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张公公退休后的日子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六十二章


第六十二章

  李敛把张和才拉到船上。

  下了山崖, 张和才浑身上下都湿透了,盘腿坐在船板之上,他解开腰封, 把外袍脱却,展开晾在一旁, 从舱中取了把扇子呼呼扇风。

  夜里山窄水浓, 河面上逐渐荡起雾来,雾纱轻薄, 以一种不敢打扰的姿态慢慢浮在水上。

  雾渐开,飘过轻舟,遇到张和才的扇子,打着卷的散开了。

  扇了几回,张和才停下扇子,微弯腰朝水面的薄雾伸出手, 手到之处皆不见雾。

  他一直往下伸, 将手指插/进清凉的河水里, 来回扰动。

  “你干嘛呢?”

  张和才一抬头, 见李敛收好了索套, 一脚踏上船来。

  将手收回来甩了甩水,张和才道:“你刚才放的那是甚么?”

  李敛道:“信号弹。”

  张和才一愣, 道:“哟, 那得挺金贵吧?”

  李敛哧哧地笑了几声,叹道:“老头儿, 你呀你呀……哎,我这可真是饺子喂猪了。”

  张和才反应过来, 也觉得煞风景,一时间脸上有点挂不住, 咳嗽一声,扇着扇子朝别处去看。

  收好套索,李敛脚一蹬堤岸,点篙起船。

  轻舟在无声良夜中慢行,刺破雾屏,拂去夜风,顺水流而下,驶过玉兰雪色盖顶的窄弯。舟船行出去后,水岸渐阔,两旁堤岸上芳草茵茵,无声夜色逐渐起了鸣歌。

  在船上坐了这一阵,张和才汗水已消,收扇子起身,他重新穿上外袍,走到船头李敛的身边,凭栏和她站在一起。

  极远处开阔的河面上,画舟丝竹,灯火殷殷。

  张和才看了一会,收回视线。

  “你看甚么?”

  “嗯?”李敛回过神来,“哦,那边有些流萤。”

  张和才顺着李敛指的方向看去,看见左岸的兰草丛中几点流火,渐明渐暗的过去,片刻又闪在了更远些的地方。

  “你想看?”张和才道,“想看咱靠个岸。”

  李敛闻言笑了一下。

  张和才觉着她这个笑有点古怪,一般她憋着弄他的时候就这么笑。

  他狐疑道:“小祖宗,你别不是冒甚么坏水儿呢吧?”

  李敛嘿地又是一笑,不说话。

  点篙拨船,她甩勾将船靠在岸边,返身回舱取了四只东西,揭开两只递给张和才。借着穿上灯笼,张和才看清了那是什么玩意儿。

  张和才:“你他娘给我羊尿泡干甚么?”

  李敛笑道:“我看那丛中夜照多,咱上去捕一些去,走。”

  张和才道:“捕一些是多少?”

  李敛道:“不多,你弄五十我弄五十,咱就齐活了。”

  张和才:“……”

  口中无奈地嘟囔了两句,他到底跟在李敛身后下了船。

  一马当先走进草丛,李敛不等张和才反应,抽了他的腰封,飞进兰草深处平耍了一套夜战八方,衣带所到之处如长鞭破空。

  刹那间,膝高的草丛之中流萤乍起,千百藏匿着的齐飞入林,宵烛辉夜,盛若天上万千星子。

  张和才一手拎着一个羊尿泡,呆愣愣看着李敛。

  他觉着这一次,她估计不是刻意为之的。

  一套鞭法舞完了,李敛微喘着停下来,吹开手里的羊尿泡,扭头冲张和才跺脚大叫:“老头儿你上甚么神!抓啊!要跑没啦!”

  张和才猛回过神来,忙也吹开羊尿泡挥舞着抓流萤,边抓边跑,边跑边忍不住地笑。

  他想他上一次做这种事是什么时候,上一次这么快活,又是什么时候。

  遍寻一生,他想不起来。

  李敛好似是他岁月中一枚标的,她稳稳扎下来,他的日子便以那里为终,以那里为始。她引他倒着活回去,先回到局促难安的而立,又回到茫茫荡荡的弱冠,最终引他去到那饥寒难捱的总角之岁。

  她洗刷一切,她替金殿上的佛祖,偿了他早逝的整个人间。

  李敛说得一点儿不错。

  张和才想。

  甚么他妈的佛祖,她才是他的老天爷。

  怀着千般百种的心思,张和才围着兰草丛狂奔,俩人二傻子似的跑了半天才停。

  喘着气走过去,张和才把手里的俩尿泡递给李敛,擦擦汗道:“够了罢七娘?咱差不多就成了,这东西拎回家两天儿就死了,抓那么些个没用。”

  李敛瞪了他一眼,把四个泡中的流萤倒成两包,扎口道:“谁和你说我要弄回家的。”

  “……”张和才道:“你要抓这么些个就看这么一会儿,不值当的。”

  李敛哼了一声,把羊尿泡扎紧,两只泡中莹莹光胜亮。拎着它走回船上,李敛从舟尾船帮上摸出只渔网,把泡小心系在网中央,四下看了看,熄却舟上渔灯,寻着一处慢慢沉网入水。

  张和才又把扇子捡回来,边扇边在一边站着看,二人在黑夜之中宁待,四下无光无影,只有水底两只羊尿泡烛火一般耀耀闪烁。

  等了不多一会,水下渐渐聚来银梭,远近大小的鱼扑光而来,在网内集光停行,翕唇触碰。

  李敛又等了许时,小心取下挂在船旁的网钩,猛地拉网提上来,网中数十条银白色上下翻浮。

  把网递给张和才,李敛取下羊尿泡解开口子,将流萤放走,又从船尾板舱下取出只矮木桶,盛水将鱼倒进去,剩了两条打死剖净,掀开船舱的门帘,起炉烤起来。

  张和才坐在一旁看她一番行云流水,也就来得及递点东西。

  等鱼烤上了,他盯着火扇扇,问李敛:“你上哪儿会得这么些歪门邪道儿?”

  一手托腮,李敛给鱼翻了个面,懒洋洋地道:“以前有些朋友是水底下的鬼子头,和他们混了一阵,学到几手。”

  张和才好笑道:“李大侠,朋友遍天下啊。”

  他话音刚落,只听头顶上有人道了一声“不错。”,接着他的话头飞影一掠,上得船来。

  张和才吓了一跳,李敛却只掀了掀眼皮。

  “我以为你不出来了。”

  那人哈哈一笑,在她身旁盘腿坐下,道:“既有酒有鱼,我还不现身,叫七娘做东款待款待,岂不显得七娘不够朋友。”

  李敛懒得理他。

  话落,这人也不见外,掀开船板取了一壶酒,仰头几息便喝干了。喝干这一壶,他又伸手取了一壶,自己去木桶中抓了一只鱼,打死剖开,丢到铁丝炉上去烤。

  他这一套动作下来,比刚才李敛的还行云流水,气得张和才直冲她瞪眼努嘴。

  李敛原不想搭理张和才,见实在装不下去了,她才冷淡道:“‘夜飞天’林霄。”

  林霄闻言对张和才呲牙一乐,道:“客气客气,虚名而已,虚名而已。”

  别说什么虚名实名,张和才压根儿就他妈没听说过这人。压着火咳嗽一声,他尖着嗓子问道:“七娘,这位名号儿我知道了,不过他是你……?”

  林霄抢接道:“朋友,哈哈,朋友。”

  李敛翻了个白眼,又没搭理他。

  见她这般态度,张和才勉强开口,正想替她和林霄客套客套,李敛忽然啧舌抬首,冲林地间大喊:“别藏了,都他妈出来!”

  一句话尾音还未落,船上噌噌又落下两道人影,一僧一道,这俩人张和才可认识。

  二人与林霄一般,也是一屁股坐下,掀船板取酒,又伸手捞鱼,劈死剖开,放在铁网上烤,小舟一时间变得拥挤不堪。

  五人围坐成诡异的一圈,看一脸腻烦的李敛烤鱼,谁也不先开口。

  静坐了片刻,当先烤的两条鱼熟了一条,张和才正要将其取下来,忽然几道黑影快如闪电,掠过烤网,一带一过,鱼就没了。

  张和才瞪着眼看了一圈,谁的身子都没动。

  又过了许时,第二条也烤好了,张和才再度四下看了一圈,伸手正要取,又是几道黑影猛袭过来,只听啪的一声,李敛抄着鱼就给林霄拍脸上了。

  滚烫的鱼砸在脸上,林霄却似不觉一般,反张口刁住大嚼起来,手中也不停下,二人身前暗影翻飞,片刻便是十几招。

  拆了十几招又是十几招,两人见招拆招,打了有半刻钟,最后突然停下来。李敛的右手命门叫林霄捏住,左手也叫他拿住,阴着脸动弹不得。

  咽下口中的鱼,他哈哈笑道:“七娘,几年不见,功夫退步了啊。”

  李敛道:“操/你妈,撒手。”

  林霄哈哈地笑。

  回过头,李敛拧着鼻子冲李和桢渡厄二人问道:“你俩跟来就跟来,把他召来干甚么?”

  擦了擦哈喇子,渡厄唱了声佛道:“阿弥陀佛,李七,林施主和你有缘分,和老子没关系。”

  李敛又骂了一句操/你妈。

  她回首再道:“撒手!”

  林霄道:“行行,我撒开,你别揍我。”

  李敛冷笑一声道:“我不揍你。”

  林霄撒开手。

  刚得自由,李敛抬脚就踹,林霄一个不防备跌进河里,水花高溅,打湿了船板。

  张和才吓得哎哟一声,忙起身过来看。

  “七娘,你生给他踹下去啦?!”

  李敛环手仍是冷笑:“淹不死他。”

  抿了下嘴,张和才回头看看无事一般的僧道二人,回身悄声问:“七娘,你和他甚么仇怨?”

  李敛嗤道:“我俩无仇无怨。”

  张和才道:“那你见他怎么发这么大火儿?为着甚么?”

  李敛哼了一声,昂首横道:“因为我打不过他!”

  张和才:“……祖宗,咱可歇会儿吧。”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