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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倾诉


第36章 倾诉

  裴昭颜慢慢往回走,又低头看了看行走间两人交握的若隐若现的手,她忍了又忍,才小声说:“皇上快放开,别人都看着呢。”

  就是要别人看着,才不会受欺负。祁淮觉得她傻,多好的表现帝妃情深的机会,裴昭颜居然不好好利用。

  他也没解释,反而停下脚步,变本加厉地伸长手臂捏她的脸,皱眉道:“脸怎么这么凉?”

  裴昭颜羞得耳朵都要红了,她不吭声,只拉着他默默的往回走,偶尔想回头看一眼一直跟在后面的程玉砚,可是祁淮却用了力气不让她扭头。

  她气极,见前面没人,装作又要回头的模样,等祁淮的手伸过来,她狠狠的咬上了一口,又得意的朝他笑,满是灵动。

  像一只不听话的小猫。

  祁淮也笑,他又停下脚步,不动声色地把她的口水在她脸上蹭了蹭,又若无其事的收回去,柔声道:“昭颜是水做的吗?脸上怎么沾了雪水?”

  裴昭颜嗔他一眼,毫无威慑,她无可奈何的想,以后再也不招惹皇上了!

  终于到了地方,祁淮拉着她坐在主位,问:“想吃什么?”

  裴昭颜不理他,自顾自的拿起芙蓉糕,伸手往祁淮面前晃了晃,又飞快地递到一直被她忽视的程玉砚面前,笑道:“你吃。”

  祁淮先是惊喜后是气闷,直接站起身找李德福去了。

  裴昭颜没管他们在说什么,她看一眼接过芙蓉糕之后放在嘴边迟迟不动的程玉砚,好奇的问:“你怎么了?”

  程玉砚这才回过神,她垂眸轻轻的笑:“臣女见皇上和娘娘在一起恍若画中人,这才有些愣了。”

  裴昭颜有点脸红,事实根本不是那样!可是她也不能解释,只能默认了。

  程玉砚看她一眼,又飞快的看了一眼祁淮,才轻声问:“娘娘,你和皇上是不是很好?”

  “嗯……很好。”裴昭颜侧身犹豫片刻才回答。

  吃着手里的芙蓉糕,裴昭颜不自觉地侧身看他一眼,怕他发现又飞快的转过身。只是他的下巴上似乎有青青的胡茬冒出来,眼下也有乌青,他的手也僵硬极了,手心似乎还有几道勒痕和泥土,像是强撑起精神过来的。

  他在军营的时候,一定很辛苦吧。

  不知怎地,她有点心疼。怔愣片刻,她把自己怪异的想法压下去,却总是忍不住看他。

  区区一个赏花宴而已,皇上根本没必要过来,可是他为什么要过来呢?

  裴昭颜朦朦胧胧的意识到什么,正想细想,一旁的程玉砚忽然出声:“说起来这还是臣女第一次见皇上呢,娘娘,臣女该去拜见皇上吗?”

  裴昭颜回神看向她,惊讶的问:“你是丞相嫡女,按理说大大小小的宴会也参加过,应该见过皇上呀?”

  “臣女很少出来,父亲怕臣女惹乱子,”程玉砚垂首,“自然没见过皇上。”

  裴昭颜思索片刻便道:“离开宴还有一会儿,你去吧,就算看不上旁人,但是你是丞相嫡女,皇上自然会高看一眼。”

  “去吧玉砚,”刚回来的程玉墨勾唇一笑,“也是时候该让皇上认认人了。”

  程玉砚双眼一亮,还没忘了行礼,这才往那边走。

  “娘娘,臣妾先回去了,”程玉墨行了一礼,苦笑道,“皇上不大想看见臣妾。”

  裴昭颜咽下口中的芙蓉糕,还没来得及挽留,她便已经走远了。

  真是奇怪,裴昭颜想了想,也没再管她,偷偷递给橙心蓝玉几块芙蓉糕,小声说:“这个好吃,你们也吃。”

  她经常把好吃的东西分给宫女,两人早已习惯了,蓝玉欢喜的收下,见橙心久久不接,她怕被人看见,连忙替橙心接过来,低声说:“橙心,想什么呢!”

  橙心把她拉远一些,又往祁淮那边斜了一眼,皱眉说:“我总觉得程家这位嫡女喜欢皇上。”

  “嘘,不要命了!说什么话呢!”蓝玉连忙捂住她的嘴,还要说什么,便听见裴昭颜喊他们,两人对视一眼,连忙过去了。

  “一会儿就开宴了,你们俩嘀嘀咕咕干什么呢?”裴昭颜嗔他们一眼,连忙说,“橙心去叫她们回来,蓝玉去御膳房催一催。”

  两人行了礼,分头做自己的事去了。

  裴昭颜终于想起祁淮和程玉砚,她往那边看一眼,正巧程玉砚已经回来了,她朝她摆手,笑眯眯的说:“怎么样?皇上见了你是不是惊为天人?”

  程玉砚无疑是好看的,锦衣玉食堆出来的美人,只要不开口说话,便是我见犹怜的可人模样,一看就讨人喜欢。

  不像她,怎么看怎么像红颜祸水。

  裴昭颜叹了口气,有点郁闷。

  “皇上问了臣女的名字,还说他记得丞相有两个女儿,今日终于见了,”程玉砚笑道,“原来皇上一点都不凶。”

  裴昭颜面上也带了笑,可是心里却有点不是滋味。

  眼见着贵女们三三两两的都过来了,祁淮也回来了,她便没再多说,两人一起坐到了主位。

  祁淮刚坐下便开始用膳,一句话都没说,众人讷讷不敢言,是以吃的很是压抑。

  裴昭颜坐在祁淮右侧,一眼就能看见他手上的牙印,她一怔,居然咬的这么用力吗?她不由得有些愧疚,低声说:“皇上,臣妾不是故意的。”

  “咬都咬了,还说什么不是故意的,”祁淮终于有了点人气儿,凑近她慢慢说,“一会儿让朕咬回来。”

  “……”睚眦必报,皇上是小气鬼!

  想是这样想,她还是可怜巴巴的看着他,小心翼翼的说:“那皇上轻一点。”

  祁淮一愣,不自在的朝她低吼:“好好用膳!”

  裴昭颜乖乖的哦了一声,为了讨好他,甚是殷勤的给他夹了块鱼肉。原本想夹个狮子头,但是想起夹水粉汤圆的糗事,她果断放弃了。

  祁淮似笑非笑的看她一眼,眼里似乎带了点惊讶,这才把鱼肉吃了。

  这有什么好笑的?裴昭颜摸不着头脑,等她给自己夹了菜之后才猛然发觉,她居然用自己的筷子给皇上夹菜!

  完了。

  裴昭颜咽了下口水,故作镇定的继续吃,眼前却飘来一块鸡肉,再抬头,便是祁淮含笑的眼睛,他宠溺道:“爱妃多吃点。”

  “……”这是皇上吗?裴昭颜抖了抖,连声说,“谢谢皇上谢谢皇上。”

  皇上和晗妃的亲密举动自然被众人看在眼里,一时有人羡有人叹。羡裴昭颜得了皇上独一份的宠爱,谁人不知皇上最厌烦女子的触碰?可皇上居然吃了鱼肉,这可真是奇闻了。

  叹的是裴昭颜如今虽然受宠,可是依然到那时躲不掉两个月便无疾而终的命运,真是可惜。

  不过不管众人心里作何感想,都是盼着皇上快些走的,有他在没人吃的好。

  许是祈祷有了作用,不多时,祁淮果然站起了身,一眼未看下座的贵女,而是扬声和裴昭颜道:“朕先回明华宫,散了宴你便回来。”

  裴昭颜愣愣的点头,等他走远了才反应过来,皇上刚刚说什么?他要去明华宫?

  不过明华宫确实比养心殿离这边近一些,皇上在明华宫沐浴肯定更方便,她便没放在心上,想着再拖一会儿,等皇上沐浴完之后她再回去。

  于是这场宴席便吃的格外缓慢,但是总归还是要吃完的,裴昭颜绞尽脑汁想怎么留着她们,等上了最后一道菜之后,她终于想出了个好主意:“今日赏花宴,不玩飞花令便像少点什么,便以花为令吧。”

  贵女们自然是博学多才的,见终于有了个能一展文采的游戏,都兴致勃勃地放下筷子,等着裴昭颜先说。

  裴昭颜便说了句“花开时节动京城”,等到第二轮完了,天色渐晚,她附耳悄悄道:“去明华宫看看皇上走了没?”

  蓝玉领命而去。裴昭颜看着众贵女玩的兴致勃勃,她却觉得有些无趣,还不如回去作画呢。而且她一点都不适合做妃子嘛,皇上身边应该是佳人在侧红袖添香,她似乎只会捣乱。

  不知道今日皇上有没有看上的人呢?裴昭颜出神的想了片刻,又轮到了她,她恍然回神,慢吞吞的说了一句早就想好的诗。

  贵女们都是人精,察言观色的本事最厉害,见裴昭颜没什么兴致了,天色又晚,这才纷纷告辞出了宫。

  裴昭颜没急着走,左瞧瞧右看看,蓝玉终于回来了,她小声道:“娘娘,皇上已经走了。”

  裴昭颜放下心,兴致高昂的回了明华宫。

  明华宫内灯火通明,唯有寝宫没有亮灯。裴昭颜把画架放到回廊下,又把画像仔细折起来,一转头的功夫,蓝玉和橙心都不见了。

  想必是梅园还得有人盯着打扫,她也没在意,独自一人进了寝宫。

  有点暗,裴昭颜没关门,正想点蜡烛,忽然有个黑影出现,拉着她往里走,门自动关上。

  这人肯定会武功。

  裴昭颜惊恐极了,没敢说话,生怕激怒了他,借着外头昏黄的光,她颤抖着往上看去,却觉得这人有点熟悉。

  她试探道:“皇上?”

  祁淮沉默片刻,终于嗤笑一声:“怕了?咬朕时的魄力跑哪去了?”

  许久没听见她的回答,还有几声极轻微的小声啜泣,祁淮意识到什么,点了灯照在她脸上,果然有点点泪光。

  定是吓的了,祁淮蓦地有些后悔,他举起衣袖帮她擦干脸上的泪,柔声道:“明华宫比养心殿还安全,除了朕还能有谁敢过来?”

  那光太刺眼,裴昭颜垂眸,依然没有说话。

  祁淮揉揉她的脸,把落下来的泪擦干净,又笑话她:“哭什么,就算朕是刺客,朕也不会杀了你。”

  “那如果皇上是刺客,会做什么?”裴昭颜终于抬头,好奇的问。

  “自然是把你抢回去,然后……”祁淮没再说下去,他轻咳一声,“别哭了,去梳洗。”

  裴昭颜以为他生气了,连忙乖乖点头,刚点了根蜡烛,祁淮又问:“你的宫女呢?”

  “大概在梅园,”顿了顿,裴昭颜小心翼翼的问,“皇上有何吩咐?”

  祁淮哦了一声,又靠近她:“怎么不留个人服侍?”

  “臣妾不需要服侍。”裴昭颜小声说,忽然又想起一个关键问题,刚刚她吓得没来得及说,都快要忘了。

  她疑惑地问:“皇上怎么没走?”

  祁淮淡淡的笑了一声,真是个傻的,他不想走,谁能拦他?

  祁淮盯着她瞧,眼里有奇异的亮光,他双手撑在墙上,不动声色道:“朕说过要咬回来。”

  这样的皇上好危险,裴昭颜害怕,她慢慢挪开身子,妄想逃脱他的禁锢,又小心翼翼道:“皇上,您刚从军营归来,现在肯定没力气,咬的不疼,等您有力气的时候再咬。”

  裴昭颜想着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可是黑暗中,她听见咬牙切齿道:“你说朕不行?”

  啊?

  皇上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裴昭颜欲哭无泪,她连忙安抚他:“皇上是最厉害的!”

  祁淮便笑,他把她抱起来,突然的失重感让裴昭颜不由得搂紧他的脖子,闭着眼睛喊:“皇上,快放臣妾下来!”

  “朕抱着你走上一夜也不累。”祁淮绕着寝宫转了两圈,又把她抱到桌上,一手扶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挑起她的下巴,裴昭颜被迫抬头。

  他靠近她,严丝合缝,又在她耳边轻声威胁:“昭颜若是不听话,下场便不只是这样了。”

  如此亲密的姿势让裴昭颜害怕,她乖乖点头,吸吸鼻子小声说:“皇上能把臣妾放下了吗?”

  终于踩到了地上,裴昭颜马上开始点蜡烛,黑暗太危险,皇上更危险,她得小心一点。

  点完了蜡烛,祁淮依然没什么吩咐,他坐在一旁半合着眼,似是有些困倦。裴昭颜没打扰他,静悄悄的去梳洗一番,这才小声说:“皇上,去床上睡吧。”

  祁淮嗯了一声,看着她乖乖的睡在里侧,这才满意道:“昭颜真听话。”

  裴昭颜终于能好好看他一眼,却见他眼下乌青更甚,不由得轻声道:“皇上别打趣臣妾了,快睡吧。”

  祁淮没再招惹她,很快闭上眼睛进入梦乡,还没忘伸长手臂让她枕着。

  裴昭颜也已经习惯,可是她却有点睡不着,也不知道皇上在军营里做了什么这么累。皇上振臂一呼,自然是一呼百应的,为什么要亲自去军营呢?

  她自己是想不明白的,索性不想了,小心翼翼地翻了个身面朝着他。看着他沐浴之后终于显出了些红润的脸色,还有依然冷厉的下巴,她眨眨眼,又悄悄伸出手,想要摸一摸。

  皇上已经睡着了,摸一摸也没什么关系吧?这样想着,她慢慢把手放下,离他的脸还有一寸的距离,终于还是收回了手。

  算了,不摸了。

  万一她把皇上吵醒,骂她事小,打扰了皇上睡觉事大,明日还要上朝呢,上完朝还有一堆奏折等着批阅,连用膳都是奢侈。

  这样一想,裴昭颜心里更不是滋味了,做皇上也不是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的,皇上好累呀。

  她想了想,决定遵守以前的约定,明日去养心殿监督皇上用膳,在心里把这句话默念几遍,确认记住了,她这才闭上眼睛。

  殊不知枕边人的眼睫轻轻动了动,似是有些遗憾的叹息一声,呼吸这才逐渐平稳绵长。

  次日清晨,裴昭颜醒来的时候,祁淮便已经走了,意识回笼,她想起昨晚的话,此时更坚定了,今日一定要去养心殿监督皇上!

  画了快两个时辰的画,还没到午时,裴昭颜便迫不及待的撂下毛笔,说:“晌午了,去养心殿。”

  橙心连忙把东西收起来,蓝玉问:“娘娘,还有半个时辰呢,您怎么这么着急?”

  “是吗?”裴昭颜看看天色,这才知道自己心急了,但是东西都已经收起来了,她便干脆道:“去养心殿吧,反正也没什么事了。”

  橙心蓝玉对视一眼,都看见彼此眼里的欢喜,娘娘终于在乎皇上了!生小皇子还会远吗!

  她们俩折腾的更起劲儿了,把裴昭颜按在梳妆台前坐下,一边拿起胭脂水粉一边道:“娘娘稍等,奴婢们给您补个妆。”

  裴昭颜也不急,任由她们折腾,惬意道:“反正还早,我眯一会儿。”

  两人一听,默契的收了手,异口同声道:“好了!”

  裴昭颜愣愣的看着她们,还没等她说什么,就被两人推出了门:“娘娘天生丽质,芙蓉面本就不需要增色太多,就这样去吧!”

  一路来到养心殿,裴昭颜被她们弄得也紧张起来,眼看着转个弯儿便到了,忽然看见李公公在殿门外和小安子说话。

  她有点怵,低声道:“咱们先回去吧,是有点早……”

  话音未落,那边便有个尖细的声音传来:“何人在此处喧哗?”

  李公公听见了吗?裴昭颜只好露出个脑袋,干笑道:“李公公,是我!”

  李德福的眼睛马上就亮了,他把怀里的东西扔给小安子,飞快的往这边走,像是怕她跑了一样。

  来到近前他又止住脚步,快速说道:“娘娘,皇上今日被大臣们气的不轻,正是需要您的时候,您可真是解救奴才们于水火!”

  皇上不高兴啊……裴昭颜抿了下唇,越发退缩了,她往殿里瞧了一眼,小心翼翼道:“你确定我过去之后,皇上不会被气死?”

  李德福轻咳一声,解释道:“娘娘的到来自然是雪中送炭,皇上喜欢您,自然不会迁怒于您。”

  李公公想的好简单,纳了她就是喜欢她吗?裴昭颜挠挠头,看着李公公殷切的目光,又想起他平日里对她的照顾,她便没再拒绝,一步三挪的进去了。

  进了养心殿,里面黑乎乎的,一根蜡烛也没点,连帘子都拉上了。她一时看不清,眯着眼睛凑近仔细瞧,正中央的榻上并没有皇上的身影。

  裴昭颜松了口气,皇上不在啊,那她就可以走了。

  正要转身,身后却有一双手扶住她的肩膀,声音像含了冰,格外冷淡:“你怎么过来了?”

  裴昭颜吓得不敢动,她盯着紫藤花瓶艰难地解释道:“臣妾来监督、监督皇上用膳。”

  身后的压迫感瞬间烟消云散。

  祁淮放开她,亲手拉开帘子,又点了蜡烛,殿里终于亮堂了些,他见她还站在原地,皱眉说:“过来。”

  裴昭颜连忙过去了,皇上正生气,她得听话,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祁淮满意的点头,把她拉到榻上坐下,两人挨得极近,呼吸相缠,他声音喑哑:“想朕了?”

  裴昭颜不敢说不想,她硬着头皮点点头,又软软的解释:“听李公公说皇上心情不太好,臣妾身为妃嫔,自然要为皇上……”

  祁淮打断她:“你只需要说两个字便可。”

  裴昭颜终于直视他的眼睛,歪头看他,有点不明白要说哪两个字。

  殿中静谧,祁淮许久没听见她开口,只好耐着性子慢慢教她:“朕问你有没有想朕,你该说哪两个字?”

  “唔……”裴昭颜犹豫片刻,“想皇上”明明是三个字,皇上怎么数的?她想不通,只好胡诌了两个字,模模糊糊的说,“想了。”

  祁淮便笑,脸上的郁气顷刻间消散,他忍不住掐她的脸,看她在外面冻得发白的脸变成红色,又轻轻揉了揉,还是舍不得放开。

  等她皱了眉,他才若无其事的蹭了蹭,像是在安抚她,又像是在逗一只小猫。

  终于收回手,他才满足的亲自教导她:“应该说想你。”

  裴昭颜像稚童学舌般重复了一遍:“想你,我想你。”

  祁淮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酸酸涩涩的,被她软软的嗓音说着最普通不过的话,他浑身舒畅,非得到武英阁发泄一番才罢休只是现在身边有裴昭颜,他自然不想去练武场。

  祁淮握住她的手,把他心里的情意都传递给她,又掩饰的问了一句:“手这么凉,不知道握着朕的手?”

  裴昭颜感受到手上的暖意,像被火炉包围着,热到了心里。她低下头看了一眼,两只大手轻轻松松的包裹住她的双手,动作间又露出点点的白,有些好看呢。

  她忍不住动了动,白色忽隐忽现,她觉得好玩,手指像跳舞一样,动的更厉害。

  祁淮却以为她不愿意被他握着,不由得使了力气,皱眉说:“乱动什么?”

  裴昭颜就不敢动了,她小心翼翼的看着他,明明做着亲密的动作,可是皇上怎么这么凶?

  啊,对了,皇上今日生气了呢,她不能再惹怒他了。于是她乖乖的没再动,双手却僵硬的像木头。

  祁淮知道自己说话有些冲,说完便懊悔不已,他连忙轻声问她:“饿不饿?若是饿了,朕便让御膳房早些呈上来。”

  裴昭颜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她摇摇头,又问:“皇上饿了?”

  祁淮摇摇头,忽然又想笑,他们之间的对话着实有些无聊。

  停了片刻,他道:“你不问朕今日为何发脾气?”

  到底还是怕在她心中留下不好的印象。人人都说他性子阴晴不定,又最是暴戾,这些不过是障眼法,只是演的久了,他觉得心里总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戾气在流窜。

  他怕他自制力不够,怕他没有能力保护他想保护的人,也怕这个世上没有他能认出来的女子。

  幸好有裴昭颜。

  他用左手握住她的两只手,右手慢慢摸上她的脸,轻声问:“你怕朕吗?”

  他曾经问过许多遍,裴昭颜是怕的。可是现在看他的模样,她却觉得他有点可怜,于是她想也不想便摇头:“不怕,皇上对臣妾好。”

  想起她上一个问题,她顿了顿才说:“臣妾是后妃,不该干政。况且臣妾什么都不懂,问这些只会让皇上徒增烦恼。”

  “告诉你也无妨,”祁淮喜欢她的坦然,解释道,“朕有个姐姐,你可知道?”

  西宁长公主,前几年去西凉和亲了,裴昭颜顿了下,才慢慢点头。

  “朕一直想把她接回来,昨日收到她的信,她过得并不好,”祁淮把手放下,神色有些黯然,“朕是天子,却连亲姐姐都护不住。”

  “今日上朝时朕忍不住提了几句,那群大臣都说她和亲可保燕国十年和平,若是迎回她,两国必交战。”

  “朕何尝不知道……只是两国的和平,要靠一个弱女子从中维系,朕这个皇帝,委实太没用了些。”

  “皇姐出嫁时,朕才九岁,九岁啊……朕那时没什么能力,父皇或许已经记住了朕的名字,但是依然视而不见。母妃不受宠,朕也不受宠,皇姐那时已有了心仪的男子,正满心憧憬着嫁人……”

  “朕没有护住皇姐,也没有护住母妃,朕……真的很没用。”

  年轻的帝王,第一次在旁人面前卸下心防,毫无保留的把藏在心里的话告诉他喜欢的姑娘。

  他的自信崩塌,他的自卑在她面前无限放大,裴昭颜握紧他的手,清楚的看见他眼中的一滴泪。

  可是他眨了下眼,泪滴消逝,锋芒毕露,又变成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他继续道:“今时不同往日,朕必定会接回皇姐,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裴昭颜静静的看着他,阳光在他坚毅的脸庞上撒下金光。她恍惚觉得,自己的心脏似乎极快速的跳动了两下,想也不想,她把手抽出来。

  迎着他倏然紧缩的瞳孔,裴昭颜张开手臂,揽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的胸膛上。

  “臣妾支持皇上。”

  顿了顿,她坚定又带着些许羞怯的声音传递到他的胸腔,侵入他的四肢百骸:“而且,皇上已经很厉害了呀。”

  作者有话要说: 我那天的眼泪,和我现在的存稿一样一去不复返。

  是的,最后几段我写着写着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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