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囚雀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23章 莫哭了,莫哭了


第23章 莫哭了,莫哭了

  永嘉背贴着殿门, 她能清晰听见外头呼啸的风声,她听在耳里,那风似也刮在身上, 处处透着冷。

  她仰眸看着沈邵,心上一寸一寸发颤。

  她知他此刻远非表面看去那般的平静。

  “去哪了?”他重复问她。

  永嘉垂下眸, 沈邵这般问, 应是知道了什么, 可他又知道多少,是知晓她帮助宋思楼进城, 还是只知道她去过聚宾楼, 或者他并没有什么证据, 只是怀疑……

  下颚上一痛,永嘉被迫扬起头来,她看着燎燎烛火下,沈邵阴霾的眼底,张了张口。

  “永嘉, ”他却先开口,掐着她下巴的手略重,像是警告:“不要与朕说谎。”

  她的话堵在腔中, 许久, 她低下眼睫,纤长卷翘的睫似一把展开的扇, 遮住她全部神色:“陛下问什么…臣听不明白。”

  “是么,”沈邵笑了,他掐在永嘉下颚上的手松开,不待她反应,猛地握住她纤弱的后-颈, 几乎是提着,扯拽着她阔步走到书案前,他将她推倒在书案上,从一侧的奏疏中寻出一本,摔在她面前:“宋思楼现在在大牢里,你还要与朕说听不懂?”

  永嘉被推着摔下去,无意撞倒了书案的青玉香炉,香炉滚落,摔了一地的碎片,她来不及反应,忽然发间一疼。

  沈邵低身扯住永嘉的长发,按下她的脑袋,迫她去看书案上的折子。

  那是宋家大哥宋长峰的上奏,说他下朝归家时在府中撞见偷跑回来的宋思楼,大惊,知他是抗旨潜逃,不敢隐瞒藏匿,已教家丁绑了,听凭圣断。

  永嘉摔得头晕,被沈邵这般压着,身子更是抖得厉害,她知宋老丞相病重,宋长峰开始掌家后便变了嘴脸,可万没想到,对待自己的手足,竟非要走到赶尽杀绝的地步。

  “朕再问你最后一遍,”沈邵扯着永嘉抬头,他五指穿过她的发,用力扣住她的脑后:“封后大典那晚,你去哪了?”

  书案旁的灯火,汹汹燃烧着,周遭很亮,沈邵紧盯着永嘉,不错过她面上每一瞬神情,他等了她许久,等到的皆是沉默。

  “你不说,没关系,”他像是料到了,放开她,缓缓站起身:“姜尚宫是一直陪着你的吧,朕让她替你开口,”他说着,眼见地上的人身子一僵,笑了笑:“她是个忠心的,她若也不肯说,朕便剥了她的皮,再来问你。”

  沈邵话落,转身向外走,未走两步,身下的衣摆忽被人从后拽住。

  他停住脚步,转身低头,瞧着地上追来的永嘉,她的手死死攥着他的衣摆,身子颤抖不止,她垂着头,如凤凰折颈。

  “臣…去见了宋思楼。”

  沈邵猜到了,从昨日他刚进宫门收到宋长峰递上来奏章的那一刻,他便猜到了。

  宋思楼想进城,除了求她,还能求谁?

  他不想大肆派人去调查,这样的事一旦传开了,她不要颜面,他还要。更何况她有多少手段,他仔细一想便都能知道。

  他昨夜想了一晚上,若她如实招了,他便替她留些脸面。

  可她偏偏不听话。

  “你是不是还忘不了他?”沈邵转过身,慢慢蹲下,他扶起永嘉的肩,很用力的握着:“所以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将他带进京,半夜跑出去与他私会?”

  他眼下填了些猩红,双目死死的盯着她,他握在她肩上的大手在颤。

  “你看着朕,你告诉朕,”他扳过她的脸,教她看着他:“你们…有没有做过。”

  昨夜,他看过奏折,第一时间命人将宋思楼投了狱,却迟迟没来见她,因他不知道要如何待她,那时候,他只怕自己会想要掐死她。

  永嘉怔了。

  她愣看着身前的沈邵,不知他在说什么。

  他见她迟迟不语,眼下猩红,他扣住她的后颈,贴面逼问:“说!他有没有碰你。”

  永嘉猛地推开沈邵。

  她听懂他的话,他怒极至此,竟是为了这个。他当她是什么,人尽可欺吗?

  “陛下不必这般羞辱臣,”她垂头冷笑:“陛下有疑,大可杀了臣。”

  “朕不杀你,”他亦冷笑,抬指轻蹭过她的脸颊,一字一缓:“他若碰过你,朕便废了他。”

  ***

  永嘉很多日没见到沈邵。

  他将她困在御门里,皇宫广大,他不露面,她永远见不到他。

  她后悔了,她不该将弟弟的命,系在一个时时刻刻想要她们去死的人身上。

  沈邵如此,又何尝不是在报复她,她又何德何能,可笑认为牺牲了自己,就当真能有求必应。

  她知道自己帮宋思楼入城的事,是纸包不住火,早晚有一日会泄露,只是她没有料到,偏偏是在这种时候。

  沈邵虽将宋思楼下了狱,但宋老丞相尚在,他顾及着前朝的御史们,暂时不会要了宋思楼的命,可是弟弟在突厥手里,突厥杀人如麻,他们又才在沈邵手下败了仗,他们若是拿弟弟的命泄恨又该如何。

  如今,沈邵以此事拿了她的错处,对她避而不见变得更名正言顺,他就是想在京一直拖着她,拖到突厥没了耐心,杀人灭口的时候。

  永嘉身子冷得厉害,她该怎么办,怎么办……

  王然回御门替沈邵取物件,被永嘉从后叫住。

  王然脚步一顿,转过身,看着走来的永嘉,愣了一愣,长公主今日好似打扮过,他回神,忙低身恭敬行礼,抬起头时,听见长公主开口。

  “本宫想见陛下。”

  王然带着物件返回弄玉堂,沈邵这几日一直宿在此处。

  弄玉堂环水而建,落于荷花池底,青玉石板做桥,从岸一直延伸至湖心的殿宇,是出入弄玉堂的唯一路径。弄玉堂胜在夏景,如今初冬时节,光景萧瑟,但若在等上两月,湖面结冰落雪后,便又是一番盛景。

  正午的日头暖洋洋的照着,沈邵命人将书案挪到殿外的亭子里,亭子朝南向着湖水,水面残留几叶枯荷,书案设在屏风前,并着一把太师椅。

  王然去亭子处寻沈邵,立在屏风外请安,得了允诺,才绕过屏风,走到亭内,他将取回来的砚台放在书案上,见沈邵正在批折子,忙在旁研墨。

  “陛下…奴才方才去御书房,长公主求见您,说想向您请罪。”

  沈邵听了,执笔的手一顿,意味不明的笑了笑。

  王然重返御门,命人备了顶软轿,将永嘉接去了弄玉堂。

  光滑的青玉石桥,在日光下透着凉薄的光,永嘉从屏风后走过,踏上亭前的台阶,走入亭中。

  沈邵的侧影映入目中,大片的天光洒入,他的身子一般浸在暖阳里。

  永嘉垂头上前,走到书案对面,提起裙摆,双膝跪地。

  沈邵余光扫过永嘉的动作,并未抬头,继续批着手上的折子。

  亭内的暖阳愈渐扩散,光影斜长,晃过美人卷长的眼睫,在滢白的肌肤印下一片阴影,又滑落到五彩罗裙上,金银丝线绣成的雀鸟在其上熠熠闪光。

  沈邵耐心批了几本奏折,抬起头来,看向仍跪在地上一言不发的人。

  她今日似乎精心打扮过,他已许久没见她穿这样鲜艳颜色的衣裳。

  “王然说你要来请罪,你的请罪就是这样一直跪着? ”沈邵放下御笔,身子朝太师椅上靠了靠,打量光影下的如玉美人,轻轻眯眸:“过来。”

  永嘉依言起身,走上前去。

  沈邵拉着她,教她坐在自己腿上,扶着她柔软的腰:“知错了?”

  她垂着眼睫点头。

  沈邵瞧着永嘉分外柔顺的态度,面色的笑意却未扩散:“你今日是来替自己请罪,还是来替宋思楼请罪,想朕放了他?”

  “臣若替宋大人请罪,陛下会允吗?”永嘉反问,眼见沈邵眉眼神色渐冷,她抬手轻轻环住他的肩:“臣为自己请罪,臣不该疑陛下,陛下君子一言,一定会想办法救惠王的,臣不该心急。”

  沈邵感受到永嘉的动作一愣,接着待听见她口中的话,唇畔淡笑了笑。

  他说她如何开了窍,原还是为了她那不成器的弟弟,她姿态是最柔顺不过,可口中的话,却是在给他下套。

  “你知错是好,”沈邵抚上永嘉的唇瓣,轻轻摩-挲,他略带粗糙的指腹在她软唇上一抹,抹开她唇上的胭脂,晕染在雪肤上,衬着她一张小脸,霎是艳丽,他轻托起她的小脸,薄唇的弧度似有似无:“可朕的法子,未必真能保下老六的命,你还求吗?”

  还求吗?

  如今她被困在这四方的皇宫,犹若笼中雀,她除了求沈邵,还能求谁。

  “陛下英明,自会有万无一失的法子。”

  沈邵闻言笑了,笑声很低,听不出情绪,也说不上愉悦,他打量着怀中的人,神色很深。

  书案上的奏章落了一地,明亮的天光洒下来,照亮地上的锦衣雀袍,金银丝线熠熠闪光,乌发如缎,其间的珠钗摇摇欲坠,白玉步摇在日光下透着温润的色泽,摇曳不止,发出悦耳的响声。

  王然候在弄玉堂外的青石桥头,忽遥遥望见走来一行人,待他瞧清为首的人,慌忙跪地。

  白毓晚来弄玉堂寻沈邵。

  她不明为何,陛下这几日不宿在御门,反而住在这偏远的弄玉堂,可她又不敢多问,只怕是自己初入宫,见识短浅,惹沈邵不喜。

  前几日,沈邵将六宫事物交由她打理,她是欣喜的,她原以为自己初入宫,陛下本不会放心她,可不想陛下极有耐心,特指了孙尚宫从旁辅佐,他教她慢慢学着,说来日方长,定有她能独自操持那日。

  她心里感激,却也不安,总怕出了错,会教他失望。

  封后大典不久,朝臣们便催着陛下开选秀,她私心是不愿的,可她是皇后,该母仪天下,又如何能善妒,如今正逢她接管六宫事宜,她自要为陛下将选秀办得妥帖。

  王然跪地向皇后磕头请安。

  “起来吧,”白毓晚面上挂笑,很是客气:“本宫来见陛下,王长侍替本宫通传一下。”

  王然闻言却一时愣跪在地上未动。

  “怎么了?”白毓晚见他如此,不由好奇。

  王然低着头,思量着弄玉堂里的人,可他又不敢私自回绝皇后,左右为难间,深埋着头:“奴才这就去通传。”

  他从地上爬起来,走过青石桥,朝弄玉堂去,直奔殿后的亭子。

  隔着屏风,王然也不知其内情形,他尽量放低声音:“陛…陛下?”

  王然的声音从屏风后透进来,永嘉身子猛地一僵,沈邵倒吸一口凉气,他手上狠掐了一把,紧着眉头,低哑着嗓音斥她:“放松。”

  永嘉却被吓到了,柔暖日光下,本透着潮-红的玉雪肌肤,渐渐紧绷冷却,她一动都不能动。

  沈邵喉结上下滚了滚,他匀了口气,寒着嗓音问:“何事?”

  外头的王然听见回应,如释重负,连忙应答:“皇后娘娘来了,在外求见。”

  沈邵闻言,转头看着身前的永嘉,见她整张小脸霎时惨白,一双美目望着他,似在哀求,可怜得紧。

  他见她这副模样,却更起了兴致,他低笑一声:“是么…那请进来。”

  永嘉慌忙抱住沈邵的手臂,她本就湿润的双眸,一下落出眼泪来,她哀求望他着摇头。

  沈邵却抬手,将不老实的人,重新按回书案上。

  王然引着白毓晚入了弄玉堂。

  屏风外,白毓晚跪地请安。

  她的声音从外头传进来,永嘉的脑中瞬间一片白,她紧咬着自己的手背,强忍着嗓间的痒。

  沈邵低眸瞧着永嘉这副模样,笑了笑,他开口,是对外头的白毓晚。

  “皇后何事?”

  白毓晚原以为陛下会请她入内,听他此问先是一愣,却不敢有丝毫异议,她低着头,柔声恭敬回答:“妾身是想来向陛下禀报选秀的事宜。”

  沈邵应了一声,他深喘了几口气:“朕在忙,你长话短说。”

  白毓晚闻言,跪在屏风外,将选秀的诸多事宜一一简要回禀,她话落许久,等不到沈邵的回应,犹疑再三,忍不住开口:“…陛下?”

  沈邵帮永嘉擦眼泪,他将她抱在怀中,捧着她的脸,轻吻了吻她的面颊,他听见外头皇后的话,沉着嗓音回应了一声。

  “朕知道了,退下吧。”

  白毓晚闻言又是一愣,她低声道了句告退,由宫人扶着从地上起身,转身缓缓向外走。

  王然被此情此景搞得满头雾水,他从地上爬起,替皇后引路,正恭送皇后向外走。

  忽然屏风内传出两声低泣,很微弱,却在寂静的四下里,变得格外清晰。

  白毓晚的脚步猛地顿住,她脊背发僵,怔怔站了许久,才能一点一点的向后转身,朝屏风处看去。

  王然瞧着皇后的反应,心脏猛地攥紧,他仰眸打量着皇后的神色,却忽对上皇后看来的目光,他心上一虚,忍不住低头躲闪。

  白毓晚眼瞧着王然的反应,心知并非自己幻听了。

  她不知自己在原地僵站了多久,她欲有个求证,却也怕再听见那勾人心魄的声音。

  王然送皇后离开,他偷偷打量着皇后黯淡的神色,只怕事情不妙。

  沈邵一向不会怜香惜玉,今日更是有意罚她,他求了尽兴,倒也真的发泄了怀中连日积攒的怒气。

  “莫哭了,”他身心舒畅,瞧着怀中的泪人,低笑着,扯了方帕子给她擦面上的水渍:“莫哭了。”

  ***

  沈邵搬回了御门。

  他从软轿中将裹得严严实实的永嘉抱出来,将她放在内殿榻上,指了女侍替她沐浴。

  他刚走到外殿,王然便快步凑上来,语气透满紧张:“陛下…方才在弄玉堂…皇后娘娘走前…似乎听…听到了……”

  听到了什么王然说不出口,他仰眸去望沈邵的神色,连忙跪地。

  沈邵俯瞧地上诚惶诚恐的王然,神色无波,平淡的道了句:“朕知道了,退下。”

  夜里,沈邵从浴室回到内殿,见永嘉醒着,他抬手摸了摸她柔软的发:“睡醒了?”

  永嘉红肿着美目,她低下头,没有说话。

  他瞧她一副不长进的老样子,将手中的绢布丢给她:“过来,给朕擦头发。”

  她此时不敢逆他,拾起他扔过来的绢布,他坐在床榻边,正背对着她。

  永嘉从榻上爬起来,她直身跪在榻上,在沈邵背后,抬手去擦他的头发,她擦得仔细,怕他挑剔她的错处。

  他倒是格外享受她的细腻,他由着她摆弄一会,忽然侧身,伸手将她拦腰抱过来,他教她躺在他的大腿上。

  内殿的火光燎燎,映着美人如玉容颜,沈邵不禁想起今日在弄玉堂的情景。

  他指尖轻抚了抚她红肿的眼眸,瞧她因着他的动作,而紧绷起来的模样,低笑了笑。

  “朕告诉你个好消息。”

  那日他从大相国寺回宫,在见到宋长峰递来的奏章前,先收到的是从西疆快马加鞭传回来的线报。

  西疆大军奉命行缓兵之计,表面欲与突厥言和,以城池换人,暗下却派了一队精骑,由陆翊亲自领队,趁夜杀入突厥大营,将沈桓救出。

  有弓箭队在外围接应,突厥察觉被耍,派兵来追,遇上暗中埋伏的弓箭手,损伤惨重。

  陆翊在线报中写,沈桓在突厥吃了些苦头,但都是些皮外伤,已派了军医,修养一阵,便无大碍。

  他那时想起她夜里的可怜模样,原是打算一回宫就将此事告诉她,却在半路,见到了宋长峰的上奏。

  永嘉闻言怔在沈邵怀中,她愣愣看了他半晌,猛然爬起:“线报在哪?”

  沈邵懒得恼她,他仰倒在床榻上:“外殿书案上,你自己去找。”

  他话音未落,便见她跑下床榻,鞋也未穿,光着脚就朝外面跑。

  沈邵在榻上等了半晌也未见永嘉回来,不由不耐的起身,走去外殿寻她,走出廊道,却见那小小的人又哭了。

  见到他来,连忙撇开脸抹眼泪,将怀中的捧着的线报放回书案上,一副故作镇定的模样。

  “朕没骗你吧,”他从后拥住她,拦腰将她抱起,往内殿走。

  永嘉由着沈邵将自己抱回去,他将她放回榻上,正欲去熄灯,衣袖忽然被她扯住。

  永嘉跪坐在床榻上,望着床前站着的沈邵,似有央求,低着嗓音:“…臣能见见桓儿吗?”

  沈邵闻言,面上的笑意淡了几分,他低眸瞧着床榻上的人,抬指轻拍了拍她的脸颊,没有不悦,只是嗓音格外平淡:“永嘉,不要得寸进尺。”

  攥在衣袖间的小手轻颤了颤,一点一点放松开,沈邵见永嘉松了手,亦没有停留,他转身离开,片刻,烛火熄灭,寝殿一片黑暗。

  ***

  白毓晚回到淑华宫后一夜未眠。

  她无法相信,那般温柔的天子,会当着她的面做那样的事。

  可她却分明听得真切,她贴身的女婢亦听得真切,就连王然……

  屏风后的女人会是谁呢,那样好听的声音,酥.腻到骨子里,她听了都耳红,更何况是陛下……夏贵妃?白贵妃?这后宫中的每一个女人都皆有可能,却唯独不会是她,她嫁来也有月余,可陛下一次都没有碰过她,甚至连在夜里留宿淑华宫都没有。

  他只会陪她用晚膳或是用早膳,然后再离开……

  白毓晚眼睛酸得厉害。

  她时常觉得陛下对自己没有丝毫感情,可是陛下待她却又是那样宽和温柔,连孙尚宫都与她说,她从未见过,陛下待谁,有对她这般的耐心,陛下应是极看重她的。

  自她成为皇后,后宫众人无一对她不敬,就连伺候陛下许久,比她资历更深的宠妃,也都对她俯首称臣,无敢僭越。

  如此想,陛下的确是待她极好的,可为什么陛下从来不与她亲近呢?

  十日后,是礼部拟选的吉期,新帝登基后的第一次选秀就定在那日。

  沈邵临上朝前,又吩咐永嘉:“你去皇后宫中请安。”

  这种小事上,永嘉虽然不愿,却也不会忤逆沈邵,如今弟弟虽被救回来了,却也彻彻底底控制在沈邵手里。

  对于皇后,永嘉念着前阵子的事,心底是羞愧相见的,却不得不按照沈邵的吩咐去淑华宫。

  皇后一如从前,待她格外热情。

  “姐姐许久不进宫了,可是那日夏贵妃的事…连累了姐姐?本宫心里一直过意不去,原想忙过选秀,便请姐姐进宫小叙。”

  永嘉垂眸听着皇后的话,皇后待她愈客气,她心底越愧疚,她不敢深想,若有一日,她与沈邵的事情大白于众,届时风言风语,千夫所指,她又会落得何等下场。

  永嘉心里想着,忍不住打了个冷战,身上密密麻麻的,似被针扎着。

  “姐姐,过几日陛下开选秀,本宫怕一个人忙不过来,想请姐姐来帮忙操持,不知姐姐可有空闲?”

  永嘉闻言,终于明白,沈邵好端端的,忽然命她来淑华宫请安做什么。

  “臣…没有这方面经验,只怕帮不上什么忙。”

  白毓晚闻言,有几分失落,却不死心:“后宫没有长辈,陛下只有姐姐一位长姐,选秀之事,也关乎着国本子嗣,求姐姐帮帮我,可好?”

  皇后话说至此,永嘉无法再出言回绝,只能点头应下。

  快至晌午,永嘉起身告退,她欲真的离宫,结果轿子落下,门帘撩开,仍是御门。

  沈邵已下朝回来,正在殿内批折子,天气渐冷,昨日起开始烧起了炭火。

  永嘉是畏寒的,今年不知为何,身上格外的冷,她进入殿中,脱掉外头的云肩,先靠近炭炉烤了火,才搓着手,朝沈邵走过去。

  “陛下让臣去见皇后,便是为了让臣去看选秀?”

  “不是只让你看,”沈邵执笔看了永嘉一眼:“是教你帮着选。”

  他话落,见她迟迟不接话,抬手从书案间寻出一本册子递给她:“这上头,是秀女的名单,朕考考你,看朕都欲选谁。”

  永嘉以为是画册,结果翻开,上面只记录和姓氏门第,还有父兄都是何官位,她捧着册子看了两页,不由问:“陛下选嫔妃,难道就不看看样貌?”

  沈邵闻言,握着手中笔,用笔尾轻轻抬起永嘉的下颚,他似审视打量片刻:“论样貌,何人比得过阿姐,朕有你,足矣。”

  永嘉望着沈邵眼下的笑意,怀中一沉。

  他如此说,倒是当真打算将她囚在宫里一辈子吗?

  她原以为,日日月月下去,沈邵很快会腻烦,放了她,可如今看来,她似乎不能只等着他玩腻的那一日,她必须要再想办法,尽快离开他。

  沈邵见永嘉出神,放下手中的笔,将她扯到怀里来:“心不在焉的想什么?朕夸你,不知谢恩吗?”

  永嘉回过神,闻言讷讷的道了句:“多谢陛下…”

  沈邵被她逗笑了,他拿过她手中的名册,翻开第一页:“猜一猜,朕要选谁,猜对赏你,猜错了罚…”

  沈邵中意的几个秀女,几乎都是从世家大族中挑选的,与择后不同,这几名秀女不仅家世显赫,父兄皆是高官,掌权的掌权,掌兵的掌兵,文武对半,各挑选了四名,皇后当日又择了几位貌美的,林林总总,共十余位。

  进了四妃六嫔,余下封美人,沈邵的后宫一下子热闹起来。

  永嘉原以为,新人进宫,她总会空闲几日,她已许久未出宫看望母妃,却不想沈邵仍日日宿在御门。

  时日一长,不知从哪传出来,说陛下常不进后宫,是因在御门金屋藏娇。

  这日沈邵下朝,终于与永嘉说:“你出宫两日。”

  永嘉心猜应是与最近的流言有关,但她并未多言询问,听见沈邵放她,立刻收拾好,乘小轿离宫。

  永嘉入宫近有月余,姜尚宫在宫外心急如焚,她听闻宋思楼被宋家人抓了,绑去官府,下了狱,只怕会连累到宫内的永嘉,偏她如何也进不了皇宫。

  如今见永嘉毫发无损的回来,姜尚宫悬着的一颗心才算落地。

  “殿下进宫这阵子,太妃念了殿下许多次,奴婢都寻理由搪塞过去,殿下明日去行宫看看太妃吧,奴婢只怕时日长了,太妃娘娘会起疑。”

  “今日便去。”永嘉换了件衣裳:“教人备车,我们这几日都住在行宫,多陪陪母妃。”

  宫里如今谣言四起,沈邵平息也要许久,想来这一阵子都不会再召见她。她要趁着这段空隙,想一想如何才能逃出京城,如何才能让她们一家人彻底摆脱他的控制。

  ***

  沈邵幸了个花房的宫女,将人调至御前伺候。

  消息很快传遍六宫,许多嫔妃借请安之名,前来窥视,就连皇后也曾来过。

  众人瞧见那宫女,果然生了副花容月貌,若仔细看,那眉眼间竟还有几分像永嘉长公主。

  宫女却有几分不俗姿色,难怪会迷得陛下整月不进后宫。

  白毓晚从御门回淑华宫,入门时,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了,幸而被身边的女侍扶住:“皇后娘娘当心。”

  白毓晚拖着脚步走到凤位前落坐,似是失魂落魄的坐了好一阵子。

  “原来那日在弄玉堂的人便是她吗?”白毓晚兀自呢喃:“也难怪…肯被陛下那般相待的,也就只能是这样不入流之辈,若是世家贵女,怕也要自尽了事了…”

  “那是个下-贱货色,娘娘不必放在心上。”皇后的陪嫁嬷嬷瞧着徒然伤感的主子,在旁劝慰:“您是陛下的妻,陛下最是看重您,那等玩物之流,等陛下过阵子腻了,还不是任您拿捏。”

  永嘉在行宫住了五日,长公主府来人请她回去,暗说皇宫中来人了。

  永嘉没料到沈邵这么快便将她召回去,他是当真一点都不肯顾忌流言蜚语,还是觉得,这些流言蜚语伤不到他身上,所以才毫无顾忌。

  也是,日后若有她与他事败露之时,他只需一纸诏书,戳破她的身份,便可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独留她受着千夫所指便好。

  永嘉是怀着怒进宫的,可她面对沈邵,即便再怒也要忍着。

  入了御门,外殿不见沈邵,她穿过廊道,朝内殿去,行到门前时,脚步忽然一顿。

  内殿里,除了沈邵,还有一道身影,正跪在地上侍奉沈邵穿鞋。

  他瞧见她,朝她招手,教她进来。

  永嘉走到小榻旁,在沈邵对面坐下,她看着他身前的宫女,看身影倒是陌生,似乎不像是御前的人。

  “见过长公主。”沈邵开口。

  跪在地上的宫女连忙朝向永嘉,磕头请安。

  永嘉见此,不解看向沈邵,万分奇怪他到底想干什么。

  “抬起头来。”沈邵见永嘉不解,唇畔填了丝笑意。

  宫女闻言,缓缓抬头,望向永嘉。

  永嘉对上那宫女看来的目光,心头一震,她侧头去看沈邵,却见他正笑着在她们之间打量。

  “朕忽然觉得…这女侍竟与阿姐有几分像。”他好似恍然发现般,眼底却皆是玩味。

  永嘉在看到那宫女长相的一瞬,便知沈邵是故意的,可他好端端寻个与她长相相似的宫女做什么?

  那宫女听见沈邵的话,却故作诚惶诚恐:“陛下谬赞,长公主殿下国色天香,奴婢蒲柳之质,怎敢与长公主殿下相提并论。”

  “是么,”沈邵闻言笑笑,他去看永嘉:“阿姐觉得呢?”

  沈邵话落,看着永嘉等了许久,都不见她开口,他面上笑意更浓,站起身,朝跪在地上宫女伸出手。

  宫女望着天子递来的掌心,先是惊再是喜,最后面颊皆红了。

  “封个美人吧,”沈邵望着宫女笑:“赐居钟月殿…再赐你个封号,就‘书’吧。”

  天子话落,宫女彻底懵怔,她原以为陛下只对她有几分兴趣,若能找机会爬上龙床,得幸于陛下,便有机会被封为妃嫔。却没想到,陛下竟直接封了她美人,让她与那些世家嫡女们平起平坐,就连钟月殿,也是独门独户的宫苑,寻常的美人,是不配这样的殿宇。

  书美人正愣着,不知天子已何时松开她的手,待她回神,激动地再此跪地磕头谢恩。

  沈邵教王然去六宫宣旨,又派人送书美人去钟月殿。

  所有人离开后,内殿只剩下沈邵与永嘉。

  “阿姐觉得如何?”他问她。

  永嘉闻言,转头看了身旁的沈邵许久,最后垂下眼睫,淡淡道了句:“陛下开心就好。”

  “朕自然开心,就怕你不高兴,”沈邵笑着朝永嘉伸手:“过来,离朕近些。”

  永嘉一时未动,被他握住腕扯过去,他将她抱坐在腿上,捧住她小脸亲了亲,他有意撩-拨她,将她挑-逗的面红耳赤,却迟迟无所举动,只含着她的耳唇,哑着嗓音问她:“吃醋了?”

  永嘉难受,她抬手去推沈邵,却推不开,她不明白又哪里得罪了他,他偏要想出这么个法子来羞辱她。

  书美人,容貌神似便罢,连封号,他也要与她的姝字同音。

  “朕今晚就去钟月殿,朕要仔细看看,长公主与宫婢哪个在床上更放-荡。”他抱着她,在她耳边笑言。

  永嘉闻言,身子猛地一抖,渐渐四肢发凉,她僵了许久,待回神时,似忍无可忍,她奋力去推沈邵,挣脱开他的禁锢,抱紧衣衫,向后躲。

  沈邵倒有耐心,又将她重新抓回来,却再次被她挣脱开。

  永嘉跑下小榻欲向外逃,没走两步,就被沈邵从后追上锢住,他打横抱起她,将她重丢回小榻上,压住她,面色眼见沉了下来,他扣住她的脖颈,冷声骂了句:“放你出去两日,是不是又忘了自己谁了?”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