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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终章


第100章 终章

  襄阳塘报就像是一颗打破湖面的石子, 瞬间惊起朝堂无数惊涛。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大燕北面战线的那座曾经是大燕耻辱的襄阳之上,官家连夜下三道圣旨褒奖第四次北伐军。

  之前大魏一直在骚扰边境,他们与北地人融合较好, 本就比较耐寒, 所有朝中大多数人不愿此刻出战, 想要忍辱负重等到夏日。

  官家一直不说话,直到大典当日直接下圣旨,封了容祈为南北将军,不日出征, 这事才铁板定钉确定下来, 朝中大臣虽有不满, 但也不敢触新帝霉头。

  可现在容祈打下襄阳,证明这个决定是正确的。

  黑夜中,如龙般的烛火蜿蜒而下, 明亮的光晕逐渐逼近宫门,而宫门第次而开, 一骑快马只留下一道剪影在众人视线中一闪而过。

  这道胜利简直是容祈送给官家新登基时最好的一个新帝贺礼, 成功压制了所有的不安定的因素。

  前线在此之前焦灼已有一月之久, 中线在均州,金州和襄阳三处断断续续发生小规模的争斗,但一直不曾有令人欢喜的捷报。

  朝中为此不少人议论纷纷,可官家和政事堂死死压着不吭声,加上新帝登基诸事繁多,随后定王病逝, 一桩桩一件件都能磨得人不敢多想前线之事。

  临安就像一个巨大的火炉,头顶被薄薄的一层铁盖掩盖着,炉中火势被压抑着, 久久不得出,谁也不知道里面的情况到底如何,所有人都屏着一口气。

  襄阳捷报就一只手猛地推开那层铁盖,大火汹涌而上,点燃了大燕被打压三十几年的压抑之心。

  当夜,宁汝姗歇在东宫,宴清晚饭都来不及吃,就连夜赶往政事堂,他甚至还带上了长生一同前往。

  宁汝姗目送岁岁也跟在他们后面去政事堂玩,眉心一簇,但很快又恢复了温柔之色。

  “……东西都带上,吃食和棉被都检查仔细,对了,岁岁爱吃的糕点也备上,长生的功课要带上,不能落下作业了,殿下爱喝茶,但切记不能给他喝上冷茶,让信阳仔细看着点……”

  殿中,容宓仔仔细细地吩咐着,抬眸看到宁汝姗这才招了招手:“大晚上的,害你也跟我忙碌,你们都下去吧,这几日定王祭奠设在宫中,务必让东宫之人谨言慎行,不可随意外出。”

  “是。”

  “不碍事。”宁汝姗坐在身侧,为她沏了一杯茶,突然说道,“我已经去信给张叔了。”

  张春在协助宴清处理完西南一代叛乱后就一直滞留在西南,至今也不曾回来。

  容宓侧首看她,眼波微动。

  “但张叔性格你也有所耳闻,江湖中人素来不受约束,肆意骄傲,这么多年来对我和娘诸多照顾,我心中一直感激万分,所以我也一直不愿让他做自己不喜之事。”

  宁汝姗把手中的茶递到她手边,微微叹了一口气。

  “我不知他是否愿意入临安。”

  ——入临安为宴清看病。

  宴清是娘胎里带来的体弱,一出生就被断言活不过十岁,这么多年来宴家耗尽心理,遍寻天下名医,可身子却一直都是时好时坏,要靠奇珍异宝续着。

  容宓定定地看着她,眸光似有水光闪过。

  “嗯,自然都依张大夫,我听说张大夫在西南大军时得罪了全军营的人,好几次都不给宴清脸,把人骂得狗血淋头,那脾气确实是世外高人才有的脾气。”

  宁汝姗抿唇一笑:“张叔人不坏的,只是那张嘴确实有些得罪人。”

  所有人都在兴奋和不安中逐渐睡下。

  政事堂烛火彻夜长眠,地龙烧得炎热,所有人都脱了外套,两个小孩更是热的脸颊泛红,可唯有坐在上首的宴清依旧披着厚重的大氅,唇色雪白。

  “开点窗户吧。”他对着信阳低声说道。

  信阳犹豫着。

  “不碍事不碍事,殿下身体为重。”几个阁老连连摆手。

  “没事的,孤也觉得有些闷了。”宴清唇角微微弯起,笑说着,“你们两个把衣服穿起来,若是困了就去隔壁休息。”

  他对着两个小孩说着话。

  长生看着他摇了摇头:“孩儿不困。”

  “岁岁也不困。”宁岁岁眼睛亮晶晶的,盘着腿,也跟着严肃地点点头。

  “襄阳是深夜奇袭得手的,容祈火烧大魏粮草后又借着夜色,营造出强攻的架势这才打得白起措手不及,迫得他丢襄阳以保全大部分兵力。”

  宴清沉稳的声音在寂静的政事堂格外清晰。

  枢密院如今成了一个空壳子,曹忠已死,拔出近一半的党羽,容祈又成了北伐大将军,眼下整个枢密院不得不和政事堂一起办事。

  “容将军带兵二十万,支援三地,本就迫于奔波,应天府如今已经占据颍州,按理情况并不紧急,若是派出三万兵力支援襄阳才是。”枢密院副使开口说道。

  “话虽如此,可应天本就二十万大军,之前占领颍州已经十万,建康府军如今都在巩固东边一代。”广西房主事戴沉沉声反驳着。

  “最让微臣不解的是,白起手中也有三十万大军,为何不与我们交锋,直接避退襄阳,实属费解。”

  —— ——

  襄阳府城,攻下襄阳第二天,百废待兴,到处都是走动的人。

  “白起并未进入唐州。”

  副将坐在一侧,神色凝重,沉声说道。

  “我们的兵力不足以四线分立,不然会顾此失彼,不知朝廷是否会分兵过来。”

  大中午召全体将军议事,屋内坐了十来位将军,神色也各有区别。

  “要俺说,一定是白起进不去唐州。”一个形容粗犷的黑面将军大声嘲笑着,“唐州之前都是纣家人把控的,结果纣家最有出息的纣行那个大疯子死在将军手中,邹家剩下的都是一些歪瓜裂枣的孬货。”

  他蒲扇一样的大手拍着桌子,满脸不屑,大声嚷嚷着。

  “邹白两家自来就是死敌,当年燕支一战就因为女人有了分歧。魏景盛偏袒白家和师家,新帝魏行扶持外戚纣家和远支一派魏姓人,重用北地高门,我看他们分明就是狗咬狗。”

  “白家可不是软柿子,这些年能在魏行手中毫发无损,白彻是这次主帅,想来不会如此。”又有人出声解释着。

  “呲,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黑脸大将呲笑一声,“再说了,朝廷眼下并无多余兵力,西南刚平,西北异动不止,东线本就有水匪侵扰,我们现在的北线也是战线绵长,战火不断。”

  一直沉默不说话的容祈眉眼低垂,目光落在那张硕大的舆图上。

  “会有人来的,如今四城防守还请各位将军不可松懈,所有人务必严正以待。”

  他手指捏着手中的一块墨色玉佩。

  那是临走前宁汝姗赠与他的玉佩。

  “这,可是有消息了。”副将谨慎问道。

  容祈只是微微一笑并不说话。

  —— ——

  “让应天派兵三万支援襄阳。”天色已经暗下,宁汝姗正在和容宓一起缝棉衣,就听到袁令带回来的消息。

  如今大燕边境纷乱不止,国库早已吃紧,加上冬日开战,这个冬季冷得厉害,早早就开始下雪结冰。

  官家自行减少开支,每日两食,一应开支全都捐给前线,容宓便带着东宫众人一起做棉衣。

  上行下效,一扫整个临安的奢华的风气。

  “看来容祈那边确实是兵力吃紧。”容宓轻声说着。

  宁汝姗确实停下缝补的手,定定地盯着湛蓝色的布料,不由蹙了蹙眉。

  “怎么了?可有什么不对?”

  “倒也不是什么不对,只是觉得有些奇怪。”宁汝姗缓缓开口,“大燕自大散关与淮河一代都是边境交接,大散关如今外敌入侵,自顾不暇,因大魏和其余两国关系不错,大魏停兵此处,兵力并不多。”

  她自幼在宁家长大,宁将军很喜欢带着她说这些,她自小都会看娘书房内的兵法舆图,如今每日都会看各地小报,早已对这些事情反而有种近乎直觉的敏感。

  “大魏奉行联合之策,联合西北之部压制大燕西北兵力,自己则是陈兵中段和东段。”

  宁汝姗用手指在乌黑的案桌上划出一条连绵的长线,手指定在中后两点。

  “原先是白家主唐州控襄阳,往左可支援西北,往右可攻击建康,是最为重要的战略基地,但新帝上位后便剥离白家,让纣家控制。”

  她在唐州的位置上写上一个‘纣’字,随后又在颍州上写上同样的字:“颍州是遏我们打往京都的关键关口,控制颍州便是控制了最为重要的一个关口。”

  容宓点头:“可现在颍州不是我们的嘛?”

  “容祈斩杀纣行后,颍州不攻自破,如今魏帝派亲信驻扎亳州,同时驻兵十五万,加上之前颍州溃败的,亳州如今屯兵二十五万。”

  容宓神色逐渐凝重。

  “应天加上建康不到二十万,如今又调走三万,只剩下十五万。”

  “可襄阳那边,白起即使带兵撤退,并未损伤多少,三十万大军悬在头顶,不得不防。”容祈皱眉说着。

  “是了,就是这个问题。”宁汝姗抬眸,“阿姐觉得这两处将近六十万大军是大魏全国兵力吗?”

  容宓盯着还未消失的水渍,陷入沉默。

  “若是是,如今已两线俱失,大魏为何毫无动静。”

  “若是不是,其余兵力在哪,为何还是毫无动静。”

  —— ——

  “东西送走了吗?”襄阳城内,容祈目视着面前的巨大舆图,听到身后的动作,镇定问道。

  “所有信件都秘密送出去了,不曾惊动任何人。”冬青推门而入,犹豫说道,“只是这样是否太过冒险。”

  容祈侧首,冬日阴沉的目光落在漆黑的瞳仁中,消瘦的面容在光影下落出一点浅淡的折痕,眉眼刚毅沉稳,半侧笼罩在黑暗中,让他宛若背后那杆沉默的霸王乌枪,尖锐不屈。

  “可今日面对的是白彻。”

  他跪坐在案桌前,淡淡说道,“北白南韩不容小觑,当年白彻连环设局,在大燕民间营造舆论逼得官家不得不出兵第一次北伐,又暗自散播流言逼得韩相在此事上不得插手,最后让黄和领帅,结果第一次北伐损失惨重,大燕人心大挫。”

  他嗤笑一声:“他是个疯子,之前一路假意战败放弃京兆府,凤翔府和临洮府,最后在河中府和平阳府与我们交战最后把大军赶往延州城。”

  冬青跪坐在入门一侧,双拳紧握。

  “最后在三川口伏击爹率领的三万余援军,逼得大燕内部溃烂,不得不让韩铮出面维持政局,既砍了大燕良将,又迫得韩相声望奇高,让官家忌惮,从而推出早已被收买的曹忠,在大燕埋下炸/弹,使之祸害大燕超纲二十二年。”

  “这是他布给大燕的毒计。”

  容祈神色平静,面容笼罩在日光下,安定又沉默。

  这一日,他已经等了十年。

  “之后借着第二次北伐失败,再一次磋磨大燕百姓和朝臣的信心,使王老将军解甲归田,大燕朝中无人,抓住燕舟的性子中的自私软弱,逼韩相在牢中自尽。”

  所有阴谋直到第三次北伐失败,终于使得整个大燕对北伐已经全无信心,官家害怕到听着名字都觉得恐惧。

  容祈抬眸去看冬青:“这样的人是我们的敌人,能在新帝手中隐忍,也能在雷霆一击,当年白起在梅园救走纣行,想来就是为了今日能得到这次北伐的主帅。”

  两国僵持如此之久,成败是非早该有个了断了。

  “若是魏景盛没有死这么早,大燕的情况只怕难说。”容祈收回视线,淡淡说着,“抓紧时间让他们准备好,五日后就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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