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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夜踹 “还有就是…我也想……


第四十四章 夜踹 “还有就是…我也想……

  傅承昀熬了几天几夜, 满目警醒的守着血腥的屋子,风雪一路未断,就好像如影随形跟着他。

  萧清挽着血袖出来的时候他还一动不动的站着, 脸上胡子拉碴, 目光灼灼的盯着他。萧清人有些恍惚, 他近乎崩溃的红了眼, 带着绝望问傅承昀, “我说万一, 万一意外, 大的小的…如何抉择。”

  这样的问题本不该问他, 可傅侯坐镇南阁,姜氏在行宫隐瞒,萧清自己…他是没有立场的, 如果可以他宁愿替她受了生产之痛。

  傅承昀冷冽着脸,一身耀眼红衣在风吹之下飘着抖擞, 他斜睨着台阶上眉目清秀的道士。

  “我会杀了你,陪葬。”

  “我死不足惜, 都是应该…里面,如何抉择?”萧清急了。

  傅承昀却不松口, “傅家, 两个都要。你,两个都还。”

  萧清等不到答案,里面丫鬟已经开始哭泣, 就在他咬牙进去的时候,有人忽然拉住他,失力一般叫他,“萧清…”

  萧清回头, 看见傅承昀冰寒尽散,不经寒风的望着他,带着某种恳求,“不惜一切代价,留下我姐…”

  萧清脚步一顿,这还是这么些年傅承昀第一次叫姐,他就像行尸走肉,亲缘于他寡淡,这样隐忍着叮嘱,叫萧清一下子红了眼眶。

  他侧头和傅承昀说:“阿昀,谢谢。”

  “我将倾尽毕生所学,她在我在。”

  所幸,女子的尖叫止于破晓,早产的孩儿随着羊水而生。傅承昀进去的时候,经过生产折磨的不成样子的人爬起来,抓着他的手发抖,“孩子叫予卿,傅予卿。”

  “阿昀啊——”她满头大汗,泪水混着汗水流下,再不复以往高贵,“这是我侄儿了,弟弟…阿姐再看不到他了。”

  一声弟弟,藏了全部托付,其中愧疚煎熬在血脉相连的四目相对中传递,哪怕傅承昀铁石心肠也是红了眼眶。

  他抚着女子鬓发,笑道:“我在。”

  女子终于放心安睡去,“叫你为我难做了,这辈子终究是阿姐亏欠你,下辈子…你依旧做我弟弟吧!阿姐护你,记得回家啊!”

  傅承昀一愣,忽然就觉着这一路回来,他不冷了。

  “阿,姐…”

  林愉在外等了半晌,不见傅承昀出去,一进来就听见这么一句,看着酣睡在冷水中的人,梦里叫着并不熟捻的阿姐。林愉看着他,心里酸涩急了,她其实可以想象,昨夜北院尚且危机重重,生产之地又是何等危险,傅承昀一个人撑着所有人的命运,他一定很累的。

  他瘦了许多,脸上胡子拉碴的,头发也打结了,眼底青黑都快赶上墨色,回来看着笑的时候满是血丝,身上是怎么也遮挡不住的伤疤。

  眼前这个男子和仙云台初遇的玉梦仙姿大不相同,可她甚至觉得好看、怜惜,那声带着哭腔的阿姐听她几欲落泪,又不忍心叫醒他。

  傅承昀只觉得身上冰寒散去,暖洋环身,有人在他头上舒缓的按着。他挂念昨夜遗留的许多问题,疲惫的很也睁开双眼,就见林愉坐着,冬日的初阳照在她的眉眼,她正弯腰在他下巴轻轻刮着。

  他赶的急,路上也没在意这些,此刻被林愉捧着脸不由的有些难堪,却也不忍心叫她停,就安安静静的任她作为。

  林愉并不熟练,胜在耐心,许久之后修完了才见他已经睁开了眼,这样不知看了多久。

  他的目光太多柔情,和以往缠绵时的柔情又有不同,林愉不敢多看,笑道:“你醒了。”

  “恩。”

  略带沙哑的声音,说完用愈发粗粝的之间在她脸上摩挲,温柔的笑着。

  林愉被他火热的眼神看的羞涩,熬了一夜的脸上总是多了醉态的嫣红,“那起来吧!水都凉了。”

  其实水不凉,只是他坐着她站着,波光粼粼的水遮不住两颗浮躁的心,她有些害怕他的目光。

  傅承昀拉着她没放,“我走的这许久…阿愉想我没有。”

  “没有,谁要想你。”林愉羞愤,推开他就往外跑,没有看到身后傅承昀微眯着眼,里面诸多情绪,最终化成一声叹息。

  “这女子,越发骄纵了。”信不回,娇不撒,就连想他都不会主动说想他。

  林愉去了外面,傅承昀紧跟着就站起来,哗啦啦的水声听的林愉走的更快,他看到了也只是一笑而过。

  傅予卿身份特殊,照傅承昀的意思是要养在身边的。林愉以前觉得她该恨这孩子,毕竟是傅予卿打破了她对爱情所有的幻想。

  可当新生的孩子寻着柔软往她怀里钻,稚嫩面容和傅承昀有几分想象,只是玩闹往外吐着泡泡的时候,她忽然就恨不起来,连怨都没有。

  她只爱恋的看着他,好似透过傅予卿寻找幼时的傅承昀,那是一段她无幸参与,却又造就傅承昀模样性格的时光。

  傅承昀出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年轻的女子逗着新生的孩子,一大一小的手你追我赶,虽没有笑声,看着也是高兴的。

  他眯着眼睛看着林愉,林愉的目光却不再留意他。

  直到他沐浴后带着暖意的身子贴上她,林愉才慢慢回头看他,“大白天的,你离我这么近做什么?”

  傅承昀弯着腰,将就着她的身子一手环着她,另一只手在她嗔怪的目光中直直略过,覆上摇篮里傅予卿尚小的面庞。

  “你想什么呢?我摸摸孩子而已。”

  林愉反应过来,去掰腰上不老实的手,奈何掰不动,反被他更紧的扣在怀里,鼻息亲昵的洒在她脸上的每一处,“你还说是摸孩子…”

  他按着林愉,眼中流光溢彩的凑过去,“不过夫人若是需要我做些什么,为夫也是愿意配合的。”

  “毕竟,我想惨了你。”傅承昀声音带笑。

  林愉歪头望着他,步子怎么也站不稳,她觉得傅承昀不像以前寡言,无论说什么话都能叫她噎话,这种感觉让人惶恐。

  “我没…”

  林愉拒绝的话没完全出口,傅承昀随机压着身子覆上来,肌肤久别重逢后的相贴,熟悉又陌生的涌动让林愉一颤,傅承昀扣着她的腰让人攀附着他。

  他吻着她,跋涉多日的人找到归途,一路的风雪被抛掷脑后,沉沦之中忽觉舌尖一疼,却是林愉狠心咬的。

  他不满的想要咬回去,可见她隐隐蹙眉又不忍心,只把人箍的更紧反问:“又怎么了?”

  男子的心情不算太好,毕竟兴致浓时被硬生生截断,得不到满足总是难堪的。

  林愉却不顺着他,挠着把人推远些,“你走开,我不要你…”

  姑娘的眼眸湿润,带着亲吻后的涟漪,声音娇媚叫人难以生气。

  傅承昀见此,能生什么气,他什么气都舍不得了。

  “林愉,三个多月了…”她附在她耳畔,心里好似蓄了一团火。

  已经过去三个多月了。

  他很想问问她是怎么过的?看见那信是什么心情?又为何不回信?每次话一出口又觉得矫情,他所有的经历告诉他,他不能那样问,好似他真的就离不开她一样。

  林愉也好像猜到了,只是她也逃避着,推开他,抱起傅予卿。

  “相爷有心情逗我,不如想想怎么善后吧!”

  “恩,也不急。”傅承昀见她抱的辛苦,傅予卿也难受,就松开她。

  林愉极为复杂的看他一眼,“你只是不知道我昨夜做了什么,要是你知道了,焉能不急?”

  “你能做什么?”傅承昀不大在意,在他心里林愉做不成什么出格的事情。

  林愉逗着孩子,笑了一声,“我能杀人啊!”

  傅承昀刚开始没有反应过来,林愉也不急,两人沉默着直到他回过味,瞪大了眼睛问:“你说什么?”

  傅予卿被他吓到,张着手乱抓,林愉不满的瞪他一眼,“轻些,孩子还在。”

  傅承昀果真敛了神色,轻声又问了一遍,“你方才说什么?”他倒也不是在意那些人,只是觉得林愉杀人有些错愕。

  “昨夜来了不少人,基本上我都处理了,不算什么大事。唯独有两个,飞白审过,不能确定他们是不是知道些什么,而他们随身带着要命的毒药,死活不交代接应的人。”

  “昨夜太乱了,我并没有心力应对,也不知你何时回来,就在飞白要动手的时候他们自尽了。”

  “自尽?”傅承昀意外之后也就冷静下来,他捻着林愉的袖子,闭目掩去其中血腥,“无妨,我来处理。”

  林愉就没再开口,事情说完了,她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傅承昀等了一会儿,见她不开口也就站起来,“我去看看你抓的人。”

  林愉“恩”了一声,落在傅予卿脸上的目光带着笑意,好似不在意他去哪儿。

  他走了几步,回了两次头,终于还是忍不住走回来,眼睛微亮的看着她,“林愉。”

  林愉扭头,不解的看着他,“…你怎么又回来了?”

  傅承昀闻言看了她好几眼,皆是幽深,“你没别的要说的了。”

  “我说什么?你生气了…”林愉问他。

  傅承昀忽然就说不下去了,“没有,我气什么,我有什么好气的。”

  林愉一脸淡定,“那你盯着我做什么?去审人啊!”

  她明明知道,可她就是不愿意给他,若是以往傅承昀大可逼着吓着去要,如今他又能怎么样呢?傅承昀颓败的转身,朝她摆手,“没事,我走了。”

  林愉点头,“哦,走吧走吧!”

  他背着她,每走一步都带着不甘心,还有日夜兼程的委屈,“林愉,我回来你真没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说什么?”林愉坦荡荡的问:“相爷想听什么,我说给你。”

  傅承昀偏头看着她,她哄着睡不安稳的傅予卿,眉目低垂,丰盈玉润,雪白的肌肤罩在冬日的袄裙,却掩去曾经所有的温情。

  林愉还是林愉,却从什么时候开始不是林愉,她一个眼神回答了所有,而他溃不成军。

  “没什么,挺好的,”他攥着手,低声道:“你…挺好的。”

  他还是出去了,至于心中有没有负气,那就只有夫妻两个知道,铃铛对于他们之间的气氛变化,也不再像以前一样偏帮着傅承昀。

  林愉看了,也不好说什么。

  但铃铛不愿意照顾傅予卿,林愉说了一顿。她没有多少可以托付的人,铃铛是肯定要留下照顾傅予卿的,心中有气怎么行。

  “铃铛,”她叫住闷声整理衣物的铃铛,“你过来看看他。”

  铃铛低着头,“夫人,铃铛先把衣裳整理了。”

  她不过去,林愉知道她整理好也未必过去,就直接把傅予卿抱给她看,“你看看他。”

  铃铛就只能看,拒绝的话对着孩子干净的面容也就说不出来了。

  林愉松了一口气,“铃铛,他只是个孩子,在他来到世上之前他并不知道大人的恩怨。他的好坏是我们教的,你忍心一张白纸写上怨恨和不公吗?”

  铃铛犹豫了。

  “何况,我并没有介意,如果你因为我去厌恶一个人,这就是我的罪过。要知道童年的伤痛,是要花一辈子去治愈的。”

  这样的人好比傅承昀,好比她…

  林愉亲自把孩子交给她,这次铃铛没有拒绝。

  那边傅承昀并没有去见谁,他把抓住的人鞭笞百下,逶迤的鲜血流了满地,直接丢到宁王府和苏府,吓的两府哀声一片。自己则关在书房里面写奏章,午饭和晚饭都是在书房吃的,对外只说公务繁忙。

  飞白又给他汇报了一遍昨夜的始末,傅承昀就静静的听着,直到正房的灯熄了,飞白抓住了他脸上飞快划过的暴戾之色。

  飞白意识到什么,低头道:“相爷,天色晚了,夫人昨夜定受了惊吓,您要不要先回去陪夫人。”

  傅承昀冷意瞥他一下,飞白顿觉头皮发麻,怎么感觉去了一趟战场相爷愈发难以捉摸,难道他猜错了?

  飞白惶惶不安,可偷偷一看傅承昀也不像生气,浑身戾气也淡了些,他又道:“何况明日早朝,相爷也要早起的,还是早些去睡的好。”

  “你说的对,”傅承昀忽然站起来,“本相是为了早朝。”

  飞白呼了一口气,忍着不笑,提灯把人送回房。

  林愉昨夜几乎一夜没睡,一躺下去就迷糊入梦,直到有人覆到身上她立即警醒的伸脚,睁眼大喊:“是谁?”

  傅承昀撑在上面,偌大的床被林愉占了外侧,他正维持着往里面爬的动作,不料林愉忽然屈腿,一脚踹的他冷汗直流。

  傅承昀白了一张脸,微微喘着粗气,憋了一天的气一下子顶到头顶,冷哼道:“你觉得是谁?谁敢往你身上爬?你这大半夜是要废了我吗?我没有子嗣是你赔吗?”

  林愉不知所措,她也是昨夜脑子崩的太紧…

  傅承昀恶狠狠的盯着她,俊美的脸上带着难以忍受的痛苦,跨过去的双腿也有些支持不住。他想用手摸摸,可一想到那尴尬的样子就放弃了,也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反正就是保持着他在上林愉在下的动作不变。

  林愉有些讪讪的,听他一通骂张了张嘴,还是忍不住提醒他,“你不是已经有…有子嗣了吗?”

  她认了傅予卿,那么没有意外的话傅予卿就是他的嫡长子,他们身体里流着一半相似的血,哪怕傅予卿长大知道什么也会孝敬他的。

  傅承昀被她噎了回去,居高临下看着睡眼惺忪的她,那口气怎么也下不去,冷声出口的却只是简单的,“扶我过去,睡觉。”

  林愉只能扶起他紧绷的手臂,眼睛忍不住往他下面瞄,不知想到什么耳根子都是红的。

  “你看什么,想不想睡觉。”

  “睡,怎么不睡。”她都一晚上没睡了,困都要困死了。

  说是睡觉,可听听他声大如锣的动作,林愉知道要是不把人哄了,今夜他能盯她一晚上。

  傅承昀能熬,可她不行啊!

  眼见他把外衣甩到下面,“腾”的一声躺下生气,林愉想了想还是伸手拽他,“相爷。”

  傅承昀不答,他现在疼的厉害没力气说话。林愉只犹豫了一瞬,打着哈欠又拉了拉他,“相爷…”

  他不说话,林愉又想睡,直接侧身对着他,拿脚小小的从下面碰碰他,“傅承昀。”

  烛光下他尚有恼色,风神俊朗的面上尽是凶巴巴的不耐,瞪着她倒也没有挣脱,忍着汗道:“胡闹什么?”

  这说的是她的脚,因为他夹住了她不让动。

  林愉看着他,觉得他就像懊恼的老虎收起了獠牙,忍不住对着他笑了出来,眼见他又要骂人,林愉规劝着自己忍耐几天就好…恩,等他把外头处理了,她就不这样了。

  “好了好了,不气了不气了,你怎么一回来就和我闹,都不像你了。”林愉凑过去拍拍他,就像曾经夜里他拍着她那样。

  傅承昀一愣,满肚子的火气就这么不上不下,“我倒觉得夫人不像以前的夫人了。”

  这话其实挺不好回的,她有心直接透露一点,仰头看着他青黑的眼眶,到底把话咽了回去,软了声音道:“我知道你想问信的事,也知道你不远千里奔赴回来要听我说什么。信我拿到了,只是我也不知道说什么,这些日子我日日伪装,照顾棠棠,就连父亲也生病了,你打仗在外总不好把家里这些糟心事告诉你。”

  “且我估摸着你就要回来了,不定我信寄出去你就回来了,也就没写。”

  她软了声音,傅承昀也不好僵着脸,就轻轻拍拍她的手,反问道:“还有呢?”

  林愉闻言不语,就笑意盈盈的和他对视,四周很安静,他不断的催促她,“林愉,你想不想睡觉,快说还有呢?”

  “快点认错,明个本相要早朝,可没有…”

  他话没有说话,林愉就环着他的腰扑过去,“还有就是…我也想你了。”

  不管多少恩怨过往,唯独想他这点至今未改,也没什么值得隐瞒的。

  “恩,那还踹我吗?”他克制着,还是没有忍住嘴唇上扬,也不觉得之前被她致命一脚踹的多疼。

  “不踹了。”

  “那你再说一次想我了?”

  林愉抿唇,抬眸看着他异常发亮的眼睛,终于败下阵来,“我也想你。”

  傅承昀就克制着嘴角的上扬,十分稳重道:“恩,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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