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小皇后(作者:松下有鹤)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86章 会面


第86章 会面

  浮生醉一经上贡, 便成了当今圣上最爱的贡酒。

  浮生一大白,每每用后,皇帝似忘却了所有烦恼, 双手合搭在被褥上, 神态安宁,一枕到天明。

  月淡星朗, 映着星光的灰云如锦簇花团, 一层层叠在空中, 被风吹至檐角,又荡开。

  殿牗紧闭, 龙涎香香气馥郁,本在安睡的皇帝突然举起双手在空中挣扎,面露狞色,喃喃念叨着什么,久久不停。

  “陛下, 陛下——”全寿近身叫唤。

  皇帝被梦魇住, 他不得不伸手推了两把, 这位当朝最尊贵的男人才徐徐睁眼。

  精光一闪而逝, 双目复见混浊, 他病得太久了,相较从前的精明,如今脑中仅剩些许执念。

  “是不是阿宴回了?”他沙哑问道。

  “还没呢陛下,已经收到太子消息,殿下说, 他三月后回。”

  三月, 三月……皇帝缓慢点头, 偏首看向了窗外, 姹紫嫣红的生机叫人想往。

  他记得,第一次和阿宴见面的时候,空中弥漫着浓郁的桂花香气,也是在这样的时节。

  回忆滚滚而来,皇帝静坐到了晨时,开口道:“叫大公主来见朕。”

  昨夜恰巧歇在宫中的大公主匆匆而来,满是疑惑,甚至未曾梳妆,只简单穿了身常服,首饰寥寥,看起来格外简朴。

  皇帝见她的第一眼就是,“你受苦了。”

  年逾三十的大公主不显老态,容貌依然艳丽,可皇帝的病使她心力交瘁,所有人都能看出她的疲惫。前阵子若非实在情绪不好,她也不会出门散心。

  闻言,她眼睛立刻红了,“只要父皇能好起来,女儿怎样都不苦。”

  皇帝点头,第二句话紧随而来,“你见到了阿宴,可知道,他如今最想要的、想做的是什么?”

  他想要弥补儿子。

  在因一己之私做了那样多的错事之后,执拗的皇帝想,用这种方法去补偿阿宴一二,他是否会不再那么怨自己。

  大公主沉吟。

  她没有主动袒露过那场偶遇,但在她归京后的一月,阿宴主动来信,告诉父皇他将归京,她这才将事情道出。

  “父皇知道阿宴,他不同常人,对权势富贵欲求都不大。”

  皇帝的眼,黯淡了些。

  “不过,有件事他应该会在意。”凑近皇帝耳畔,大公主轻轻说了什么,只见这人目光重焕生机,愈发明亮。

  ***

  从清风镇一路出发,荀宴和静楠的这趟归途格外顺利,他能感觉到,暗中似乎有人在特意照拂。

  如同这四年中,官兵次次避开了清风镇一般。

  关于人选,荀宴曾有过很多猜测,最初他想的是荀家、钟家,这两家和他最为亲厚,也是最可能不计代价帮他的人。

  后来他传信,才知他们根本不清楚他的下落。

  偶遇大公主后,从她的字里行间,荀宴才慢慢确定了猜想,恐怕是静楠的舅舅——孙云宗。

  这人四年前就已经经营出了一方势力,对人心号脉极准。

  那些官吏与他的关系不一定是被贿赂与贿赂,说不定,还真有不少人将他奉为座上宾。以前他就听人感慨过,孙云宗此人,不做官真是可惜了。

  长袖善舞、能屈能伸,简直天生就能在官场如鱼得水。

  以前荀宴不喜欢这样的人物,如今倒能够感觉到,若这样的人任职,不一定就是坏事。

  马蹄声笃笃,荀宴收回凝在外面的目光,注意到身侧静楠的眼神处于放空状态,似在发呆。

  他抬手,轻声问:“害怕吗?”

  受大公主劝导,这几天路上,他思绪许久后,终于把静楠的身世向她全盘托出,做好了她无法接受甚至反应激烈的准备。

  但是,静楠很平静坦然地就面对了这个事实,神情一如以往。

  “我和哥哥不是亲兄妹,也没见过其他亲人,那肯定是没有了家人或者被丢掉,然后被哥哥捡回来的。”她这样认真地分析,却叫荀宴情绪复杂起来。

  倒是无需他开解了。

  “不怕。”静楠感受着脑袋上的暖意,慢慢回头,“哥哥,到了上京,我就要马上回去吗?”

  “当然不是。”荀宴一口否定,“我先找他们谈一谈,可以与他们先见面,但回不回,由你决定。”

  …………

  太子归京迎接一事,做得很隐秘。

  皇帝深知儿子低调,不喜张狂,连最器重的几个大臣都没告知,拖着病体在自己宫门前等候。

  他涂抹脂粉,让自己看上去气色好些,身姿笔挺,也弃了人搀扶,对左右道:“朕看起来如何?”

  “陛下英姿勃发,威严赫赫。”

  皇帝满意颔首,理了理衣衫,平生第一次怀着激动、忐忑、期待的心情候人。

  正午时分,烈阳耀眼,皇帝屏去欲给他遮挡的宫婢,抬手抹了把薄汗,朦朦胧胧中,从衣角缝隙处窥见了一道缓缓行来的青色身影。

  依然修长笔挺,风尘仆仆但不掩卓绝之姿。

  浑身都为之一颤,他立刻放下衣袖迎去,“阿宴,是阿宴罢——”

  荀宴一停,带着静楠行礼,“臣,拜见陛下。”

  他身上大都督的官位未撤,如此自称,听来也没有什么问题。

  皇帝早就不介意这种小问题,笑着颔首,“不必多礼,不必多礼。”

  内心想多打量两眼儿子,皇帝担心引起他不喜,硬生生移开目光,见到静楠又是一怔,“圆圆……长大了许多。”

  一别四年,那个才及他腰高的小姑娘长成了青葱少女,唇红齿白,眼神纯澈依旧,看得出被人保护得极好。

  皇帝的心中,涌出一股似喜似怨的情绪,他喜爱这个小姑娘,却又因为儿子对她的特殊,而无法真正接纳她。

  不止是她,有时皇帝看到荀巧一家,也是如此。

  都说无情帝王家,怎么他们宋家,却出了这么一个多情的子孙。

  压下了心底那注定会遭来反感的情绪,皇帝道:“圆圆,还记得我吗?”

  静楠点头,轻轻叫了声“皇伯伯”。

  她对于皇帝以自己为工具、助荀宴成长这件事,印象不是很深。当初南山行宫事变,她大部分时候都处于昏迷状态,未曾见过皇帝凶态,也不曾领略到其中的凶险之处。

  连荀宴,也不过是在来时对她简略说了一遍,让她不能轻信皇帝。

  皇帝应声,因这声呼唤引起许多回忆,目光柔了不少,“是不是很想念啾啾?你曾经养的那只鸭子,如今还在宫中,被养得很好呢。”

  静楠真正高兴起来,“谢谢皇伯伯!”

  过于纯粹的情绪让皇帝恍惚,下意识弯唇,对荀宴道:“朕知道你腿还未好全,奔波一路,这时候就莫要勉强了,先坐上去吧。”

  荀宴颔首,坐上轮椅,三人同往殿内去。

  “陛下。”全寿轻声,“是不是该让殿下和姑娘去梳洗一番?”

  “舟车劳顿,早就饿了,这点小事又有何妨。”皇帝不以为意,“先吃饱了再说。”

  全寿退到一边。

  从回殿途中到用膳,皇帝时时想说些什么来活络气氛、拉近感情,但荀宴冷淡得很,只敬他、远他,绝不会越过界线。

  皇帝认为最好哄的静楠,也只专注用膳,不与人眼神交流。

  他心中着急,一时气不顺,就猛烈咳嗽起来,用力捂着唇,整个身体都为之抽动。

  全寿帮他抚背,连忙着人去传太医,胸闷中,皇帝抽空扫了眼对面,顿时心都凉了半截。

  二人只是停下了动作,静静地等待。

  与他眼神对上,荀宴才动了动嘴唇,“陛下保重龙体。”

  这样的漠然,甚至不如他们初见时的敌视来得好,至少那时候阿宴对他还有感情,会因他的举动而有变化。

  悲凉涌来,皇帝闭了闭眼,道:“朕身体不适,先回去歇息,就不陪你们用膳了,让宫人伺候着。”

  如果说阿宴此来是故意而为,皇帝只能道,他做得极好。

  杀人诛心,莫过如此。

  虽然皇帝早已做好了准备,但真正直面时,他发现自己的承受能力并没有想象中那般好,只能先避开一旁,待他能保持冷静了,再来见这二人。

  不然,他只怕自己又要做出什么后悔事。

  他离开了,荀宴其实也没什么心思好好用饭,随意动了几筷,就坐在一旁等静楠,眼眸微耷着,不知在想什么。

  静楠也没用多少,就让宫人来收拾了,荀宴回神地抬首,一转轮椅,“去看啾啾吧。”

  “好。”

  宫人引路,慢慢行去,其实没有什么陌生风景。

  如果说区别,那就是比以前要安静许多。

  先太子、如今的安王移居宫外,其母德妃从此便自缚于朝欢宫,甚少出门。

  谋反失败的秦王没有丢失性命,皇帝将他贬为庶人,随同其母一起出京。

  听说如今一家人都定居在边境小镇,也称得上安稳。

  经过这些事,皇帝又时常病重,后宫哪还有嫔妃敢出头争宠,个个如坐佛堂,一心在自己的小宫殿中经营度日。

  皇宫的种种消息,在荀宴脑中一闪而过。他在这里待的日子不久,经历过的事情,却着实多了些。

  可惜世间种种,皆多羁绊,他终究无法抛下一切只随自己的心意,悠然生活。

  转过弯,就到了一间独栋小院,不属于任何宫殿楼阁,似是单独在这宫廷一隅建了座院子。

  院子里被伺候的,只有一个鸭主子。

  树影婆娑,笼在了地面、栅栏之上,四周高树围绕,将这座小院单独拦作了一片小天地。

  静楠踏进院时,耳畔传来一阵高亢的叫声,內侍苦苦劝谏,“大爷,鸭大爷,求您了,消停些罢别再飞了。”

  说着又嘟哝,“一天飞十回,也不知这外面有什么好,当心被逮住扒了皮。”

  她抬首望去,便看见屋顶之上一只鸭子展翅欲飞,随着恳求声愈多,它的翅膀也张得愈大,最后顺着高度咻得飞起,竟像鸟儿一样直直飞了好一段距离。

  伺候它的人熟练地跟跑,过了会儿许是落地了,便把它给拣了回来。

  鸭子很不满,气愤地“嘎嘎”叫唤,左右啄人,內侍只是苦笑躲避,不敢反抗。

  瞧着,确实是一副大爷模样。

  “怎么不过去?”荀宴问。

  这就是啾啾不错,荀宴看到了它鸭掌上那熟悉的伤疤,还有那令人头疼的性格,闹腾得很。

  一身羽毛光滑雪亮,鸭腹鼓囊囊的,被养得膘肥体壮。

  “这不是啾啾呀。”静楠看了会儿,如是道,“啾啾很乖的,不会啄人。”

  荀宴:……不,只是不会啄你而已。

  他从没忘记过这只鸭子和他们单独相处时的嚣张模样。

  兴许是感觉到了可能要被主人抛弃,犹在人手中挣扎的鸭子忽然扭头看了过来,鸭脖差点扭断,直朝这边大叫。

  內侍稀奇,稍没注意就被它挣脱开来,看着它朝门口激动奔去。

  奔到静楠身前,它猛地停住,有点茫然地打量高了不少的小主人。

  静楠也很坏,默默和它对视却不出声,任啾啾围着自己转了一圈又一圈。

  “啾?”它试探出声。

  闻声的內侍大为震惊,伺候了这鸭大爷几年,从没听它发出过这样可爱的声音。

  听说鸭大爷有个很可爱的名字叫“啾啾”,他们从来不信,如今一看,竟是主人寻来了?

  啾啾又发出几声叫唤,在开始在静楠裙边试探性地轻蹭,那小心翼翼极为人性化的动作,直叫人感叹鸭子成精了。

  静楠忍不住眨眼,俯身抱起它,顺着它水光滑亮的羽毛摸摸,“啾啾,我来接你啦。”

  这样熟悉的声音和气息,令啾啾差点流出眼泪。

  它的主人还在,来接它了。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