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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赏梅


第29章 赏梅

  裴昭颜睡的很好,只是她又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依然是玉兔,终于和嫦娥姐姐有了见面的机会,王母娘娘也觉得自己太过意气用事,于是让她们一年见一次。

  小玉兔欢快的扑腾着小短腿跳到嫦娥仙子怀里,舒服的蹭了蹭,撒娇让她给自己顺毛。

  嫦娥仙子自然有求必应,把她杂乱的毛发梳理的漂亮极了,又把她举起来,似乎要亲她。

  小玉兔害羞,但是嫦娥仙子这么美,让她亲一口也没什么关系。于是小玉兔闭上眼睛,感受着嫦娥仙子轻轻柔柔的吻落在她毛茸茸的脸上。

  一吻结束,小玉兔有点不好意思的睁开红红的眼睛,却发现嫦娥仙子变成了皇上!

  这可真是太可怕了,小玉兔挣扎着要下地,奈何被皇上紧紧的箍着,根本挣扎不了。

  她被迫接受皇上的亲吻,心里难受极了。他温柔地摸着她的毛,说出的话却残忍:“乖一些,不然朕一会儿就炖了你!”

  醒来之后,裴昭颜好一会儿都缓不过神,她下意识地摸摸唇瓣,并没什么异样。

  只是一个梦吗?

  不多时,蓝玉拿着衣裳走过来,笑着问:“娘娘睡得可好?”

  裴昭颜点头,犹豫着开口:“昨晚有没有什么人过来?”

  “怎么可能?”蓝玉听到这话也不由得瞪圆了眼睛,拍着胸脯保证道,“娘娘放心吧,若说养心殿是铜墙铁壁,那明华宫便是第二个铜墙铁壁,没人敢进来!”

  说着说着她摸摸后颈,自言自语道:“不过脖子怎么有点疼?”

  裴昭颜一想也是,虽然有时候皇上的行为有时候是幼稚了些,但是做事却是最为顾忌颜面的,况且皇上又不喜欢她,她担心什么呢?

  一定是个梦!

  这样想着,她便高高兴兴的穿上衣裳梳洗去了。

  用着早膳,裴昭颜想起一事,连忙问:“李公公今日过来吗?”

  “说是不过来了,皇上离不了李公公呢,毕竟李公公是看着皇上长大的,换个人伺候有些不适应。”

  裴昭颜点点头,好奇的问道:“听说李公公从前是伺候皇上的母妃李贵人的,可是真的?”

  “这个奴婢也不清楚,”橙心想了想,谨慎地回答,“事关皇上,这些事情轻易是不能说的,娘娘也要谨言慎行才是。”

  裴昭颜便没再问,心里却想着师父以前说的话。她说李贵人这一生过得苦,又体弱多病的,落魄时身边之余了李公公这一个奴才,后来西宁公主和亲,她悲痛欲绝,不到一年病逝了。

  想到这里,她有些吃不下了。说起来皇上才是真正的孤家寡人,父皇不喜,母妃早逝,皇姐远嫁,比起皇上,至少她还有师父和师兄师姐。

  昨日她不该和李公公顶嘴的,裴昭颜有点后悔,纠结着要不要去道歉,可是这件事皇上并不知情。她想了许久也没想出个所以然,还是决定不去了,以后对皇上好一点就可以了吧。

  想通之后,她放下筷子说饱了,默默的把画架搬到了紫藤树下。

  只是这里什么时候多了几个石桌?裴昭颜难以置信的瞧着,石料是极好的大理石,光滑细腻,放在紫藤树下,格外典雅大方。

  再细瞧,石桌石凳上都别出心裁地雕了紫藤花,更显华贵。

  “娘娘,这是皇上特意为您做的呢,皇上最关心娘娘了,”蓝玉圆圆的脸上满是赞叹,“您可要亲自去养心殿谢皇上的赏?”

  裴昭颜犹豫着摇摇头,算了吧,每次见到皇上,皇上都要生她的气,还是不去他面前碍眼了。她拿出毛笔,继续昨日未完成的画作。

  橙心蓝玉对视一眼,都叹了口气,皇上不来明华宫,娘娘也不去养心殿,这两个人要别扭到什么时候啊?

  不过很快她们便不愁了,暮色四合之时,皇上来了。

  她们两人比裴昭颜还激动,行礼之后朝裴昭颜挤眉弄眼,又察觉到皇上皱眉,似乎极为不喜,又连忙收敛了神情,小心的退了出去。

  “她们是不是没调.教好?”祁淮随口说,“给你换两个人吧。”

  裴昭颜已经和她们有了感情,听了这话连忙求情:“皇上,她们是和臣妾学的,只是活泼了一些,做事还是很稳重的。”

  倒是知道拿自己开脱,祁淮不自然的往她开合的唇瓣上瞧了一眼,又自顾自的倒了杯茶喝了两口,见裴昭颜还站着,不耐道:“过来。”

  裴昭颜连忙坐过去,又帮他把茶倒满了,这才乖乖的把手放在双膝上,等着他吩咐。

  “画完了吗?”

  裴昭颜自信的点点头,把画轴拿过来递给李公公,笑眯眯道:“李公公,我画的怎么样?”

  李德福觉得那张纸有千斤重,他没敢打开,连忙又递给祁淮,嘴上道:“好好好,娘娘画的自然是极好的。”

  祁淮冷哼,连看的心思也没了,他随意瞅了两眼,极为不屑的开口:“这幅画不好。”

  “可是李公公很喜欢呀,”裴昭颜疑惑的说,“臣妾画的是李公公,李公公本人喜欢就好,皇上喜不喜欢不重要。”

  他的喜好不重要?祁淮有点生气,他看向李德福,眼里的威胁呼之欲出:“你喜欢?”

  “不不不喜欢!”李德福连忙摇头,又躲得远远的,你们两夫妻吵架,带咱家这个太监做什么!

  裴昭颜闻言,失望的点点头,她嘟着嘴仔细的看画,自言自语道:“也没这么差劲吧?”

  想了想,她伸手招李德福过来,笑眯眯的说:“既然这样,我再画一幅好了,李公公,你明日有空吗?”

  他有空吗?

  李德福不自觉的瞟了一眼祁淮,见他黑着脸,双手握拳,极力忍耐的模样,连忙回答:“奴才事多!把皇上送过来就得回养心殿整理东西去了!”

  说着他不用祁淮吩咐便夺门而出,健步如飞的模样,完全不像一个老人家。裴昭颜惊叹不已,又很快回过神来,整理东西不是紫檀的工作吗?

  她意识到什么,偷偷抬眼看了一眼脸色更黑的祁淮,心下一惊,糟了,她好像又得罪皇上了!

  虽然不知道哪里得罪了他,但是及时认错总归是不错的。裴昭颜深谙此理,可是她又开不了口,毕竟谁会因为这点莫名其妙的小事生气呀!

  她也闹起了别扭,却还是软软道:“皇上,臣妾知错了。”

  祁淮轻哼一声,神色倒是比方才和缓了一些,他冷声问:“错哪了?”

  “错在不该和李公公聊的高兴忘了皇上。”裴昭颜胡诌了一个,又扯着他的衣袖撒娇,“臣妾真的知错了。”

  距离极近,祁淮能看出她脸上的不情愿,却又因为她难得的撒娇而心情大好,被她那双水光潋滟的桃花眼盯着,任谁也生不起气。

  可他的目光又下移,落到她的唇上,唇瓣红红的,像抹了最艳的胭脂,还带着微微的亮光,他身子微微前倾,轻声问:“涂了什么口脂?”

  “啊,没有口脂呀。”裴昭颜不自觉的摸摸唇瓣,檀口微张,下唇陷下去一些,又露出几颗贝齿,像是在邀请他品尝。

  媚而不自知。

  祁淮脸颊微红,狼狈地别过头,想起昨日的触碰。

  他能闻到她脸上极淡的梅花香味,清冽又香甜,每一寸肌肤都细腻光滑,让他流连,引他发狂。

  她的唇瓣也染着梅花香气,微微张着口,引他一探究竟。

  昨日他吻了多久……他已经记不清了,只知道她的滋味极好,极合他胃口。

  裴昭颜瞧了一会儿他脸上可疑的红晕,疑惑又不敢问,只好生硬的转移话题:“皇上,您……是不是嫌热?”

  明华宫的炭火确实烧的旺了一些,她正想叫人,祁淮却制止了她的动作,他轻咳一声,随意道:“无妨,朕马上就要回去了。”

  今晚皇上不歇在这里!裴昭颜的眼睛亮起来,眼角眉梢的笑意快要抑制不住,就差说一句“恭送皇上”了。

  祁淮见不得她因为这个高兴,正想讥讽她两句,想到什么,又冷笑一声,没再开口。

  裴昭颜还沉浸在欢喜中,百忙之中看了眼刻漏,如今距离用晚膳还有段时辰,皇上又嫌弃她布菜笨手笨脚的,所以他马上就要走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裴昭颜恭恭敬敬的等着请走这尊大佛,所以祁淮说话她格外捧场,又笑嘻嘻的,倒是比平常的模样灵动不少。

  祁淮边和她闲聊边暗中观察她的神色,近乎贪婪。这张脸总是吸引她,又总是在他面前晃悠,什么时候能咬上一口……他咽咽口水,不动声色的听她说话。

  “皇上,臣妾今日还画了……”话还没说完,蓝玉敲门高声道:“皇上,娘娘,晚膳备好了,可要现在呈上来?”

  裴昭颜惊慌的看祁淮一眼,连声道:“等一会儿等一会儿,皇上要回养心……”

  “呈上来吧!”祁淮打断她的话,又扭脸朝裴昭颜笑的清风霁月的,“朕不在此处歇息,难道连晚膳也不能用吗?”

  可是养心殿的晚膳更好更丰盛呀!裴昭颜要泪流满面了,她能说什么?她想直接把皇上赶出去!

  心里的怒火发泄不出来,她也只能不情不愿的开口:“皇上自便。”

  看她吃瘪,祁淮心情大好,饭也多吃了半碗。反观裴昭颜,无精打采的扒拉着米饭,一粒米也吃不下去了。

  “好好吃饭,”祁淮皱眉,“非要让朕喂你?”

  裴昭颜神色一凛,连忙坐直身子,这才发现桌上的膳食都是她喜欢的,不由得高兴道:“御膳房的御厨真懂臣妾的心思。”

  若是不懂,也不必再做御厨了。祁淮笑她傻,又看她吃的高兴,心情也甚好,又多吃了半碗。

  站在一旁的小安子喜不自胜,皇上来晗妃娘娘这里蹭饭居然还有这个好处,看来以后要多劝劝皇上来明华宫了!

  只是等皇上放下筷子,晗妃娘娘还在吃,而且吃的津津有味,显然没把皇上放在眼里。小安子心一跳,脸上的笑僵硬起来,娘娘在皇上面前这么随便,可不是什么好规矩。

  他要不要提醒晗妃娘娘?

  不过想起师父从前提点他的话,他偷偷抬眼瞧了一眼皇上,却见他神色愉悦,似是极为满意。

  ……行吧,这些小事他这个小太监就不用操心了。

  裴昭颜吃饱喝足,心想皇上这下可以走了吧,她面上挂上如沐春风的笑意,提醒道:“皇上,您该回养心殿了。”

  祁淮瞟她一眼,淡淡问:“朕要走了你高兴?”

  “自然高兴,皇上怎么能把大好晨光浪费在明华宫?抽空来臣妾这里,臣妾已经很感激了。况且皇上日后必定是青史留名的明君,明君自然是日理万机的,皇上您说是不是?”

  裴昭颜自觉自己说的有理有据,虽然连师父都说她长得祸国殃民,但是她操的却是千古贤妃的心,真是厉害!

  祁淮目光热切的盯着她:“明君有什么好?朕今日只想做一回昏君。”

  裴昭颜慌了神,她没敢细想话里的意思,马上说道:“不行啊皇上,昏君是要遗臭万年的!”

  祁淮剑眉微挑,几乎要被她气笑了,好不容易稳住神情,又听她焦急地说:“皇上快回去吧!明君不该留在这里!”

  似乎只要今日他在这里歇息,明日就要背上昏君的骂名了。

  祁淮却没生气,反而逗她:“那朕明日再过来?”

  裴昭颜纠结片刻,心知今日事今日毕,她甚是没底气的说:“那皇上今晚做个昏君吧。”

  瞧瞧这哀怨的眼神和不情愿的话,若不是因为他知道裴昭颜刚刚说了什么,几乎都要以为她不情愿他离开了。

  他便点点头,从善如流道:“朕今晚陪爱妃。”

  裴昭颜一抖,僵硬的扯起个笑,急忙说道:“皇上,天色尚早,不如咱们去消消食吧!外面的石桌也摆好了,就差咱们过去了!”

  祁淮鬼使神差的依了她。

  宫女太监们自然又是一番忙乱,给裴昭颜披上斗篷,又拿起汤婆子,这才出了寝宫。

  只是坐在石凳上之后,裴昭颜马上就后悔了,这也太凉了吧!

  如今快要到十一月中旬,又因着刚下了雪,所以格外冷,她颤了下,把汤婆子抱得更紧,问:“皇上,你不冷吗?”

  说着她上下打量他一番,见他只穿着寻常的冬衣,并没有什么特别的,难道皇上真有龙气护身不成?

  裴昭颜好奇的盯着他瞧,祁淮被她的目光盯得微微有些不自在,他盯着枯败的紫藤树枝,解释道:“朕自幼习武,自然比你耐冻。”

  裴昭颜强撑着直起身子,哆嗦道:“臣妾也不冷!”

  祁淮不忍心让她冻着,又知道她不愿回寝宫,便提议道:“去梅园看看吧。”从明华宫到御花园,走一刻钟便到了,一刻钟足够让身子热起来。

  裴昭颜自然不敢驳了他,站起身跟着往外走,又是呼啦啦一大群人,祁淮皱眉说:“都别跟着了,朕和晗妃出去走走。”

  宫女太监们便都止住脚步,裴昭颜边往前走边回头看了宫女们一眼,她们俱是一副极为兴奋的模样,蓝玉尤甚,她握拳无声说道:“娘娘争气点!”

  裴昭颜莫名其妙的扭过头,争气什么,这宫里就她一个妃子,她想争宠都没人争呀。

  正不着边际的想着,走在前面的祁淮冷声开口:“朕前几日才说过的话,今日你就忘了?”

  裴昭颜猛的想起要和他并肩走的话,连忙快走两步跟上他,小心翼翼道:“臣妾记得。”

  祁淮这才满意,又不自觉地侧身看着她今日的装束,红衣胜血,她鲜少穿颜色如此艳丽的衣裳,今日倒是应景。

  再往上看,头发也不知道绾的是什么样式,他只觉得甚是好看,两支梅花簪子锦上添花,格外引人注目。

  他忽地想起一首诗,“皎皎仙姿脉脉情,绛罗仙萼裹瑶英。”说的是梅花像玉骨霜心的仙子。

  他迫不及待的加快步伐,想要见到第一株盛放的梅花,看看到底是梅花动人,还是他的晗妃更胜一筹。

  裴昭颜跟不上,又不敢开口让他慢点,只好提着裙子闷头往前走,勉勉强强跟上了他。

  祁淮毫无所觉,走的飞快,快到梅园的时候才反应过来身边没有裴昭颜。他诧异的停下,正想回头,背上便被撞了一下,他下意识的转过身把她抱在怀中。

  裴昭颜吓得要死,她哆嗦着说:“皇上!臣妾知错,臣妾真的不是故意的!”说着她想从祁淮怀里出来,却怎么也动不了。

  她诧异抬眸,见他神色呆滞的盯着她看,不由得喊道:“皇上……”

  祁淮回神,抓紧她的衣裳,又缓缓放开,他欲盖弥彰的说:“朕只是想看看你的脸有没有撞红。”

  裴昭颜信以为真,她偷偷揉了下脸,还没忘继续道歉:“皇上,臣妾真的不是故意……”

  “朕知道,”祁淮打断她的话,很是大度的原谅了她,“下次注意。”

  下次继续。

  裴昭颜用力的点点头,又忍不住往梅园看去,里面已有梅花结了花骨朵了,想必是十一月便能开花的腊梅,她跃跃欲试的说:“皇上,咱们进去吧!”

  祁淮看了眼里面堆积的雪,皱眉道:“梅园未曾清扫,若是走上一圈,鞋袜要湿透了,明日再过来。”

  裴昭颜噘嘴不依,她提起裙角轻哼:“皇上想回去就回去吧,臣妾要去梅园!”

  说完她不等祁淮说话,一溜烟的跑了进去,生怕他不同意。

  后面便没有了祁淮的声音,裴昭颜乐得清闲,她慢悠悠的往里走,瞧见一株显了红色的梅花便惊叹一声,惊讶的瞧上两眼,可惜都是含苞待放的花骨朵,未曾开花。

  她抱着希望往深处走,却发现大多是枯树,不由得有些扫兴。

  片刻后,她终于放弃了,转身看着自己在雪地里留下的两行脚印,蓦地有些失望,原来皇上真的没有过来。

  算了,就当是赏雪了,裴昭颜知足常乐,提着裙子慢慢往回走,自娱自乐地贴着来时的脚印。

  只是看雪看得太久,她的眼睛都要花了,她便抬起头看梅树,越看越像张牙舞爪的怪物。

  她停下脚步,踩雪的咯吱声也随之消失。

  天地茫茫,万籁俱寂,世间只余下她一人。

  裴昭颜深吸一口气,提着裙子飞快的往前跑,心快要跳到嗓子眼,腿又酸疼,一直打颤。可是她不敢停下,心里涌现出无尽的后悔,她不该来梅园的。

  当初不听师父的话非要教皇上画画,如今又不听皇上的话非要来梅园,她总是这么任性,她为什么就不能乖一些……

  只是再想这些也没用了,裴昭颜努力睁大眼睛往前跑,却被雪地里藏着的枯枝绊了一下,她还未来得及惊呼,便呛了满口的雪。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只有几个星星闪着,月亮却不见踪影,雪堆闪着奇异的亮光,像是另一个月亮。

  裴昭颜不敢逗留,她咳了两声,正想爬起来,身子却被抬高,然后稳稳的站在了地上。

  她闻到熟悉的龙涎香,略带着惊喜慢慢转过头,又控制不住扑到他怀里,声音发颤:“皇上,我好怕……”

  祁淮有些心疼,又懊悔不该暗中跟着她,他抬起手想要拍拍她的背,又怕她不喜,只好尽量放轻声音说:“怕什么,朕不是一直在吗?”

  裴昭颜还在抽泣,再害怕她也不敢失了分寸,把眼泪蹭到他身上。她吸吸鼻子离开他的怀抱,又低下头说:“多谢皇上。”

  祁淮嗯了一声,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他问:“你想看梅花?”

  裴昭颜微微颔首,语气低落:“可是没有一朵梅花开。”

  祁淮把她略显杂乱的秀发别到耳后,忽然伸手一指:“看那里。”

  裴昭颜好奇的转过身,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一朵梅花盛放,还闪着银色的光,格外特别。

  她一时忘了哭,好奇的往前走了两步,抬头往上看,惊叹道:“皇上怎么知道这里有梅花!”

  祁淮看着她闪着泪光的双眸,心里涌现些许悸动,他难得柔声道:“恰好看见了而已。”

  裴昭颜闻言,真心实意的夸赞他:“皇上好厉害呀!”

  祁淮毫不羞耻的受了,又不经意的瞥了一眼她头上孤零零的梅花簪子,轻笑一声,真是个傻子。

  裴昭颜毫无所觉,依然专注的抬头看,祁淮见了好笑,问她:“那日梗着脖子跟朕对峙,今日脖子怎么没麻?”

  她心里一惊,没敢马上低下头,伸出左手托着后颈慢慢放下,这才轻轻舒了口气:“妙妙……宋医女已经帮臣妾治好了呀。”

  妙妙?祁淮思索了片刻,问:“临安侯嫡女?”

  裴昭颜点头,眼里湿漉漉的,像含了水雾,她说起了宋妙意和秦梧:“近日妙妙都没有来找臣妾玩,想来是和秦梧秦侍卫发展的很好。”

  祁淮试探道:“你只把秦梧当弟弟看待?”

  “对啊,”裴昭颜疑惑的看他一眼:“皇上怎么又问?”

  看来是他想多了,祁淮不动声色的转了话题:“那朵梅花好看,你不想要?”

  “不了吧。”裴昭颜又抬头看,她轻快道,“第一朵开了,自然会有第二朵,何必把第一朵带回去。等过几日开的更多,臣妾便过来画梅花,这样就永远把梅花留住了呀。”

  她想的倒是好,祁淮松了口气,最后看了一眼树上的梅花,说:“回去吧。”

  裴昭颜点点头,丝毫不留恋的转身离开。

  两人并肩走出梅园,裴昭颜想起自己被枯枝绊倒时的糗态,不自在的摸摸脸颊,她求助身边的祁淮:“皇上,臣妾没什么不妥吧?”

  毕竟她现在是皇上的嫔妃了,一举一动都代表着天家颜面,仪容自然要好好打理。

  祁淮点头,目光从她少了一根簪子的发间掠过,大言不惭的说道:“很好。”

  裴昭颜便放下心,轻移莲步仪态万千的回了明华宫。祁淮看她装成这副大家闺秀模样,心里觉得有些好笑,还是个小姑娘呢,在他面前装什么,整个皇宫的人,谁敢说她一句不是?

  明华宫的众人翘首以盼,终于等来了两人,又连忙嘘寒问暖,把姜茶呈上来,前呼后拥地簇拥着两人进了寝宫。

  裴昭颜瞥一眼走在前面的祁淮,压低声音问蓝玉:“还有什么点心吗?”

  蓝玉讶异极了,她也小声问:“娘娘饿了?桌上有茶点,娘娘吃一些垫垫肚子,奴婢一会儿吩咐御膳房端些夜宵过来。”

  裴昭颜摆摆手:“不用不用,我就是想压压惊。”说着她快步跟上祁淮,把众人挡在门外。

  蓝玉摸不着头脑,压惊?压什么惊?她想到什么,激动不已,难道娘娘和皇上在梅园发生了什么?

  越想越觉得可信,她走到橙心身边小声道:“一会儿记得看看娘娘的口脂还在不在。”

  橙心疑惑地看她一眼,还没来得及问,便听见裴昭颜让她们进来伺候梳洗。

  两人连忙进去,蓝玉帮裴昭颜梳头,刚拿起木梳便惊讶道:“娘娘,您头上怎么少了一支梅花簪子?”忽然有一道目光直直的射来,她直觉是皇上,没敢抬头,连忙低下头不说话了。

  裴昭颜左瞧右瞧,也觉得奇怪,她伸手摸了摸,忽然想起自己摔了一跤,于是颇为不好意思的说:“大概是落在梅园了,明日去找找。”

  蓝玉激动的点点头,连簪子都不小心弄丢了,看来皇上和娘娘的感情果然更进一步了!

  祁淮早已坐到了床榻上,他闲闲的翻了页书,从袖中掏出冰凉的梅花簪子,红的夺目,花瓣周围是极细小的银色珠串,可不就是梅园中那朵早开的梅花?

  裴昭颜梳洗完毕,磨磨蹭蹭的往里走,却看见祁淮正在里面躺着,她惊奇道:“皇上,今晚您睡里侧?”

  祁淮瞥她一眼,自顾自的下了床榻,随意道:“帮你暖的,快进去。”

  裴昭颜惊讶极了,她回头看他一眼,有些不敢上去,祁淮怕她冷,威胁道:“非要让朕抱你上去?”

  她这才着急忙慌的爬上了床榻,接触到温暖的被褥,终于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她舒服的叹了口气,很快一丝凉意袭来,又转瞬消失。

  祁淮上来了。

  她赶紧又往里面挪了挪,生怕他占的地方不够大又要生气,小心的躺下。裴昭颜掖了掖被子,正想闭上眼睛,身边的祁淮突的出声:“手怎么红了?”

  裴昭颜疑惑的把手伸出来看了一眼,这才发现手背有几道红痕,许是摔跤的时候蹭到的。

  她没当一回事,况且他明日还要上朝,她把手藏起来,轻快道:“这有什么,皇上快睡吧。”

  祁淮皱眉,直接从被褥中抽出她的手细细的瞧,又捏了两下,见她神色呆滞,想必是没什么大碍,他便放下心。

  裴昭颜却放不下心了,都这么久了皇上还没把她的手还给她,她忍不了了,皱眉想把手抽出来,可是他力气好大。

  她无奈的看着自己越来越红的手,只好任他攥着了。

  祁淮有点不想撒手,她的手骨肉匀称,摸着像是上好的绸缎,又滑又软,但还是有些薄茧,想必是常拿毛笔作画的缘故,可是他依然爱不释手。

  他有点鄙夷自己,动作却甚是诚实。

  僵持了一会儿,裴昭颜有点困,她强撑着等皇上研究完,她才好睡觉。可是他却像静止了一般,一动也不动。

  裴昭颜趁他出神,连忙把手抽出来,又飞快的把手藏起来,闷声道:“皇上快睡吧!”

  祁淮没再多说什么,吹了蜡烛,静静的等着裴昭颜入睡。

  厚重的帷帐隔绝了仅剩的温柔月光,正是好眠的时候,裴昭颜睡得很沉。

  祁淮小心地把她的头抬起来,又把手臂横在软枕上,裴昭颜不安地蹭了蹭,又没了动作。

  他的手从她的发间穿过,一遍又一遍的爱抚,正想闭上眼睛,裴昭颜似乎有些不舒服,她皱眉扭了扭身子,竟是直接伸手抱住他,这才安稳的睡着了。

  祁淮呼吸一滞,被她的动作弄得心猿意马,克制着理智想远离,却又不由自主的贴得更近。

  想亲她。

  祁淮把手放在她脸上,柔柔的蹭了蹭,又下移,指腹轻压她的唇瓣。

  可是现在不行。

  只要他沾染分毫,今晚就要失控了,他用仅剩的自制力收回手。

  可是实在有些难熬,他抱紧她,深深的吸了口气,这才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次日,裴昭颜醒的很早,脖子下面有个东西硌的她难受。她迷迷瞪瞪的想,不会又是皇上的手臂吧?

  她慢慢睁开眼睛,要死的心都有了,她不敢耽搁,想像上次一样小心翼翼的挪开。可不知怎的,祁淮的眼睛动了动,似乎马上就要醒过来。

  裴昭颜慌得不知所措,啪的一声,手直接拍在他脸上。

  “……”

  “……”

  祁淮想装睡也装不下去了,他冷声道:“拿开。”

  “皇上,呜呜,臣妾不是故意的……”裴昭颜吓惨了,她小心翼翼的移开,想了想又体贴的在他的眼睛上揉了揉。

  祁淮深深的叹了口气,他坐起身看她,问:“你说,朕该怎么罚你?”

  裴昭颜咽了下口水,更谨小慎微道:“皇上不该罚臣妾。”

  “为何?”

  “因为,这是、这是闺房……”她的声音细细小小的,耳尖染上粉色,似乎说出口的话极难为情。

  祁淮静静的瞅她,轻声问:“你说什么,朕没听清。”

  为了不让皇上惩罚她,裴昭颜豁出去了,她闭上眼睛,心一横,直接道:“这是闺房之乐!”

  作者有话要说: 皎皎仙姿脉脉情,绛罗仙萼裹瑶英。

  出自晁端友《梅花》

  啊啊啊啊我来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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