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悍将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72章 、礼物


第72章 、礼物

  暮色四合时分, 盛大的生辰宴开席,悬灯结彩的忠义侯府被必必剥剥的爆竹声笼罩,继而又是喧阗金鼓齐声而奏, 满座高朋争相敬贺, 欢声不绝。

  跟上回端午家宴不同, 这次摘星阁内摆筵款待一众女眷,由文老太君携寿星嘉仪帝姬做东,前边的宴客厅则由褚怿撑场, 负责同前来赴宴的男客应酬。

  阁前的小湖岸上搭建有高高的戏台, 唱赚、合生、杂办;爬杆、幻术、踏索……一样一样展尽花样, 轮番登场,精彩得阁里喝彩声此起彼伏, 一众女眷目不转睛,膝不移处。

  容央坐在席间, 灯辉映照的一张脸上兴致缺缺, 眼虽然也是朝前面看的, 但心思显然并不在那一场场表演上。

  不多时,阁外有一列内侍打扮的人提灯行来, 文老太君眼尖,忙吩咐人去把戏台上的表演叫停, 继而领着一众女眷起身准备——原是宫内给帝姬送的赏赐到了。

  官家给最疼爱的帝姬贺生辰, 那赏赐自然是叫人心驰神遥,目不暇接——头一拨翠羽明垱, 再一拨绸缎绫罗, 往后还有一大批夏鼎商彝、和璧隋珠……也不管平日里是不是能用上,总之是极尽富贵,展尽尊荣。

  然而这一大批赏赐下来以后, 帝姬被变幻彩灯照着的脸依旧是淡淡的,甚至相较之前,越见得沉闷了。

  席间很快有人窃窃私语,议论起帝姬这郁郁寡欢的模样是为哪般来,褚苓天真直率,想着那一大堆的礼,歆羡道:“该不会是愁今夜收了这许多礼物,不知该如何搬回帝姬府去吧?”

  除开官家刚刚的赏赐外,阖府上下、府外亲友亦齐齐送了礼物上去,据刚刚搬礼的丫鬟小厮讲,闻汀小筑都快装不下了。

  褚琬白她一眼,冷峭道:“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帝姬殿下,还缺人给她搬东西?照我说,八成是因为大哥现在还在前厅宴客,没能来给她献礼。”

  褚苓恍然,意外道:“说起来,好像是还没看到大哥给她送礼物呢。”

  褚怿是帝姬之驸马,他今日给帝姬送什么做生辰礼物,自然是万众瞩目的,众人此刻虽然面上不显,但内心多少都是在等着褚怿的大礼登场。

  褚琬因曾经私下议论容央,被其当场训斥过,心里一直耿耿于怀,故相较他人,更关心送礼一事。

  前厅越是没动静,她便越安心,容央越是不高兴,她便越窃喜,只恨不能褚怿在前边喝个烂醉,彻底把送礼一事抛之脑后去。

  “大哥平日里对殿下那么好,不该现在还没来献礼的,是不是憋着什么大招,预备一会儿给她一个惊喜呢?”

  褚琬冷笑一声,鄙薄道:“这筵席眼看就要散了,还能憋什么大招?再说了,大哥是那种肯为送礼挖空心思的人吗?”

  褚苓哑然,想想褚怿素日里那直来直去的军汉作风,也感觉他摆弄惊喜的可能性不大,努努嘴,不再多问了。

  这时,有丫鬟上来传话,说是大街上人声鼎沸,赏花灯、猜灯谜的良辰已至,问各位女眷可要前去赏玩。

  褚苓心里偷笑,自知这摘星阁是不会再有什么羡煞人的惊喜了,对褚琬道:“走,叫上雁玉姐姐,我们去看花灯。”

  扭头朝主座,语调慢而长:“这里,没看头了。”

  ※

  宅邸东南角门外,一辆阔大的漆红马车稳稳地停在白墙下,百顺提着一盏六角灯笼候在车前,一看金柱大门被打开,立刻颔首行礼。

  灯光泄开,雪青、荼白簇拥着严妆盛服的容央走出来,百顺朗声道:“小的给殿下请安,恭祝殿下金桂生辉,萱草长春!”

  荼白道:“那是人家贺七十大寿的词儿。”

  百顺面红耳赤,忙赔着笑掌嘴,转身示意容央上车:“小的才疏学浅,请殿下恕罪,驸马爷在车内候着,好的词儿,由驸马爷给殿下说。”

  容央眼神冷淡,盯着马车看了一会儿,暂且按捺下心里的火气,踩上杌凳登车。

  百顺麻溜地把杌凳一收,请雪青、荼白二人去坐后面那一俩小车。

  这边,容央掀帘,定睛环视厢内。

  车壁两侧燃有暖雪灯,一盏盏清辉荧然,褚怿金刀大马地坐在窗边,膝前的小案上只放着一壶小酒、两碟糕点。

  容央视线再往别处放,一个个旮旯地搜寻过去,无果后,缓缓挪至褚怿身上。

  他今日穿的是右衽的交领窄袖玄袍,衣襟处用银丝绣着忍冬纹,平整地顺着脖颈压至腰侧,整个胸膛前全是平的,半点东西也藏不住的平。

  褚怿眼眸一深,勾唇:“看什么呢?”

  容央彻底拉下脸,漠然在另一侧窗边坐下。

  褚怿一下把人拉至怀里。

  “你!”容央撞在他胸膛上,浓烈的酒气冲入鼻中,前前后后的恼怒瞬间齐涌上来,“你放开!”

  褚怿慢声:“没来由的,生什么气?”

  容央气咻咻:“你明知故问!”

  褚怿一笑:“都收了一天的礼了,还没收到手软?”

  容央瞪他:“你别避重就轻,你欠我的,跟别人送多少没干系!”

  褚怿头低下来:“这才到哪儿,就知道我定会欠着你了?”

  他眼睫半垂,一双黑眸又深又亮,唇间呵出来的酒气就缭绕于彼此鼻端,容央脸颊生热,错开眼不去看他,板着脸:“那你倒是拿出来啊。”

  褚怿静静把人凝视着:“不急。”

  容央心道你是不急,可把我急一天了,忍耐道:“哼,缓兵之计,你就是拿不出来罢了。”

  褚怿并不中她的激将法,淡淡笑着,转头吩咐外面的百顺驾车,继而道:“就那么喜欢收礼?”

  辚辚车轮声起伏在耳畔,容央怼道:“俗人眼中见礼,雅人眼中见情。”

  “俗人”薄唇一扯,点点头:“是,受教了。”

  不多时,大街上喧嚣的声浪一波波卷来,马车已不能再往前行驶了,褚怿吩咐百顺把车交给后面的车夫,领雪青、荼白过来随行,五人主在前、仆在后,步行着没入人潮。

  七夕之夜,城中照例是张灯的,只是不如元宵那么盛大,山楼影灯只集中在御道两侧的主街,倒是勾栏瓦舍十分繁华,其中关扑的摊铺最是人头攒动,欢声如雷,褚怿一行还没走多久,就给层层人墙堵在关扑的摊前。

  所谓“关扑”,其实就是一种赌博,最常见的玩法是掷铜钱——把一枚或几枚铜钱掷入摊主摆放的瓦盆里,掷出背面的便算赢。

  赢吧,那自然要有所表示,故而大多摊主原本就是卖些小货物的,顾客如感觉原价购下货物吃亏,就可自掏腰包,拿铜钱在关扑上一搏,赢,就挑一个中意的货物走。

  大鄞律法明面上是禁赌的,像关扑这样的活动并不是时时都有,就只新春、元宵、七夕、冬至等重要的节日时公开开放,所谓“物以稀为贵”,这一开,那前来关顾者当然趋之若鹜。

  容央被堵在原地,进,进不成,退,退不了,心里又还惦记着褚怿是不是领自己去收生辰礼物的,一时急起来,便嚷嚷道:“这是在干什么?”

  雪青、荼白一听这语调,就知道殿下是要发脾气了,忙挤上前来,作势要撵开人群,褚怿这时把容央一揽,眼朝那摊铺看去:“挺有意思的,扑一个?”

  雪青、荼白听他这样开口,撵人的动作便顿住了,用眼神朝容央请示。

  容央心道“扑什么扑”,白眼还没翻开,霍然被褚怿推至一大张摊铺前。

  褚怿把一锭银子放在摊上,对摊主道:“劳驾,换一袋铜钱。”

  摊主正应酬着其他客人关扑,一瞅这茬,眼立刻就亮了,招呼着他老婆赶紧给贵人拿铜钱。

  摊主老婆是个厚道的妇人。

  容央盯着面前的一盆铜钱,脸色一时很不好看

  这是要扑到猴年马月?

  褚怿拈起一枚给她,笑:“小寿星,拨个头筹。”

  容央腹诽“拨你个头”,拿起那枚铜钱朝摊铺内一丈开外的瓦盆里信手一丢。

  “哐当”一声,铜钱入盆,摊主高声唱道:“扑中!”

  容央一愣。

  扑中,那就是可以挑选礼品了,容央两眼立刻朝琳琅满目的货车上看,摊主老婆却提醒道:“夫人夫人,您只是扑中一钱,兑换的礼品只是摊前这些。”

  容央垂眼看下去,眉头便一拧。

  歪歪扭扭的一堆泥巴玩意儿,都是些什么东西!

  褚怿笑着又拈起两枚铜钱来,递给她:“下注越多,回本才能越大,敢赌么?”

  摊主夫妇看褚怿熟悉行情,很是附和,热情地鼓励容央再来一把。

  容央哼一声,把那俩铜钱拿过来,定睛估算距离后,放手一掷。

  摊外众人探脖看去,摊主把瓦盆拿过来,展示道:“可惜可惜,这回只扑中一钱,既扑两钱,那就得两钱都是背面方能算数。夫人,您要不再来一把?”

  围观众人起哄:“来一把,来一把!”

  “要来就来把大的!”

  容央眉微挑,心里一念闪过,看回满当当的一盆铜钱,抓起一大把去褚怿面前,眼往货车最上层瞟:“你来扑,我要那个。”

  褚怿看过去,货车顶层,放着最精致的一个摩睺罗——雕木彩装栏座里,一位集衣帽、金钱、钗镯、环佩、珍珠、头须及手中所执戏具等七宝为一体的小美人儿。

  褚怿一笑,倒不急着接钱,而是先问扑那座摩睺罗需要多少铜钱,摊主答“十个”,褚怿便把容央小手里多余的铜钱一枚枚捡去,继而握托住她手背,把人拉至胸前。

  “来。”

  容央一怔,不及回神,一掌心铜钱在他带动下往外一振。

  围观众人聚精会神,只见灯下十枚铜钱成群掠过,一个个跟生了翅一样,齐齐整整地往那瓦盆里一跃,继而各自转上两圈,“当”一声躺倒下去。

  众人探脖跂踵,双双眼睛瞪得比铜钱还圆,摊主夫妇上前去看,“呀”一声,捧着瓦盆过来。

  “神了神了,二人贵人,这夫妻同心,比翼齐飞,效果的确不一般哪!”

  褚怿对这赞词颇为满意,头一点,示意摊主去取那摩睺罗。

  摊主脸上带笑,但到底还是有些不舍,把摩睺罗深看两眼后,方送至褚怿面前。

  褚怿拿来,递给容央。

  “生辰快乐。”顺道捎上一句祝福,听得容央笑容僵住。

  “就……这?”容央心往下沉。

  褚怿:“礼轻情意重。”

  容央坚决反对:“这东西我都快有一百个了!”

  褚怿扬眉:“俗人眼中见礼,雅人眼中见情。殿下有的再多,这也是我对你的一片情不是?”

  “……”容央恼羞成怒,“你故意的!”

  褚怿唇微动,不及回应,百顺突然挤至他身后,在他耳边低语。

  褚怿眉峰一点点蹙起来。

  容央蓦然有一种不妙的预感。

  果然,百顺汇报完后,褚怿立刻朝尾随附近的护卫打手势,继而看回容央。

  容央压住不安,悬着心:“你……要走?”

  褚怿答:“去去就回。”

  容央眼眶骤然一红,倔强地把脸转开。

  褚怿长睫垂下,低头去她耳边哄慰,容央根本不听,一把推开他:“走走走,赶紧走,不要再来陪我了!”

  说罢,竟没头苍蝇也似的冲入人群里去,雪青、荼白二人大惊失色,赶忙去追。

  褚怿眉峰紧敛,瞄向百顺。

  百顺打包票道:“郎君放心,前面就是潘楼街,保准一切都妥妥的!”

  ※

  人潮前端,雪青、荼白拔腿追上容央,把人拉住时,容央怫然把那摩睺罗丢开——却是看准了朝雪青怀里丢的。

  雪青抱住,极力劝道:“殿下息怒,驸马爷想是有重要的急事要办,只是去去,很快就能回来的!”

  容央抬袖往脸颊上抹,委屈嚷道:“谁还稀罕他回来啊!”

  一天不给礼物,一提就岔开话题,现在又随随便便拿东西来糊弄她,拿话来呛她,折腾到最后,竟然还把她丢在大街上……哪里有一丝一毫看重她、看重她生辰的意思?!

  这样的男人,还要他来干什么啊!

  容央越想越气,越气越伤心,荼白心疼地掏来丝帕给她揩泪,嘴里也不住地骂着褚怿没良心,正骂至激情澎湃处,一行人突然顿住脚步。

  大街前方,一幢幢灯楼鳞次栉比,宛如一条银河在长夜里绵亘开去,又或是天幕星光倒倾而来,熙熙攘攘的人流穿梭其中,梦幻之至,竟不知是烟火在人间,还是天上燃烟火。

  荼白呆呆道:“天哪,好美啊……”

  容央被突如其来的美景所震慑,热泪汪在眼里,忘了落下。

  这时人潮涌动,三人被推搡着往前,步入灯海里后,越发有不知身在何处、今夕何夕的入梦之感。

  只听得耳畔喧嚣四起,尽是在赞叹灯景之绝妙,荼白展眼四看,惊讶道:“这些花灯上,怎么都画着……”

  荼白越看越惊,蓦然一个激灵,把一爿店铺前悬挂的花灯拿过来,扯容央道:“殿下殿下,这花灯上画着的人,怎么那么像你呀?”

  绢纱灯罩上,一位美人立于小虹桥上,臻首娥眉,顾盼生辉,那眉眼,那神态,可就是当日在金明池的嘉仪帝姬吗?

  容央一震,雪青亦一凛,环目看去,整整一条街的花灯俱是美人如画。

  “嬢嬢,嬢嬢,灯上的仙女下凡来啦!”

  “嬢嬢,那些花灯上的灯谜是不是可以解开啦?”

  “快走快走,带仙女去解灯谜、领礼物,大哥哥说天亮后仙女是要飞走的,可不能再多等了!”

  震惊中,不知是哪家孩童嚷嚷起来,簇拥过来,拉着、推着、扯着容央往前而去。

  雪青、荼白也被推搡着跟上,及至一家卖糕点的店铺前,孩童们叫道:“店家店家,仙女来解灯谜啦!”

  立刻便有店家眉欢眼笑地迎出来,指着门口最大最亮的一盏花灯道:“灯谜便在画上,贵人请猜罢。”

  这一盏灯不同其他,画上乃是俩人,一个是刚刚那如画美人,一个是如松肃肃的英俊郎君。

  画上所处乃是一座寺庙里的庭院,小美人站在嫩绿春枝下,手里握着一串红彤彤的糖葫芦,倨傲地朝那郎君送去。

  谜面是:糖葫芦滋味如何?

  容央噗嗤一笑,眼泪竟然跌出,忙抬袖擦去,瓮声道:“酸。”

  店家抚掌点头,从伙计手里捧过一个精美的锦盒送给容央,荼白要去接,店家笑着摆手道:“不可不可,送礼之人特意交代过,礼物只能收礼之人亲自接的。”

  荼白怔然,容央爽快地把那锦盒抢过来抱住,一众孩童哄笑,又簇拥着她前往下一间店铺。

  这一次的花灯上画的乃是瓢泼大雨天,英俊的郎君一身湿漉,疲惫又傲然地站在雨里,漆黑的衣袍底下洇开鲜红的血。

  小美人在他对面,瞠目结舌,茫然无措。

  谜面是:苦不苦?

  容央胸口遽然一酸,想起当初褚怿抵抗和亲而被杖打的情形,想起他那天在大雨里的回应,含泪重复:“不苦……”

  店家一笑,取来礼物送上。

  容央低头抱住,再次被孩童们推往下一处所……

  ——湛蓝的云天、褚红的宫墙,小美人被英俊的郎君横抱在怀,握着一块羊脂玉佩抵在红肿的脸颊上。

  玉佩上所刻何字?

  “悦卿。”

  ——落日熔金,大河如镜,戴帷帽的小美人和戴斗笠英俊郎君在舟中垂钓。

  一共钓上来几条?

  “六条。”

  ——长街寥落,摊铺人稀,小美人一身丫鬟装扮,坐在长桌对面和英俊郎君埋头吃面。

  吃的是什么面?

  “拔刀面。”

  ……

  “呀,这姑娘,怎么灯谜一猜一个准呀?”

  “你懂什么,那都是她家郎君专门给她制定的灯谜,夫妇间的私密事,这世上,自然只有她能猜上来了!”

  “……”

  一街的花灯河流一般,一盏盏、一幕幕掠过——他们在盛京里大婚,他们在宅邸里拌嘴,他们在落日熔金的大河上嬉戏,他们在人影寥落的象棚外呢喃……

  长街走尽,花灯看尽,容央艰难地抱着一大堆礼物,驻足在华彩尽头。

  褚怿提着一盏六角莲花宫灯,静静地站在那里。

  “礼物拿到手软了么?”

  容央把往下掉的礼物一搂,哼的一笑,别开眼,又默默看回去。

  “你手上那盏花灯,也是能猜的么?”

  “能。”

  “猜中送什么?”

  灯火阑珊,彼此脸孔却更鲜明温暖。

  褚怿一笑:“我。”

  作者有话要说: 哎呀,我真不行了,后面这点明天再爬起来润色一下。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