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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怀中娇颜》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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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番外三
我叫祁淮, 是燕国的十二皇子。
虽然是个皇子,但是不受宠总归是过得艰难。
很早便听我的母妃说,我的名字是父皇随口取的。
我出生时, 他正在批阅奏折, 听闻我出生的消息, 面上淡淡的, 看了一眼淮州的奏折,随口取了“淮”这个字做名字。
他有许多儿子, 我是最普通的那个。母妃不受宠, 皇姐不受宠,我自然也不受宠。
自记事起, 我便知道我们的日子并不好过。
母妃的位分是贵人, 从我出生, 一直到她仙逝,一直都是贵人。
可是她这一生,从来都没遇到过什么贵人, 连半分机缘也无。
或许生了皇帝的子嗣便是机缘,但是这只加重了她的病情, 加速了她的离世,对她的一生,并无丝毫帮助。
我记得第一次见到父皇, 是我五岁的时候, 他去隔壁的宫殿和新得的妃子寻欢。
照顾我的李公公说,我的父皇穿明黄衣裳, 我欢喜地站在廊下等他,他瞥我一眼,并不认得我, 皱眉走远了。
他的后宫佳丽无数,我的多病母妃,是最不起眼的那个。
同样的,他也有许多子嗣,并不记得我和皇姐。
我们母子三人住在含春阁,可是离温暖如春的地方似乎差了十万八千里。
含春阁永远游离在皇宫之外,在这里也永远只能看到四四方方的天。
其实他不认识我也没什么,因为我只是想求他找个太医给我母妃看病。
她太虚弱,落得一身病,每到冬天都疼痛难忍。
可是父皇并不在意。
我失落后便歇了心思,去求那些得势的公公。
每个公公都故作怜悯,他们的目光在我身上扫视一圈,总会叹一口气,然后同情地低声道:“这么瘦弱,怕是活不久咯!”
最后扬长而去。
我曾远远的见过我的皇兄们,他们有千万种活法,唯一相同的是,他们都活的肆意。
不受宠的皇子算什么,在吃人的皇宫没有尊严,莫说活得肆意,连好好活着都万分艰难。
后来母妃病得厉害,终于有一个太监答应帮我,可是他让我跪下来求他。
我不愿,可是母妃实在耽搁不得。
我下跪。
男儿膝下有黄金?
我不信。
我也不该信太监。
他站在我面前叉腰哈哈大笑,似乎让皇子屈膝是一件多么了不得的事情。
我懂了,他只是耍我。
不过也没什么,跪一下而已,我什么都没说,径直离开。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后来我终于活的肆意,换我欺负别人——这个太监最后当然死了。
可是那时,做小伏低也会被人欺负。欺负着欺负着,也不知什么时候,我摔了一跤,爬起来后惊恐地发现我认不出任何一个女子的脸,男子却看得一清二楚。
巨大的恐慌淹没了我,我不敢与母妃和皇姐说此事,她们已经很辛苦,我不能再拖累她们。
只是此事瞒不了整日待在我身边的李公公,他自然同样束手无策,只能替我隐瞒。
六岁的时候,我终于习惯了。
或许是因祸得福,父皇终于想起了我,允许我跟着兄弟姐妹们一起读书。
母妃和皇姐是教过我识字的,是以学起来并不吃力。
夫子们惊讶于我的聪敏,对我更上心了些。许是因为好奇,那些不常见面的皇姐皇妹们也都会找我玩,连宫女们也都对我照顾几分。
一时之间,我在这方寸之地风头无两。
这对皇兄们来说或许不算什么,他们已有许多人的宠爱。但是难得的温暖,我总是记得清清楚楚。
我有些得意,回了含春阁便把这些说给母妃听,母妃却越发担忧起来,劝我不要出风头。
我不听,刚得了受人追捧的好滋味,哪能轻易舍弃。
我只盼着,盼着父皇偶尔来学堂,看见我之后能叫出我的名字,于是学习愈发刻苦。
可是还没等到父皇过来,我的皇兄们就坐不住了。
他们都比我年长几岁,欺负起我来也是得心应手,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欺负我,自然不服,在摸爬滚打中学会了打架。
宫女太监们自然也不敢说什么,只当没看见,唯有打的狠了才会劝一两句,又赔笑着退下。
那时我总是一身伤,直到三皇兄过来调停。
我不服,还要打,三皇兄就叹口气,拿了干净帕子给我,又摇摇头走远。
我开始害怕回含春阁,这一身伤我无从解释。
我还记得第一次打架,我很晚很晚才敢回去,忍着疼笑着告诉母妃:“母妃,今日先生教我们习武!”
母妃神色复杂的看着我,强撑着身子起身给我包扎。
日复一日,太学平静之余又暗波汹涌。
夫子们对我越来越好,唯有章夫子对我格外冷淡,从不夸我。
我不明所以,去请教他,他道我锋芒太盛,日后会吃苦。
我还未琢磨出这话是什么意思,紧接着父皇便立了太子。
是二皇兄,他胸无点墨,流连花丛,只因是皇后所出,所以父皇格外偏爱。
新官上任三把火,很快太子就纠结了一批一直拥立他的人,为考验他们的忠诚,命令他们把不恭维他的人都打一顿。
很不幸,桀骜不驯的我第一个被拿来开刀。
太子的喽啰们都急于表现自己,无人管我的死活。
幸好那日有一个女子来太学,她阻止了一场恶斗,但我不可避免地受了一身的伤。
她拿了带着香气的柔软绢子给我,我愣愣地接过来,她一句话都没说便离开。
可是我看见她眼角有泪光闪动。
原来除了母妃与皇姐,这个世上还有人会为了我而流泪吗?
翌日章夫子私下找我谈话,我才知道昨日来的是他的夫人裴学士,也终于明白他从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第三日夫子授课,我第一次低头沉默下来。
见我不再出风头,太子一党很快就忘了我,我松了口气,如此相安无事许多年。
等我终于有了些许保护母妃和皇姐的能力的时候,却再一次感受到自己的弱小。
姐姐十五岁了,正是好看的年纪,有一日她偷偷告诉过我,她有了一个喜欢的人。
她说那个男子生的极好,只是有过一位夫人,已经去世了。
我问过她那个男子是谁,她不告诉我,说那个男子还不知道她爱慕他。
我从未见过这样的皇姐,她一向温柔端庄,可是这一刻,她的眼里有星星。
我便没再追问,也没什么意见,只是公主做续弦,委实有些委屈。
没想到更委屈的还在后头,姐姐还未对那个男子说出她的心意,也未来得及向父皇求道赐婚圣旨,开始打仗了。
父皇已经老了,打不动了,于是他盯上了我十五岁的姐姐,派她去和亲。
我求了许多人,甚至跪在养心殿一天一夜,最终还是眼睁睁的看着她被封为西宁公主,在风雪中含泪出嫁。
我开始怀疑自己,若是我当初不避锋芒,是不是就能让父皇看见我,喜爱我?
没有人可以回答我,我也无法回到过去。
不管我怎么后悔,姐姐和亲一事已经成了定局。
我无力改变,我恨我的弱小。
来不及多想,母妃病倒了。姐姐出嫁让她元气大伤,她眼中的神采逐渐熄灭。
我没再去太学,专心照顾母妃,闲暇之余向章夫子借书,借此打发漫漫辰光。
一年后,一直卧病在床的母妃同样在一个冬夜长睡不醒,走时握着我的手念叨着姐姐的乳名,一声又一声,哀哀戚戚。
彼时一片亮堂的宫殿内丝竹声与欢笑声不绝于耳,空荡荡的含春阁里只余寒冷和恨意。
安葬了母妃,我又去太学读书,慢慢等待着时机。
在我十四岁那年,皇上终于对不学无术的太子失望,开始关注其他皇子。
我没有再避开锋芒,我想通了,凭什么只有嫡子才能做太子。反正如今我孤身一人,全靠自己,横竖都是个死,不如拼一把。
于是我做了个局,在除夕那日灌醉太子,又把一直和他私通的、父皇的爱妃打晕送过来。
我终于把原本就不成器的太子拉下了太子之位,又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皇后自然不依,见吹枕边风也不管用,决定拿嫌疑最大的我出气。
我不知躲过了多少次暗箭,踩着多少人的尸骨,终于登上了太子之位。
一年后,父皇越来越力不从心,他频繁生病,药石无医。
我自然尽心尽力地扮演父慈子孝的戏码,亲手侍奉汤药。
终于熬到他驾崩,临死时他屏退众人,像母妃临终前一样拉着我的手,只是那时我眼含热泪,如今……如今我强忍着才没有表现出厌恶。
纵使万无一失,我也担心会出现奇迹。
幸好这世间的奇迹并没有眷顾他。
我耐心地等他咽了气,在他耳边残忍又痛快的把所有事情和盘托出。
我知道他还能听见我说话。
登基之后,我自然不会留着皇后和废太子,找了个借口把人杀了。至于那些欺负过我的皇子,剩的不多了,但是我还是极有耐心地一个一个杀掉。
最后我只留下了三皇兄。
他对我有恩,我自然念着他的好。
旧臣见我连骨肉至亲都舍得痛下杀手,一时捉摸不透我的心思,不敢作怪。
我便趁着他们对我有些忌惮的时候,捧高丞相,又将丞相一党明升暗贬。科举时我又提拔寒门,让他们都拜在丞相门下,私底下都为我所用。
我极有耐心地安插自己的人手,直到前朝都合我的意。
如此过了两年,丞相的旧党被我蚕食,只差垂死挣扎的丞相。
我没有着急,因为还有一件棘手的事情,后宫的嫔妃全都无疾而终。只有我知道,我把她们送走了,因着那个心病,我只能眼不见心不烦。
可是大臣们不死心,遴选贵女一事已经迫在眉睫。
商讨许久,我与大臣各退一步,可以选妃,但是要看画像选妃。
我没有在意,应付大臣的差事而已。
只是那个介绍画像的小画师太过怯懦,声音温温柔柔的。
我一向听声辨人,她的声音柔婉,我听了喜欢,吩咐她大声点,她却受了惊,声音更小了。
我失笑,反正选妃也没什么意思,与其让她担惊受怕,不如让她早些回去。
可是那小画师只是瞧着胆子小,暗地里居然嘟囔了一句:“皇上什么时候睡着呀?”
我有些生气,但是作为一国之君,我也不想和一个刚及笄的小姑娘计较,只抬眸扫了她一眼。
许是那一眼吓着她了,她着急忙慌地用画像挡住脸,不用看也知道神色颇为懊恼。
欲盖弥彰。
我改了让她回去的想法,决定去她面前吓一吓她,她果然极为害怕,我甚是满意。
我还特意问了她的名字。
裴昭颜,是个大气的名字,只是和她软甜的声音有些不符,一听便知道是师母裴学士取的。
不过我也很忙,没为难她多久,赐了些东西让她回去,很快便把这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忘了。
只是大臣们却忘不了,上朝的时候总会拐着弯提到遴选贵女一事。
我被吵得头疼,忍了又忍,第三日终于忍不住,在他们喋喋不休的时候拂袖而去。
回到养心殿看什么都不顺眼,也静不下心,我只好去御花园散心。
没想到我居然会在御花园认出她。
她穿着粉色衣裳,只露出个侧脸,可是我却无比确定她是谁。
身后李公公和小安子闹哄哄的,我却什么都听不见,有些迫不及待地确认她到底是不是裴昭颜。
李公公惊奇不已,我没有久留,很快便回去了。
我已经接受了看不清任何一个女子的脸的事实,可是时隔十二年,我清楚的看见了裴昭颜的眉眼。
她的一颦一笑都烙在我的心里。
回到养心殿,四下无人,李公公按捺不住激动,问我要给裴昭颜封个什么位分。
我却不想这么快便纳了她,她是我唯一一个可以认出来的女子,我不能这样。
我得让她喜欢我。
可是后来先动心的人是我。
封妃那日,我根本控制不住我骑上马出宫的动作,我也不想控制。
我是一国之君,像普通百姓成亲一样亲自去迎一个妃嫔,这本就不合规矩。
沿途的百姓们艳羡不已,都说未来的晗妃娘娘是个有福的。
可是我没能让她穿上凤冠霞帔,我知道她同样遗憾,只是从未表现出来。
不过幸好来得及,她还会再嫁给我一次,以皇后的名义。
我秘密请了吴尚宫,却不知道该怎么说,因为寻常的凤冠霞帔配不上她。
幸好她亲手画了出来,我才得以窥探她梦中的凤冠霞帔,并把她的心愿一一实现。
后来我们有了一儿一女,他们会慢慢长大,羽翼渐丰。
唯有我与昭颜会相携执手一生。
一个皇帝一生只有一个皇后并不常见,我已预料到后来的史书,世人皆艳羡裴昭颜做了唯一的皇后。
可是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世间最幸运的人是我。
我拥有昭颜唯一的爱。
作者有话要说: 给大家说声抱歉,妙妙和祁绫玉这两个番外我没有思路,写了一下午憋出来七百字,硬写出来也不好看,我不准备写了。
所以下一个番外就是平行世界了,大概会写一两万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