,神情上半分情绪也看不出。

  “表哥。”林枕棠自己想了很久,也没想明白,便大着胆子,往他身边坐了一下。

  “嗯。”贺乾渊的反应不咸不淡。

  “枕棠要先解释一下,枕棠不是有意要去听得,实在是轻轻听一下便全部都听到了……其实,我就是想问问表哥,秦大人是耆趾人吗?”她小心翼翼问着,生怕那人不高兴。

  “是。”贺乾渊却并没有不高兴,他什么表情也没有,只又翻过一页书,仿佛身边有外族人是一件再随意不过的人。

  “那、那卫军师……”林枕棠对于卫稷更好奇,“他是,龟拓人吗?”

  “他母亲是中原人。”贺乾渊说着,看向林枕棠,“问这些做什么?”

  “就是好奇……表哥身边,竟然这样多的外族人”林枕棠说着,赶紧低下头,她不想让贺乾渊误会什么,毕竟,自己可不是要探听什么军事情报,她真的只是好奇……

  “呵。”贺乾渊合上书卷,一双眸子沉沉看着林枕棠,他缓缓道:“既然是可用之人,那我从不在意族别。”

  “那、那我还有一件事很好奇。”林枕棠看着贺乾渊,试探的口吻缓缓道:“耆趾王,表哥是怎么救的呢?还有,当初父亲做了错事以后,表哥不得已而入了沙场,我听闻表哥是从一个小兵做起的。所以,表哥今日又怎么会、怎么会……”

  说到这里,林枕棠有些害怕,也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了,便住了口,只仰头看着贺乾渊。

  而贺乾渊听到这话,他却是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他的眸色平静如寒水,语气更是淡然低沉,“很想知道我是怎么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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