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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回头啊! 林愉,你回头你……


第三十八章 回头啊! 林愉,你回头你……

  一场雷雨之后, 日子一晃进入了四月,海棠花开。

  明日休沐,傅承昀今日回的稍早, 他暗红衣袍才显露在北院一角, 正房的门就被从里面迅速关上。

  干脆利索, 直把人看的目瞪口呆。

  铃铛手里挎着一篮绿油油的青菜, 颇有些手足无措的看着来人, 想着现在逃跑的机会…呃, 应该为零, 只能硬着头皮风中凌乱。

  傅承昀走在前头, 一袭官服广袖盈风,身姿挺拔,容颜清冷。他好似有什么急事, 走来沉目略过,直接去了书房, 头也不回的样子就和方才关门的人一样,虽无言语, 但背影颇凉。

  飞白在后面,莫名瞪了铃铛一眼, 复垂头跟上。

  这样的日子已经持续了几日, 总是林愉睡着傅承昀回来,傅承昀走了林愉醒来。先开始只有林愉会躲,后来不知何时, 相爷也冷着脸避。

  同一屋檐下,夫妻两个突然就成了熟悉的陌生人。

  铃铛被瞪的莫名,关键她还不知道怎么回事,憋屈的很。傅承昀和林愉她不敢, 就反手朝飞白的背影虚捶一拳,嘟囔道:“是夫人要躲,瞪我做什么?无理取闹。”

  人已走远,铃铛转身拾阶而上,屈指叩门。有些事儿铃铛也不敢戳破,只松快道:“夫人,菜取来了,您还出来喂兔子吗?”

  许久,虚虚掩着的门拉开了一条缝,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扒着门口。她猫腰抓着袖口,犹豫的左右探探,见果真没人,才抱着一只雪白的稚兔出来了。

  这兔子几天前不知从什么地方跑来的,不巧窝在书房门口,被回来的傅承昀逮了。

  在傅承昀眼中兔子只有两种用途,活着打猎,死了果腹。但那天,他和瑟缩着腿的小白兔对视良久,忽然找到了兔子的第三种活法…

  当宠物。

  于是在经历了被吓,被拎,被菜刀逼,命运多舛的兔子终于被它命定的贵人——林愉搭救,取名咕咕。

  “夫人你看,咕咕的眼睛都发红了,它真好吃?”铃铛看出林愉情绪不高,故意引林愉笑。

  好在被养几日的咕咕肥态可居,抻着小短腿扒拉林愉,动作轻快,林愉顿时忘了其他。

  其实林愉也不是纠结之人,那夜想通本也打算后头随心,她这一辈子就刻骨一回,哪怕覆水难收,也不想经年回忆的时候净是煎熬。

  只是事情突然,她一时不知该以什么样的心态去面对他,就用了最笨拙的回避。

  而傅承昀,也因为某种愧疚,给她诸多空间,两人默契的成了现在这般。

  林愉想着,咕咕已经不耐烦的踢腾,她把它放在篮子,铃铛就挎着篮子去了宽阔的地方,一面招呼林愉,“夫人快来,你看这咕咕多可爱啊!”

  林愉下意识跟去,走了两步看见那边正遥遥对着的书房,书房大开着,黑漆漆的看不见里头人。林愉捏着衣裳,到底站着没动。

  “恩,我就在这看,铃铛你不要叫它跑了。”她这样说。

  咕咕是个傻兔,吃饱了就喜欢四处跑,除了林愉抓,其他的一碰就张着三瓣嘴咬人,难伺候的紧。

  “哦…行吧!”

  铃铛蹲着,抬手拨愣篮子正好挡住林愉的视线。林愉近来一颗心绑在咕咕身上,忍不得踮脚去看,只看见一点一点的兔头,吃的正欢。

  然而未等细看,就见一团白影飞去,安生的兔子撒了欢叫着,直往碧绿色的竹荫小道跑去。

  林愉:“…”

  铃铛则憋着笑“哎呀”一声,指着跑远的兔子大叫:“夫人你看,它又吃饱跑了。”

  林愉看着惊叫却无所作为的铃铛,“你故意的。”

  铃铛像是不知道林愉的意思,“哪有啊!没有的事,夫人快去追,要是被相爷逮住做了红烧兔子肉,那…咕咕多疼啊!”

  “不行——”林愉跑着追过去,经过铃铛瞟了一眼她手里藏着的兔毛,瞪她道:“你就是故意的,等我回来罚你。”

  林愉愤愤而追。

  铃铛知事情败露,尴尬的站在原地,觑着丝毫没有动静的书房,嘟囔道:“铃铛啊!你这是为谁担忧为谁忙啊?”

  林愉听到了,但她只顿了一下,拎着裙子跑了。

  那边咕咕叼着一口青菜,窝在路口扒拉扒拉的品,耳朵时不时动一下,像是听林愉的声音。近了它就再跑,跑了林愉又追。

  就这样,一人一兔晃到了书房门口的空地,林愉绷着身子,头都不敢抬。她只盯着傻兔威胁,“林咕咕,你再戏耍我,我就让人把你红烧兔肉。”

  咕咕人如其名,别于其他兔子,叫声“咕咕”,更似不屑。

  “跟我回去?”

  它埋首扒拉青菜梗,一点也不受威胁的样子。

  “你走不走?”林愉压着声音,和反抗它的兔子对视。白兔甚至把讨厌的菜梗顶到一边。

  “咕咕…”不走。

  林愉冷笑,“惯的你,无法无天。”

  此话出口,林愉只觉得熟悉,又不记得在哪里听过,忍不住拧眉,“好似哪里听过?”

  林愉回忆不起来,又总觉得这处风冷,好似有人眼睛看着她,异常熟悉。

  她也不想探究,反正院子就那么几个人,只赌气的当是错觉。

  她实在不愿久待,又不是会发脾气的人,气的狠了就往地上跺了一脚,拂袖说:“我反正要走了,你这笨兔子自己摸回去吧!要是被人抓了烧了,我也不会挖土埋你的。”

  林愉当真走了,风吹着她的长发,背影曼妙且决绝。

  白兔窝在原地,圆溜溜的红眼望着她,没一会儿蹦着小短腿追着跑过去。林愉也不理,任由它绕着翻飞的裙裾乱叫,成心给它一个教训。

  铃铛见她回来,讨好的要去扶她,林愉轻轻的推开她,“不要你扶,叛徒。”

  铃铛就知晓林愉脾气,粘着挽上她的胳膊,“可是铃铛想扶夫人呢!天地良心,铃铛生是夫人的人,死…就做别人的鬼吧!”

  “为何是别人的?你就是叛徒!”林愉别扭的推不开她。

  铃铛笑嘻嘻,“因为夫人怕鬼啊!”

  两人吵着嘴,下面一只兔子打着滚,远远看去再温馨不过的画面。只是她们谁也没有看到,就在竹荫那边,半扇大开的门里,遮着两个人。

  其中前面看的清的,他连官服都没有换,听到林愉下意识脱口而出他说过的话,冷了一路的脸上总算冰山融化,有春风吹过。

  他这次把人惹的狠了,今日也丝毫没有理他的意思。

  可那又怎么办呢?他就要忍不住了。

  是夜,知道傅承昀在家,林愉早早沐浴准备就寝。她睡性不好,每日一定要躺够了时辰才能入睡,只是怎么也睡不着。

  她觉得是外头那片竹林太吵,沙沙沙的晃个没完…

  不到亥时,她就听到他回来了。也别问为什么知道,她一听见声音,就知道是他。

  有些人,他意外的来到你的生命,哪怕你怨他躲他,可当他再一次走来的时候,你就是能不意外的从万千声响中分辨出来——

  是了,是他来了,然后你只能专注又专注的等他靠近。

  她感觉他近了,就站在她头的位置,挡住了唯一一盏蜡烛的光,然后没有避讳的凝视着她,这样的感觉…太熟悉。

  可总是她看着他来,看着他走,她又是如何会熟悉他凝视的目光?林愉思索着,然后想起了那夜之后的许多个夜,她梦里总感觉被人盯着。

  然后,她就什么都明白了——

  酸涩毫无意外的涌上,她好想不顾一切的站起来,质问他为何入她心上,推她万里,又在她喘息不过的时候走近?

  可是她站不起来,更问不出口。她只能佯装无恙翻了个身,背对着像是睡着了。

  傅承昀一直看着她,夜色之中只着单衣,神色寂寂。他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等到蜡烛打花,眼前暗了又明,他忽然就找到了答案,轻轻躺到了她边上。

  不就是哄人吗?那就哄——

  两人躺着,隔着的距离被两人用身体撑起宽宽的风洞,屋里安静的只听到沙沙的叶声。

  林愉侧躺着,背对着他,许久之后她听见他说:“林愉,我知道你没睡。”

  她又听到他轻笑一声,“你又骗不过我,是吧!”

  “你今天…是第几次躲我?”他兀自说着。

  林愉不敢说话,她静静的听着,心跳从未有过的快。

  傅承昀没等到她的回应,翻了个身,饶有趣味的绕着她留下的头发,也聊胜于无,安抚着心中豢养的兽。

  “你说你喜欢我,纠缠我,忍着让着让我开心。你说的一切的一切,我都知道。如果可以,我从未想过让你知道这些,你就呆在我身边,然后那些事就那么悄无声息的过去,”他绕着她的头发,枕着手臂含笑看着道:“我也想你不知道,我也想护着你,我也想尽我所能给你真心。”

  “只要我有,我都能给你。”只是他没有多少真心,他的心早就黑了。

  他打量着林愉,每日都见的人,他总觉得她又瘦了。

  林愉咬着牙,她抓着手不敢出声,费了好些力气,才能有勇气听下去。

  “你是第一次喜欢一个人,但是林愉…我似乎也是第一次,喜欢一个人呢!你瞧,谁会教我去喜欢一个人,谁也不会。所以我不会喜欢,我们都是第一次。”

  他侧着身,仔细回想着两人那夜不像争吵的争吵,然后寻找着突破口。他向来喜欢有条理的处理一件事,有准备的对上属于的他黑夜,然后拨云见日。

  “我也许有错,但我有改过的机会,是不是?林愉,你回头你教我好不好!”

  林愉不知何时睁开了眼,但她没回头,她的眼睛那么亮,就静静的看着被风吹动的床帏,上面摇晃的同样有两人相拥的身影。

  “你说你是真心,真心才会纠缠我,那你回头啊!你说我稍微一哄,一点点在乎你,你就回头,那你回头啊!你说叫我别哭,别人不要我你要我,一生一世都要,那你要我啊!”

  “你不回头,又怎知我没心软、没在乎、没真心,没同样为你回头你。”

  “你不回头,又怎知我不在?”

  林愉听着这些,这些就和初遇他那场落英缤纷一样,落在远处没什么,落在心口就成了刀子。

  黑暗之中,她的泪水顺着脸颊留下,浸入被褥。

  “你别说了,我求你别说了。”

  她真的心软,可她又不能心软,一个人看着他走远,真的太累了。

  她说话了,傅承昀就笑了没有林愉看着他的时候,他的笑都是带着冬天的阴冷,就跟蛇一样。

  以往他总克制着,怕吓到她。

  可现在,她不是看不见吗?他哄着她,他的情绪总是要寄托在别的地方,于是他伸手,从身后抱着她,感官在她的身上得到安宁,眼睛在黑暗中发泄着不安。

  他靠近她脖颈,温柔的哀怨道:“我就错了这么一次,难道就是永远吗?一生一世那么长,你和我赌气,不也是和你自己赌气吗?”

  林愉一颤,一生一世入耳,竟让她生出愧疚,他们没有一生一世了,这次她要食言了。明白这些,林愉出奇的想对他再多些纵容,她陪不了他永远。

  “孩子不是我的,你又在计较什么?”他又说道:“你在计较什么?”

  傅承昀今夜说的多了,多的超出了想象,此刻没得到回应,有些颓败后的恼怒,又怕吓到她,生生忍着。

  但林愉感受到了,她一贯察言观色是本能,只是以往没把这些放在他身上,她不想夫妻戒备。

  今晚她怕沦陷,所以动了些戒备的心思,所以她知道。

  那她在计较什么?

  傅承昀搂着他,嗓音微哑,“听话,你回头看看我,恩!”

  她缓了缓,终究投降,怀着对他的忌惮的转身,又一次回了头,只是没有看他。她埋进他怀里,无论他说什么都不出来,里面藏了太多情绪的眼睛。

  那一刻,在她眷恋的怀抱里,她突然就明白,她在计较什么——

  她计较的是她爱他满心满意,而傅承昀喜她只是顺便。

  她计较的是对于傅承昀,无论是心软、心疼、害怕或是其他,她总是听话的那个。

  她计较的是,他明知她喜欢,却还是利用,纯洁的爱情是经不起污秽,她的爱更容不得戏弄。

  她计较的是,她拗不过他。在他身边,她永远只会是傅承昀的林愉,而傅承昀,他成不了林愉的傅承昀。

  “傅承昀。”她抓着他,叫他。

  半生期许情,嫁娶两蓄谋。这是一开始就有伤痕的嫁娶,抹不掉的伤痕,走到后面,疼就出来了,疼的磨光了爱他的勇气。

  傅承昀感受到她的靠近,紧紧抱着她,“恩。”

  “傅承昀、傅承昀、傅承昀!”你为私心谋娶,我为私情谋嫁,这样的婚姻,经不起阳光普照。

  “我在。”

  “我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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