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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雁楼75 “长青呀,你说我是先亲你呢……


第75章 雁楼75 “长青呀,你说我是先亲你呢……

  雁楼 75

  秋风客栈, 留不住秋风。

  细细绵绵一阵雨,悄悄淋湿窗台,窗外惨淡的星光抓住一截深秋的断尾。

  窗外依旧人来人往, 南来北去的生意人在此处换得真金白银或是连城货物,个个志得意满,把秋风客栈的酒窖都要喝空。

  苏长青转过背, 避开嘈杂人群,沉默着往客栈三楼走, 右手边第一间屋就是金小王爷的天字第一号房。

  推开门,尸体和血迹已经清理干净, 店内杂役还不忘点上熏香,驱走原本浓烈扑鼻的血腥气。

  苏长青坐在柳黛今日歇过的床上, 伸手抚过松竹柏涛缎面锦被,掌心之下似乎还能感受到残留的温度。

  他目光沉静, 将两日之事在脑中一一理清,柳黛现下拿住雁惊风逼雁无双献身, 而他将钱不通的人头带给袁向安,近乎于向喻莲献上投名状,这投名状不单是他的, 亦是公子的,他在此地替公子拿了这主意, 回京之后,若公子不悦,他又该如何交代?

  想到此处, 窗外忽而一阵风紧,他原本如一潭深水的眸子忽而变幻,闪烁出跳跃灵动的光。

  他嘴唇微微上翘, 回过头,果然窗口挂着一体态纤弱的风流少年郎,身做男儿打扮,眉目之间却自有媚态,美得雌雄难辨。

  夜风匆匆来回,吹散了她身上血腥与腐臭交织的可怕气息。

  她一条腿吊在窗户外头,一条腿弯曲,踩在窗台,饶有兴致的观察苏长青,“长青方才在想什么?想得那样入神,莫不是在想闵千娇吧?”

  苏长青收敛笑意,沉着脸说:“想我师弟。”

  “你师弟?”柳黛一愣,“你师弟是谁?也与你一道来了?”

  苏长青道:“自是一并来的,方才在晚香浮动,他先我一步走,现下也该回来了。”

  绕了个大圈,原来说的是她。

  柳黛心里却奇怪得很,不只是该烦恼,还是该高兴,一时觉得他说话绕三圈,讨厌得很,一时又念起他心中想的人是她,竟还能咀嚼出一丝丝的甜。

  心中复杂,脸上更加精彩。

  苏长青看她一会儿皱眉,一会儿窃笑,少不得料中她心中所想,便愈发觉着他“师弟”是金刚之身,似水之心,人后娇艳更显珍贵,他的眼神愈发温柔,轻轻、悄悄,将她刻进心底。

  荒芜而又凄惘的夜,也因这一刻的无声而变作微醺缱绻,婉转多情。

  直到柳黛捏了捏自己嘴角,强迫自己沉下脸,恶狠狠说:“你若再敢出言轻薄,当心我……当心我……”

  “当心什么?”

  “当心我摘了你的脑袋。”不知怎的,她原本汹汹如火的气势,被苏长青这么柔声一问,竟陡然转弱,更气息奄奄地才吐完后半句,全然不似女魔头当有的气势。

  苏长青微微一笑道:“倘若由得我选,我愿意死在你手上。”

  “好端端的干嘛要死?”柳黛气呼呼从窗台上跳下来,三两步冲到苏长青跟前,一拳捶在他右胸,打得他连退三步,重重跌在床里。

  苏长青半个身子侧躺在床上,左手捂住受伤的右胸,止不住地咳嗽,“咳咳咳……”

  柳黛两撇眉毛打起绳结,一面想苏长青应当不至于小鸡仔儿一般脆弱,一面又发愁,该不会一没注意下手过重,真把他打死了吧……

  如若是真,那这就是第二回 她亲手将他送到鬼门关,天知道这次能不能拉得回来。

  她弯下腰,上半身趴在床边,勾着脑袋凑到苏长青面前,凑得近了却发现他正憋着笑,原本捂着胸口装疼,这下子成了捂住胸口大笑,对着柳黛那张不明所以的小脸,笑得越发恣意开怀。

  柳黛直起背,左腿弯折跪在床上,右腿踩在床下,双臂抱胸,居高临下地睨着笑个不停的苏长青,“再笑,我现在就把你脑袋拧下来!”

  说完,作势就要去扭他脖子,未料到他眼明手快,一把抓住她两只手腕往身前一拉,柳黛便顺势落到他胸前,两人离得极其近,近到苏长青能看得清柳黛睫毛上的水气,而柳黛能听得见他胸膛里扑通扑通的心跳声,一声快过一声。

  显然,他二人都未想到这一拉一拽之间竟然能拉扯出当下局面。

  柳黛瞪大了一双眼,傻呆呆扑在苏长青身上,两个人的呼吸杂糅在一处,催得这无月亦无光的冷夜也变作暧昧迷离,似有暖风熏人醉。

  “你……”

  “你……”

  两人齐齐开口,又齐齐闭嘴,柳黛一双眼珠子在眼眶里滴溜溜地转,四周围都看过无数遍,偏偏不敢将视线落到苏长青脸上。

  然则苏长青也没好到哪里去,他那一颗心都快蹦出嗓子眼,浑身热烘烘仿佛被架在火炉上来回烤,烤得他神魂飘忽,口干舌燥。

  “我要杀了你!”这回柳黛的声音不大,奶声奶气像只刚出生的小老虎,见人就嚎,没有半点威慑力。

  果然,苏长青哂然一笑,暗地里偷偷攥紧的拳头也舒张开,让汗津津的手掌吹一吹风。

  “我已经说过,我愿意被你杀。”

  “好!这可是你说的!”

  “小老虎”龇着獠牙嗷呜一声,顺势跨坐在他腰间,两只手合握在他脖颈,稍稍一收就能让他呼吸停滞。

  而苏长青索性闭上眼,视死如归说不上,大约是料定了她不忍心下手,随她闹。

  柳黛咬了三回后槽牙,还是没能把劲使上。

  苏长青那一段温暖又纤长的颈项,如金似玉,价值连城,轻易不可损毁,她还指望着他去找消失的苏木柏呢。

  怎能就此捏死了他呢?

  退一步说,苏长青这一身俊俏皮囊,任是张飞来了也要怜香惜玉舍不得下手的,不是她柳黛色域熏心,优柔寡断。

  “长青。”她忽然换了语调,松开手,满心愁苦地要与他诉一诉衷肠。

  “怎么了?”苏长青睁开眼,没见到想象中满脸坏笑的柳黛,反而遇上她眼底浓得化不开的愁绪,他一时心软如云,忍不住伸长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柳黛泄了气,坐在他刚硬的小腹上,令他那本就泛着一层粉的脸色,又添一片红。

  她咕哝说:“我明日就要去与雁无双做生死一战,听闻他当年也是江湖有名的刀客,一柄连环刀一夜挑动六大派,十余年过去,当是越发精进才是,明日……我心中也没有底气……”

  说到与雁无双的约战,苏长青的心也被牵拉起来,蓦地一抽一抽地疼。

  他不自觉地,原本落在她后脑勺上的手换到她侧脸,轻抚着她被夜风吹冷的面颊,他的心也堆起了满满的怜爱,“明日,我陪着你。”

  “不要,这是我的事,我不想连累你。”她忽而抬手,搭在他手腕上,一张巴掌大的小脸,小猫儿一般在他掌心里来回蹭,让他掌心粗糙的茧划着她吹弹可破的肌肤,带出亲昵而又尖利的疼,“我身上重伤未愈,恐此去无回……”

  “那就不要去,我带你走。”

  “我不能不去,这是我的命。”

  “可我不信命!阿黛,人定胜天。”他说着,便要坐起身来,要与她彻夜长谈,哪怕说破喉咙也要劝她偃旗息鼓,归隐山林。

  柳黛连忙将他按住,两人再度回到方才的姿势,一个躺平一个俯趴,她垂落的长发滑过他面颊,带来一阵微微的、如春日一般温暖的痒。

  是心,是他的心痒难耐。

  柳黛说:“长青,我不怕死,我只怕带着遗憾,死不瞑目。”

  苏长青却还陷在方才的焦急当中,还要劝说她,“你不必死……我……”

  他再也张不开口。

  是她伸出食指,轻轻压在他唇峰之上,仿佛一个遥远缥缈的吻,在梦中,在幻想里,求而不得。

  她此刻,美得好似一场梦。

  “我说过,我不怕死,但我……”她咬了咬唇,做出个泫然欲哭的模样,哽咽道,“我才十七……世间百种滋味我都未成尝过,尤其是……尤其是世人说洞房花烛,人间妙事,我还未进大同城就被长青劫持,一路颠簸流离,如今到死,也没能知晓洞房是什么模样,花烛又有何种妙处,不若长青你……教一教我吧,也好让我死而无憾……”

  她这话,苏长青听到一半就明白过来,越听越是怒火中烧,把方才那一丝丝旖旎的念头通通烧了个一干二净。

  他捏紧拳头,冷着一张脸,低声喝斥道:“倘若你再敢说些不三不四的话,我定要代你家长辈好好教训教训你。”

  “怎么教训?你还能教训得了我?”眼见装可怜、扮柔弱不起作用,柳黛破罐子破摔,回到无赖模样,仍旧坐在苏长青小腹上不肯挪地方,“可别再扮老夫子假正经了,苏长青,你就说你愿不愿意?”

  “愿意什么?”他明知故问。

  “那当然是……当然是……”

  “当然是什么?还请柳姑娘明示。”

  他以为她到底是姑娘家,胆子大也有限度,露骨的话决计说不出口,谁知她面无羞色,张口就来,“当然是问你愿不愿意与我做一夜夫妻,享一夜风流,这红粉帐下,鸾凤颠倒,享完了无边快活,明日要死也死得甘心无憾,你说是不是?”

  “你!你简直——”

  “简直什么?不如我替你说,我简直娇媚可人,倾城绝色,这朵娇花摆在眼前,不采一采绝不是真男人!”柳黛弯下腰,贴到近处,他与她的嘴唇之间之隔寸许,任谁心弦一动,便要干柴烈火,纵情风月。

  而她更气焰嚣张地说:“苏长青,以我的功夫,霸王硬上弓也不是不可以。”

  苏长青瞪圆了眼,作势就要起身,“你敢!”

  “我当然敢。”

  她比他更快,右手猛然间向前一推,使的是下流招式,要去戳他两眼。

  苏长青下意识扭身去挡,却不料身下留空,一个不小心让她点住穴道,动弹不得。

  柳黛身下只剩个木头美人,能言不能动,任她予取予求。

  她得意地笑,恶作剧似的揉他面颊,“怎么样?眼下你叫破喉咙都没人来救你。问你意向你偏要拿乔,原来是中意霸王硬上弓这一套,早说嘛,我也喜欢得很呐。”

  苏长青一口银牙咬碎,恨自己一时心软,以为她可负天下,唯独对他温柔以待,却不料妖女就是妖女,一时娇俏,一世顽劣,断不了根。

  柳黛笑盈盈伸出食指,自他眉心向下滑动,抚过鼻梁,越过鼻尖,最终停在他微微凸起的唇峰之上。

  她笑得两眼弯弯,嘴角也仿佛盛着蜜,等人去采。

  “长青呀,你说我是先亲你呢?还是先扒了你的衣裳?”

  苏长青绝望地闭上眼,五内俱焚,羞愤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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