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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好好一个被疼宠的夫人,……


第47章 好好一个被疼宠的夫人,……

  沈兰茵进了产房。

  一进门, 浓重的血腥味便扑鼻而来。她疾步赶到床边,就见凌乱被褥下江氏面色苍白,两鬓长发被汗打湿黏连在脸上, 而她静静躺着,已然失去了意识。

  “娘!”沈兰茵屈膝跪在床边, 一把握住江氏的手, “娘, 您醒醒啊!大哥哥已经去请吴太医了, 吴太医马上就会来,您会没事的,孩子也会没事的!”

  江氏丝毫反应都没有。

  沈兰茵紧紧咬唇, 强忍着眼泪,一根一根把江氏因用力过度有些僵硬卷曲的手指慢慢捋直,然后微微起身, 看清了江氏下唇已经被咬破血迹斑斑, 知道这是怕她担心强忍所致,心下便像被刀刺一般的疼。

  “娘……”她只喊了这一声, 便再说不出话了。

  “三小姐,别担心, 夫人只是又累又痛暂且晕了过去,且让她稍微歇歇,一会子切两片人参给她含上,待太医来了, 定然能救了她和小少爷的。”看着沈兰茵伤心欲绝的模样, 一边的产婆忍不住安慰。

  她接生过许多人,但还是头一回遇到像江氏这样的,明明是身份尊贵的侯夫人, 结果生产的时候身边却没有长辈没有男人,竟只有两个孩子。

  产婆忍不住在心里摇头,人人都有不容易啊!

  沈兰茵点头,重重“嗯”了一声。

  她相信,她相信周晋一定能请来吴太医。

  她也相信,相信她娘一定会没事的!

  牛嬷嬷取来人参后,又让江氏休息了一刻钟,产婆和医婆便携手一个往江氏嘴里塞参片,一个用力掐了她人中,没一会就把江氏叫醒了。

  “娘!”沈兰茵忙扑上去,“娘你怎么样,还好吗?”

  江氏几乎以为自己死了。

  太疼了,也太累了,她好像都看见夫君来接她了,要不是耳边一声声的喊娘声,她真想就这么去了。可不行啊,她还没看到她的兰茵出嫁呢,她的兰茵已经没了爹,若是连娘也没了,该多伤心啊!

  江氏眨眨眼,然后费力的睁开,好一会儿才因腹痛有了活过来的真实感。而一清醒,她便立刻意识到沈兰茵真的在身边,意识到沈兰茵竟不听话进了产房!

  “兰茵!”江氏紧紧皱眉,气得训斥道:“谁叫你进来的?快出去!快出去!”她已经怒到极点,但实际上她太虚弱,训斥的声音低得犹如蚊讷,半点威慑力都没有。

  但看着她脸色,沈兰茵却知道她是气狠了。

  “好,我这就出去!”她一句也没为自己辩驳,只握住江氏的手微微用了点力,道:“娘您别怕,我就在外面陪着您!大哥哥去请吴太医了,吴太医马上就到,您先忍一忍,您和孩子肯定都会没事的!”

  江氏费力的点了下头,然后道:“出去!”

  沈兰茵起身,一步三回头的走了出去。

  待产房的门一关,一阵痛意袭来,江氏再不控制表情,露出了狰狞的模样。好不容易待这波痛意过去了,她冲着产婆医婆招招手,把两人叫到了身边。

  “夫人,您想说什么?”产婆问。

  江氏伸手,轻轻放在肚子上,温柔又哀伤的轻轻抚了抚,然后道:“若我和孩子只能保一个,保——我!”

  产婆相劝的话都到嘴边了,孩子重要大人也重要,真爱孩子就不能让孩子没娘,还没到那一步呢千万别说这种丧气话……产婆想了很多很多劝的话,却怎么都没想到江氏居然说,保她!

  产婆虽见多识广,但真是第一次见这样的母亲。

  江氏却已经闭上眼,再次面色狰狞的忍耐第二波疼。她没有解释的意思,除了没力气以外,也因为犯不着。是,这个孩子对她很重要,若是可以,她确实愿意舍命去保。但她不能忘了,除了这个孩子,她还有一个孩子。若是她死了,那以后不仅没人保护她的兰茵,就是兰茵自己,小小年纪还要再保护这个孩子。

  这是她和夫君的孩子,夫君不在了,便是她的责任,不是兰茵的。兰茵不该因这个孩子,毁了一辈子。

  还是医婆推了下产婆,产婆才反应过来,结巴着道:“哦哦好,好的!夫人放心吧,您和小少爷都会没事的,吴太医马上就来了!”

  吴太医真的会来吗?

  江氏一点儿也不信了,今儿发生的种种,已经让她坚定的认为是安平侯不想让她生这个孩子了。要不然,为什么他把府里能做主的人一个不剩的都打发出去了?为什么偏偏连名帖也被人带出府去了?为什么他也今天有事怎么找都找不到人?

  很显然,他在用这一个个意外,让她生不了孩子。

  她甚至都在想,她明明没过多进补,这孩子却这么大,是不是安平侯在她日常饮食里加了什么东西!

  但就算所有答案都是肯定的,她也没有给自己讨回公道的能力,是她自己选错了路,苦果只能她自己吞。

  但让江氏没想到的是,吴太医真的来了。

  不仅吴太医来了,得到消息的周琼也赶来了。

  周晋骑马载着吴太医,正好在侯府大门口撞上了刚下马车的周琼,两厢照面来不及说话,便急急奔进后院,一路来了宜安堂。

  看到周晋拉着吴太医一路小跑进来,早已等得焦灼的沈兰茵一下子原地跳了起来,然后欣喜的一面往前迎一面道:“吴太医!大哥哥,你真的把吴太医请来了!”

  周晋点点头,一直将吴太医拉到产房门口才松手。

  “我这把老骨头,简直要被颠散架了!”刚一自由,吴太医就粗喘着抱怨道。

  他已经年过半百,虽身体保养得好,但到底年纪大了,先是坐周晋的马被他风驰电掣般赶路颠了一回,再是从侯府大门口到宜安堂这么被拽着一路狂奔,若不是他一直以来都注重保养,只怕就要这么直接去见阎王爷了!

  “失礼了。”周晋弯腰,行了个晚辈礼,道:“情况紧急,还望您海涵。”

  “哼!”吴太医心里气着呢,哪怕是他给江氏开的药,是他说发动了立刻请他的,这会儿也不想看见周晋。一甩袖子,他转脸看向沈兰茵,道:“你娘现在是什么情况?算了,你一个小姑娘也不懂,里头产婆和医婆,不拘哪个,你给我叫个出来!”

  沈兰茵叫了产婆出来。

  吴太医把人叫到一边问情况的时候,周琼才终于小跑着赶到了。

  “茵妹妹,母亲现在怎么样了?”她气喘吁吁地上前,抓住沈兰茵的手后,先弯腰大口喘起气来。

  沈兰茵把江氏的情况说了。

  “怎么竟会这般!”周琼面色凝重,不自觉想起早逝的亲娘,快速看了周晋一眼后,她拉着沈兰茵去找吴太医:“吴太医,我母亲现在这情况,应该怎么办?”

  吴太医已经听产婆说了情况,和他料想的一样,但更严重的是,产婆说凭江氏自己根本不可能把孩子生出来。但也不能不生啊,不生,那就是大人和孩子一起死。

  “倒也不是什么办法都没有。”吴太医拧眉说道,话落看了眼沈兰茵。

  周琼明白他的意思,因沈兰茵是姑娘家,他希望沈兰茵避开。但周琼摇了摇头,江氏是沈兰茵的亲娘,这种时候,谁避开沈兰茵都不会避开的。

  “吴太医,您直说吧,没事的。”她这么道。

  见周琼这么说了,吴太医便直接道:“孩子实在是太大了,凭侯夫人自己是不可能生下来的。眼下唯一的办法,就是用剪刀先将下面剪开些,好让孩子能生出来。”

  “那就剪!”沈兰茵立刻道。

  沈兰茵一个姑娘家不懂,眼里只有江氏的安危,但周琼如今已是妇人,却在吴太医话音一落就变了脸色,而沈兰茵开口后,她便本能的反驳道:“不可!”

  “为何不可?”沈兰茵问了句,不等周琼回答,又着急的道:“大姐姐,拖不得了,再拖下去,我娘和孩子都有危险!”

  为何不可?

  当然是因为女子那里若真一剪子下去,以后便再无法坦然呈现在夫君面前了。而就算有幸遇上不介意的,只怕于夫妻生活也多多少少会有影响,他们这样的人家,不是尽等着把男人往通房妾室那推的吗?

  这些话不方便跟沈兰茵一个姑娘家说,周琼便只问吴太医:“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吴太医,您医术高明,再想想别的办法好不好?”

  吴太医当然知道周琼在顾虑什么,实际上若不是救人心切,他也不会说这种方案,但真没办法了。

  他摇了摇头,道:“周大小姐,这是唯一的办法了。”顿了下,又道:“尽快拿主意吧,迟了,恐大人孩子都保不住了。”

  周琼吓得花容失色,但让她拿主意她却万万不能,且不说她是出嫁女的身份,就说她是晚辈,她也没法替她爹来做这个决定。

  “大姐姐!”沈兰茵急得叫了一声周琼,然后便去求吴太医:“吴太医,剪吧!我能替我娘做主,而且我知道我娘肯定会同意的!”

  吴太医却只看周琼,随后又看了眼周晋。他虽然也想救人,但沈兰茵说话的份量毕竟不够,不管是他还是医婆,都怕安平侯事后生气算账。所以除非是周琼或者周晋出来说话,有安平侯嫡亲的儿女顶缸,他才能说动医婆动手。

  见求吴太医没用,沈兰茵只能来求周琼:“大姐姐!我求求你了,你就同意吧好不好?”

  周琼一脸为难。

  她能同意吗?她同意真的对吗?以后江氏过得不如意会不会怨她?爹知道了又会不会怪她?

  就在沈兰茵着急,周琼为难的时候,周晋低沉却果断的声音传了来:“吴太医,剪吧!”

  “晋哥儿!”周琼先喊道:“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周晋自然也不懂真的剪了代表什么,但不管代表什么,都没有江氏和孩子重要,都没有让沈兰茵不失去亲娘重要。

  他看着沈兰茵满脸是泪的投来感激目光,道:“不管代表什么,我都同意。若是事后爹生气,我来承担。”

  周琼忍不住道:“那若是母亲怨你恨你呢?”

  周晋看着沈兰茵,道:“我一样承担。”

  不等周琼再说话,沈兰茵忙道:“不会的不会的,我娘感谢大哥哥还来不及,绝不会怨恨大哥哥的!还有侯爷,侯爷若是生气我去领罚,我就说这都是我的主意!”

  周琼又气又急又没办法,只原地狠狠跺了几次脚,却终没再说反对的话。

  吴太医救人心切,没再跟周晋和沈兰茵解释,叫产婆换了医婆出来,仔细说了番该如何剪,待孩子生出来后又该如何处理,又叫了周晋再去跟医婆表明一番态度,才终于把医婆说动,拿着剪刀和针线进去了。

  接下来就是等了。

  吴太医已经彻底缓了过来,写上一张药方叫侯府的下人去煎药,他端了杯茶坐在一边桌前,倒是有心情去看周晋了。见他虽穿了一身家常的灰布长袍,但上面却是一个圆溜溜的光头,心下便一面摇头一面又觉得有趣。

  已经剃了光头,那便真如传言所说是一心要出家的,但这么个一心要出家的人,今儿却为了屋里生产的侯夫人单枪匹马闯了他吴家,若不是他正好要出门,只怕已经打进去了,这能是一个一心要出家的人干出的事吗?更别说其后的拉着他从侯府大门口一路跑到后院,还有刚刚的同意……他知道他同意的是什么吗?

  吴太医看着周晋,自然不会觉得周晋这么做是为了产房里的江氏,但江氏的女儿——花样年华的侯府新三小姐,那着急落泪的模样,就连他一个半截身子都要入土的老人家都心生怜惜,更别提血气方刚的周晋了,他常年待在法原寺,怕是这么大了还没近过女儿身吧?所以他这叫什么,糊里糊涂的,就已经为心爱的姑娘豁出去了吗?

  吴太医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想到产房里江氏和孩子不出所料肯定是能保住的,但下了剪刀,就算是周晋同意的,也难保安平侯会不讲道理将他怨上。既如此,那就再卖安平侯一个好,算是“将功抵过”吧!

  招了招手,吴太医叫了周晋。

  周晋走过去,微微躬身,道:“吴太医,您是还有什么吩咐?”

  吴太医摇了摇头,见不远处周琼和沈兰茵都看了过来,笑着冲两人摆了摆手,这才指指一侧的椅子,示意周晋坐下。

  周晋过去坐下。

  吴太医这才道:“周晋,你可知道你刚才同意的是什么?”

  周晋虽然不知道,但既然和女子生产有关,他便也不想知道,因此便只问:“您还有别的事吗?”

  吴太医皱眉。

  这个周晋,请他过来时态度倒好,这怎么着,利用完了连陪他说两句话也不愿意了?

  那我还偏要说了!

  吴太医本还想说的隐晦些,这会儿索性直接道:“这一剪刀下去,侯夫人怕是再没法坦然面对侯爷了,好好一个被疼宠的夫人,从此以后就要变成怨妇,周晋啊,你的同意虽然救了她,但却也害了她啊!”

  竟有这么严重?

  周晋面色沉沉,但目中却是不信。

  吴太医索性凑上去,不等他反应,便在他耳边快速嘀咕了番,待说完离开,便称心如意的看见周晋一张脸彻底涨红了。

  吴太医心情大好,说什么一心想出家嘛,听到男女之事竟这般耐不住,这就算出家了,也是个淫僧!

  周晋心中着恼,正耐不住欲发火,产房里却突然传出了婴孩的啼哭声,虽不算响亮,但听着却绝对健康。他忙一下坐起,却看见沈兰茵更快,已经一阵风似的跑到了产房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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