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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5章 看热闹 ……把这女人带回……


第035章 看热闹 ……把这女人带回……

  槐荫街离明德街不远, 是京都西市内的主街之一,街上店铺林立,楼宇骈阗, 处处朱栏玉户, 重檐叠锦,街道两边还有不少商贩搭着木架和货摊, 布匹、字画、针线、胭脂首饰、各类小玩意儿等等杂货乃至茶水小吃, 应有尽有,一眼望去琳琅满目,喧闹繁华。

  集贤茶楼在槐荫街的街尾, 对面便是以秋露白闻名的漱玉楼。尹沉壁带着栖云上了二层明间, 就见周围都已经满座, 而且基本都是女客。

  还好任庄头和木桩已经占着了靠窗的一张桌子, 因他俩是这层楼少有的几个男客之二, 显得很扎眼。

  尹沉壁入座, 任庄头赶紧唤了小二奉上茶来。

  “见过大小姐。”木桩跟着任庄头给她行礼。

  “不必客气,都坐吧。”尹沉壁脱了帷帽, 笑盈盈地问木桩:“在跟我母亲学认字了?认得了多少?”

  木桩扭扭捏捏地道:“回大小姐, 几天前就跟太太学了, 如今也就只认得二三十个。”

  尹沉壁鼓励他:“慢慢来,不急, 才学了几天就能认得二三十个,很不简单了!”

  任庄头待她说完,这才将一个账本双手递到尹沉壁面前, 道:“这几日谷子已经晒得差不多了,明儿便请了人来打皮儿,这是这段时间的收支明细, 少夫人请过目。”

  尹沉壁翻开看了看,见没什么大问题就还给了任庄头,“等木桩再多认些字,您就把这做账的事儿教给他,您在旁多看着些。”

  “是。”

  骡子巷的新铺子还没开起来,目前需要拿主意的事情还不多,任庄头和木桩坐了一会儿也就告辞走了。

  尹沉壁久居深宅,此刻看到街上久违了的红男绿女,喧哗纷呈,一时也就不舍得走,和栖云两个一边慢慢地喝着茶,一边趣味盎然地欣赏这烟火闹市中的红尘风景,栖云还把她从思味糕点铺中买来的蜜饯糕点打开来请少夫人品尝。

  正惬意间,楼下街道上忽然一阵骚动,有人高叫着“来了!来了!”就见一大群穿红着绿的女人一阵疯跑,老的少的美的丑的都有,从各个角落一下涌到了路中间,摩肩接踵地齐齐往街头方向张望。

  这层茶楼的窗户边上瞬间也挤满了人,个个趴着窗棱伸着头,一脸兴奋和期待的模样,弄得尹沉壁二人也好奇起来。

  栖云向旁边一个姑娘打听,那姑娘道:“你们不知道啊?新来的兵马司指挥使大人带人巡街,这就快过来了!”

  栖云:“新来的指挥使大人?”

  尹沉壁:“……”

  看这些姑娘们兴奋的模样,她还以为是耍把戏的来游街了。

  “你们就是为了看新来的指挥使大人吗?”栖云问那姑娘。

  “当然!昨儿来晚了,没占到好位置,今儿可要好好看个清楚——你们看不看?不看就把位置让给我嘛。”

  “看!怎么不看!”尹沉壁断然道,也赶紧站起身来把头探出了窗户,这一看,还发现对面漱玉楼的雅间里坐着个姑娘,穿了一件湘色上襦,搭着茶白的绡纱半臂,玉质冰肌,娇姿楚楚,拿把团扇倚在窗前,半遮着脸往下瞧——

  这……莫非曾家小姐也是专程来看指挥使大人的?

  她往街头看去,只见叠瓦重楼下,熙攘闹市间,新上任不久的兵马司指挥使大人板着一张脸自街头现身了。

  他骑着枣色大马,身着青色缂丝彪补官服,头戴乌纱,腰系素银革带,足登黑履。和煦晨光下,身板笔挺脸色阴沉,手里紧紧拽着马鞭,很像是要找谁打一架的样子。

  不过见多识广,胆大包天的女人们可没被他吓退,或者说,爱美的姑娘们眼中只看见了他那张脸,自动忽略了他周身笼罩的那股阴煞之气,对他脸上极不耐烦的表情也视而不见。

  街道中水泄不通,兵马司众人寸步难行,集贤楼上也是议论纷纷。

  “指挥使大人果然长得这般俊!”

  “可惜他取了个相貌平平,嗜钱如命的女人,真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听说他夫人给他设了个圈套这才嫁了他,可怜这位指挥使大人不仅救了她,把自己也搭进去了。”

  “哪家的女人,这般可恶?”

  “……”

  尹沉壁给栖云使了个眼色,赶紧戴上了帷帽,把面巾拉得严严实实,遮头遮尾地出了集贤楼,很是体验了一把过街老鼠人人喊打的滋味。

  被围观的闻若青满腹烦躁,就快要爆发了,他觉得自己已经到了所能忍耐的极限,真的……好想抽人!

  一会儿回去就叫徐子谦给他换了晚上的班,打死他也不要再在白天出来制造混乱,给人像看耍马戏一样地一通乱瞅。这样子还巡什么街,抓什么小偷和盗贼,监察什么商贩守没守市场规矩?

  要不是穿着这身官服,早把人群中笑得最猖狂的那几个抓来抽一顿了。

  走了半天也没走出这条槐荫街,眼见到了集贤楼下,他这边正火冒三丈着,就见茶楼门口的人堆里突然扑出来一个头戴帷帽,身穿鹅黄襦裙的女人,矫揉造作地打着转儿,脚步不稳地朝这边跌过来,不偏不倚正好扑到他马蹄下方,双手还紧紧护着头上的帽子。

  一看就是故意的。

  好啊!是你自己撞上来的,可不要怪我杀鸡儆猴!

  “什么人!胆敢阻拦兵马司办事!”

  闻若青中气十足一声断喝,斟酌着力道,十分气力撤走八分,手中马鞭顺势甩下……

  尹沉壁天旋地转,还没搞清楚状况背上就挨了一鞭子,有苦说不出,幸得她身形虽然清瘦,但还算结实,挨了这一鞭也没趴下,正想息事宁人地赶紧闪人,回头再找他算账,人群中奋力挤出来的栖云一看这情形不由傻了眼,禁不住高声喊道:“干嘛打我家夫人?!”

  她扑到少夫人身上紧紧抱住她,疼得尹沉壁龇牙咧嘴,幸而头戴帷帽无人看见。

  闻若青一眼看见栖云,顿时僵在了马背上——栖云他是认得的,那么刚才挨了他一鞭子的女人,难道就是——

  闻竣在他身后压低嗓子道:“不好了,六爷,好像是少夫人……”

  还用你说?闻若青的嘴角抽了抽,额上青筋直跳。

  尹沉壁把面巾掀开一线,朝他射了一记飞刀。

  “……把这女人带回兵马司衙门!”

  他虚张声势地说,扫了一眼围观群众:“谁还敢妨碍公务,一并抓回衙门!”

  众人见他凶狠,又见那女人结结实实地挨了一鞭,这才意识到这位指挥使大人真不是吃素的,心下害怕之余纷纷退散。

  闻竣赶紧下了马,手忙脚乱地过来搀扶少夫人,栖云正要出声,尹沉壁捏了一下她的手指,弓着背上了闻竣的马。

  闻若青这才领着一帮人出了闹市。马蹄得得踏在青石板路上,闻竣牵着马,小声道:“少夫人坚持一下,到了衙门就让大夫过来给您看看。”

  尹沉壁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心中又气又后悔,早知道就不该看这个热闹的,要看也应该把热闹看到底,中途跑出来正赶上人多,不知被谁一挤一推,就撞到了指挥使大人的马蹄下,这运气真不是一般的背。

  到了兵马司衙门,闻竣赶紧把少夫人领进了一间僻静的屋子,栖云张罗着要去打水,尹沉壁忍着疼痛,阻止她道:“不忙,等大夫来看了再说。”

  栖云见她脸色煞白,额头上尽是冷汗,心里很是着急,“少夫人,很疼么?”

  “还好……你赶紧雇辆车回去,想办法跟大少夫人说一声,就说我家里出了点急事,还得再耽搁一下,请她在老太君和母亲跟前替我说一声。”

  “好,我去去就来,少夫人您一个人在这儿没问题么?”

  “没问题,不过我估摸着流了血,这会儿衣服都沾住了,你回来的时候帮我拿套衣服过来。”

  栖云一看,果然少夫人后背上的衣服都洇出了不少血渍,她“哎呀”了一声,急急忙忙地往外跑。

  “等等,”尹沉壁唤住她,叮嘱道:“今天这件事,除了木棉谁都不许说。”

  人打发走了,尹沉壁这才看了看这间屋子,见角落里有张长塌,估计是给当值的官员休息所用,也不知道躺过多少人,想了想就没挪过去,只趴在桌上。

  这时闻若青进来了。

  两个人你瞪我,我瞪你,片刻之后闻若青轻咳一声,走上前来。

  “给我看看。”

  “不行……”她立即反对,见他置若罔闻,手已经伸到了她的腰间,忙护住腰带,道:“闻竣已经给我请大夫去了。”

  “大夫看得,我就看不得?”

  “不是,我叫闻竣替我请的是女大夫。”

  “……好吧。”他缩回了手。

  闻竣请的大夫很快就来了,她仔仔细细看了尹沉壁背上的鞭痕,拿水给她清理了血渍,一面给她抹药,一面笑道:“娘子好忍性,就没听您叫过一声疼。”

  尹沉壁没接话,等大夫抹完了药,她穿上衣服问道:“有劳大夫,就是不知道我这伤大概需要多久才能好?”

  “伤倒是不重,就是肿得有些高,这几天恐怕疼得厉害点,娘子多忍忍,过了这几日就好些。”

  尹沉壁松了一口气,疼点不算什么,只要别拖太久就行,她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件事,自然也就不能让人看出她身上带着伤。

  “这药膏娘子每天早晚记得仔细抹一抹,伤好得快不说,往后也不会留下疤痕。”

  尹沉壁赶紧谢过大夫,接过一个黑釉小瓷瓶,又问她:“您能给我开个退热的方子么,万一发起烧来,也好尽快熬了药喝。”

  大夫笑道:“娘子想得周到,我这就给您开,呵呵,您这般的病人可不多见。”

  须臾大夫开完了方子,候在门口的闻竣见大夫提了药箱出来,赶紧给了银子,又将她送出衙门。

  闻若青等了一会儿,估计里面尹沉壁已经收拾妥当了,这才敲门进来。

  见她精神好了些,他心下也松了口气。他自己的手自己知道,即使只使出了两分力道,也够人受的了,何况还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哦,不对,她可不是一般女人,应该是很有几分力气的,不然弓都拉不开。

  “疼得厉害么?”

  “还好,对了,今儿的事,六爷不要告诉别人。”

  他点头,那是肯定的,抽人抽到了自个儿媳妇身上,说出去也是丢脸,不过这也不能全怪他嘛。

  “你说你,好好的跑到街上去做什么?”

  “不是跟您说过了吗,每月初十和二十五,我会去跟任庄头碰个头,今天正好初十。”

  “……那你去哪里不好,干嘛去槐荫街,又正好赶在那个时候扑过来,我怎么知道是你?”

  “我也不想……等等,你这意思是我的错了?”

  “我没这么说,不过这事你确实也有责任。”

  “就算我不该在那时出现,可你犯得着打人吗?好男不与女斗,你那一鞭子抽下来,若是弱一些的妇孺孩童,谁能抵受得住?”

  “妨碍官府办事,本来就该受罚,没抓进牢里关着都算好的——何况我只用了不到两成的力道。”

  “那你觉得还抽得轻了是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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