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春花与玉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77章 明镜


第77章 明镜

  收到苏稚来信的时候, 闻人椿难得喜上眉梢,下一刻却又拉长了脸,写满了层层叠叠的愁字。

  苏稚要来, 她自然欢迎,但一旦相见, 必然绕不过陈隽的死。

  她不知道如何跟系岛的人交代。那样好的一个人,善骑射, 保家卫国, 前途无量, 却最终年纪轻轻为她而死。

  她觉得自己有罪、有愧。

  相比之下, 霍钰则大方许多,当即回信, 立马派人为桑藤见和苏稚安排了盛大的接风宴。他想到闻人椿近来提不起劲儿的模样,又想到她爱忙活的性子,便想把接风宴一事交付于她。

  出乎意料, 她想都不想便婉言谢绝了。

  她比从前爱顾虑, 哪怕只有彼此的时候, 她的言行举止都严丝合缝地贴着规矩。

  他想事缓则圆, 便如往常一般抱了抱她聊表安慰。

  后来, 这场富丽堂皇的接风宴还是孕中的许还琼操持的。也许是真的有因果缘由, 在闻人椿祛掉手上的那朵椿花之后,许还琼添回不少精气神, 她重掌府中大小事务依旧面色红润。尽管如此,她的前后左右还是围满了婆子女使,因她与腹中孩儿都是容不得一点点差错的。

  闻人椿掐着时辰出了院子,若按她的本心,她自然想去码头边亲自迎接苏稚。她太想苏稚了, 尤其这些难熬的日子,她有太多话想要跟她说,更有太多太多两难的问题需要一个人帮她下定决心。但在此之前,她要做好一只笼中鸟,要让主子们满意,才不至于扯出更多乱麻。

  然霍钰和系岛的人在路上耽搁了,她不得不与许还琼先行寒暄。

  她们今日穿得很相近,大抵是都不想显得太出挑。

  许还琼那一身裙装仍旧是请二娘惯用的裁缝做的,水绿绸缎上绣了三五支纤细的薄粉的花,花蕊处皆缝有南洋小白珠。它将许还琼的气色衬得很好,有主母的端庄又不至于过于气势逼人。相比之下,闻人椿的绿裙子就有些乏善可陈了,纹样平平,只色泽写意一些,有些山水画中高山古树的气氛。

  她们一个簪钗满头,一个全身上下只一枚玉链子,还隐于衣衫之下。

  实在无需比较。

  待闻人椿将布置、菜式、还有配的酒都赞过一遍,霍钰和系岛的人终于来了。

  苏稚原本走得好好的,一见到闻人椿的脸就忍不住往前冲,幸好有桑藤见在背后箍着,才不至于让场面一下子失了平衡。

  宴席开场了。

  动筷子前总要说些风光的话。人人都将此当作走过场,偏苏稚不被规矩束缚,哪怕霍钰正在引荐许还琼,她圆滚滚的眼珠子还是大大咧咧地在闻人椿的身上转。

  直到闻人椿轻轻摇了摇头,她才噘着嘴收回目光。

  她很不满,心头火压都不压住。

  陈隽客死他乡,闻人椿婚事无踪影,这明州城显然是个晦气倒霉地儿。

  于是许还琼尽心尽力的接风宴被她接二连三挑了不下五个错处。她知道这些明州人重规矩,便胡乱编了许多系岛的规矩来压人。若不是桑藤见与霍钰在其中周旋,许还琼怕是真的下不来台。

  这场宴席上的酒将桑藤见眉间的惆怅越喝越深。明明他在船上多次嘱咐苏稚,说明州人心思细密不敞亮,要她小心行事,但她显然是置若罔闻了。

  何况眼前这形势,与他之前的思虑还有相差。恐怕纵使霍钰这位大娘子大度,能让他和苏稚全身而退,但苏稚发的每一分火都不会就此了结,说不定最终还要烧到闻人椿的身上。

  这应该并非苏稚愿意见到的。

  今晚回了客栈,他一定要同苏稚再严肃认真地好好说一说。

  他正想着,苏稚已说了南辕北辙的话:“霍师父,想当初你们是借住在我家中的,按理说礼尚往来、投桃报李,这回也该安排我们住在你家吧。”因她成语用得有些生涩,这话听着还不算刺耳。

  霍钰自然不会同她计较,顺着说当然可以。而不等他吩咐,一旁的许还琼已经配合地叫人去收拾客房。末了,许还琼还低了头靠在霍钰耳侧,问他这样安排可好。

  好一副默契夫妻。

  苏稚轰然打断,突然大呼:“这鱼汤怎么好腥,吃得我泛起了恶心。”然后她招招手,要坐在霍钰另一侧的闻人椿过来,“你在系岛不是会看病的吗,快来瞧瞧我这是怎么了?”

  闻人椿只好搁下筷子挪了过去。她像模像样地把了把脉,小声道:“桑夫人,你这是舟车劳顿累的,应当少说点话,养养心神。”

  苏稚被气得不轻。她从前看话本子,最讨厌高门大院中唯唯诺诺的小娘子,风吹也怕,草动也怕,像她们系岛女子,早就拎着枪箭,再不济也是拔出菜刀跟人正面交锋了。何况闻人椿不该是这样的,曾经的她为了霍钰,不怕悬崖峭壁、不怕吃不完的苦,甚至连死都不怕。

  “今夜我能同你一道睡吗?”苏稚的性子是一刻都不能等。她问的是闻人椿,答得理所当然的倒是霍钰,“桑夫人与小椿如此投缘,是我疏忽了,本该如此安排。只是不知桑武士……”

  苏稚不吃这一套,出嫁从夫对她们系岛女子而言都是屁话。她摆摆手,道:“霍师父是忘了吧。我家夫君素来照顾我颇多,若我不在,他还省心省力呢。”

  都说心思深邃的人不好应付,其实,反之亦然。

  踏进闻人椿的屋子,苏稚的火焰再也收不住了。闻人椿还忙着插门闩,她已经骂骂咧咧:“霍师父是不是瞎了啊!那个大娘子一副虚伪模样,跟个百年古物似的端在那儿。‘您可真好看’,‘你们累了吧’,‘多吃些,这是明州特有的拆鱼羹’。”她学着许还琼的样子,吊着眉头,抿着嘴,微微笑,语气里有三分傲骨五分自持。但她眼里有藏不住的讥诮与暴躁,学得再像,闻人椿都觉得好笑。

  “你还笑!你在这里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啊。难不成就因为这里的屋子比我们系岛的房梁多,还动不动涂点金漆!”苏稚不客气,将闻人椿狠批一顿。闻人椿知道她是真的心疼自己,便坐在她身旁,主动搀起她的手示好,而后自然而然顺着她的肩膀靠了下去。瞧着好似亲姐妹其乐融融。

  可是很快,就连苏稚都有些被吓到了,她不过是轻轻拍了拍闻人椿的手背,叹了句“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啊”,闻人椿就哭了起来。起初还收着声,咬牙忍着,等苏稚抱住她的时候,闻人椿彻底嚎啕了起来,哭得苏稚心里都一抽一抽的。

  闻人椿本来真的不想哭的,此前的三四日,她对自己耳提面命,决不能露出这副伤心绝望模样。可苏稚的手、苏稚的话,翻出她积压的心酸无数,它们奔涌咆哮,由不得她继续克制。

  原来世上还是有人心疼她的。

  她仍有可以做真实自己的地方。

  “我想回系岛。”帕子湿了两三条,闻人椿总算不再抽泣,她抬起手背摁在眼睛下方,一开口便能掀起惊涛骇浪。

  “当真?”苏稚见识过闻人椿对霍钰的情意,不敢相信,“你要是去了系岛,从此往后你可能就很难见到霍师父了。”

  “我与他……怕是走不下去的。”闻人椿确实做事温吞,拖泥带水,但不妨碍她心中是明镜。她咬着早已发红的嘴唇,将自己理了许久才理顺的事实讲给苏稚听,“他与还琼姑娘的姻缘已是板上钉钉,有二娘的遗嘱、许大人的帮衬,这一生怕是分不开。男子三妻四妾,这原本也没什么,可我好像……我好像做不来小娘子。大概是我天生贱命吧,我宁愿当个女使,宁愿一生都靠自己过活。”她想过了,要她余生都陷在许还琼的阴影下、夹在许霍的恩怨中,是万万不能。

  哪怕代价是将霍钰一道割舍。

  大抵是她的语气太痛,苏稚赶紧搂了搂她:“别这么说你自己。是这个鬼地方的人都太奇怪!”

  “苏稚,你知道吗?我真的不能接受他和旁人恩爱、生子。要装作不在意、大度,甚至要关心那个孩子,真的好累好虚伪。明明临安、明州有那么多女人都能这样活下去,为什么我不行呢!”

  “和你没有关系,是霍师父负了你。”

  闻人椿摇摇头:“是我错了。他早就暗示我另嫁,可我那时候就跟疯了一样,偏要去救他、纠缠他,还傻乎乎地同他表明心意。其实他根本不能爱我的,他要报母仇,还许诺二娘会对还琼姑娘一生一世、一心一意。都是我的错!”她以为的有情人终成眷属都是假的,命中注定霍钰就不可能成为她的归宿。

  闻人椿只要想到这个,心里就像有一把刀正在剜肉,竖着一千刀,横着一千刀,直到心死去。

  而一旁的苏稚,仅仅是听着也已经泪流满面。

  重逢后的第一晚,两个女人竟是带着没擦完的眼泪睡的。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