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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缱绻


第49章 缱绻

  回到别苑后, 慕离叫侍从去给珑曦安排了住处,但珑曦站在门前,想了又想, 最终还是揪住他的胳膊。

  “又要干什么?”他诧异道, “明个儿可还有事要做。”

  但她不由分说的将慕离拉进了房中, 慕离似是吃了一惊, “你来真的?”

  珑曦没说话,一挥手打灭了桌上烛台, 屋内霎时陷入黑暗中。月色透窗,织在床边的透明幔帐上,数影交叠,像是氤氲起的雾气。

  然而,她笨拙的将慕离压在身下后, 又犹豫了。

  明早她估计还要回宫要劈柴,若是跟慕离纠缠上一夜, 她肯定浑身酸疼,干不了活。

  慕离的手段她是见识过的,尽兴起来,根本不肯让她睡着。

  “算了, 别闹了, 这又不是你力所能及的事。”慕离不会错过任何一个嘲笑她的机会,“老老实实歇着吧,明个一早,我就送你回宫。”

  “那可不行。”她下意识说道, “赤月肯定派人盯着这附近的动静呢, 咱们今晚若是不做点什么,怎么气她?”

  这话令他不解, “你为何对赤月抱着这么大成见,像是跟她有宿世的仇一样?”

  这完全是私人恩怨,赤月可谓是她的毕生之敌。

  当年就因为赤月的挑衅,她才头脑发热的跑去求戚皇,让戚皇给慕离赐官。那是慕离第一个正式的官职,却铺平了他日后要走的道路。

  都是赤月,让她差点当了戚国国君。

  但可惜,曾经的赤月还能雄赳赳的说出“五湖四海,日月星辰,都会是我们陈国的”这种话,随着陈国国力日渐式微,她越来越频繁的往戚国跑,竟沦落成一个只会吃干醋的小丫头了。

  曾经的赤月,可比她聪明的多,也风光的多。

  “殿下你不敢吗?”她故意问道,“我也不见得就那么差。”

  身下人一愣,随即笑了。

  珑曦纳闷,“你笑什么?”

  “笑你。”“他语气认真,“你简直像只猫崽子一样,牙都没长齐,就想学着别人偷腥了。”

  她知道这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见幔帐上的流穗落在她头发上,慕离伸手想要将其拿走。然而,她以为慕离是要抗拒,遂用力伸手按住他,恼火的喊了声:“别动!”

  慕离看着她,眉梢上挑,气恼且嗔怒,那模样实在生机勃勃,顾盼神飞。

  他不由自主的伸手抚上眼前人的脸,脑中又想到了曾经的珑曦。

  遥想当年,他还是督官的时候,曾替珑曦挨下了一顿鞭刑。那时珑曦也是像这般趴在床边,眸含睡意,眼神迷乱,黑色长发似海藻般散在身上。

  那一顿鞭刑并不算什么,连皮肉伤都算不上。只是那时珑曦口口声声说要赶他走,他大仇未报,不想就这么离开,遂打算借此举来博取珑曦的好感。

  但那时一觉醒来之后,他发现珑曦正趴在他的床边,睡着了。脑袋枕着他衣裳的一角,轻轻呼吸着。

  再然后,他就听见珑曦在睡梦中喊他的名字,小声的呓语,吐字却格外清晰。

  那一瞬间他突然打定主意,要将这丫头搞到手,没什么缘由,只是觉得有意思。

  将她搞到手,为自己复仇路上添上这么一笔成就,也不坏。

  他本以为这是轻而易举的事,可惜他低估了珑曦的执拗程度——他想尽了一切法子,从最开始有意无意的撩拨,到后来的吃干抹净,直到最后,珑曦的身子都是他的了,却唯独心不是他的。

  对于自己的亲热与示好,珑曦不反对也不拒绝,但她就是毫不在意,漫不经心。无论说什么,做什么,就是没法完全俘虏这丫头。

  这桩事简直成了他的眼中钉,肉中刺,让他恼火又焦躁,甚至折磨的他寝食难安。

  他正想着时,眼前人已经欺身上来,反复纠缠索吻。这次倒是比之前长进多了,可惜下手还是没轻没重。

  “力道放轻些。”慕离推开她的脸,无奈道,“又不是上断头台,你这么咬牙切齿的做什么?好像是我强迫你似的。”

  她如此缠吻了许久,但身下人不知是不是故意的,全程像是看热闹般,无动于衷。最后她实在觉得累了,便泄气的抬起头。

  慕离见她要打退堂鼓,遂拉过她的胳膊,反身压住她。

  “还敢不敢了?”语气中带着逼迫,但这过程中触到了她腕上的淤青,于是她喊了一声疼。

  慕离见此,便低头,吻在淤青的位置。一阵温热的触感后,那儿的青紫色已经消融了许多。

  “不疼了?”

  她点头。

  “放心。”慕离将她揽到自己身旁,在她耳边轻语着,似是有些惆怅,“从今往后,你只要待在我身边,我会护你周全的。”

  她听了这话,莫名心里一动,“这么说,证明殿下你肯信任我了?”

  见慕离没说话,料想着他大概是默认了,她突然高兴起来,觉得功成圆满。

  “那,殿下能不能答应我个要求?”

  “这就提要求了?”慕离以为她是想要什么好处,“你要什么?”

  “……你能放了皇上吗?”她小心翼翼的问道,“能不能结束皇上的囚禁?”

  听了这话后,慕离沉默了半晌。

  “什么叫放了他?”

  “皇上一直在寺庙里被禁足,我觉得,这样不好……”

  “你是为了替皇上求情才接近我的?”慕离打断他的话,用力的捏了捏她的鼻子,语气里带着惊奇,“我就知道你有目的,就是这个?”

  什么玩意儿,腕上的伤刚好,鼻子又被他给捏红了。

  “你觉得我对皇上不好?”

  “是他们说的。”见慕离生了气,她又犹豫了,“他们都说,是你把皇上囚禁了的……”

  “那可是皇上求我这么做的。”

  她不解,“这是什么道理?”

  “我让他禁足,是为了保护他,这一年来,你知道他遭受了多少次暗杀吗?”

  他叹了口气。

  “大臣当中有一些激进人士,他们总觉得泷宣会威胁到我的地位,替我愤愤不平,甚至想要替我除掉泷宣。”

  有时候,忠诚过了头也不是什么好事。

  “我当初之所以将皇位让给泷宣,也是出于这个考量……大臣们觉得,他的存在会威胁到我的地位。他待在那儿,就像个立着的靶子,谁都想去踩上一脚。”

  “有这么严重?”

  “我将他关在寺庙里,派重兵把守,就是为了不让那些刺客有可乘之机。这是我跟他商议之后的决定。谁知道他那么不听话,成天一个人往青宫跑,不带侍卫不带随从,一待一整天,我能不生气?”

  “殿下,恕我直言,既然当皇帝这么危险,你当初为何要将皇位给他?”

  “我将皇位让给他,就是希望皇上这个身份能为他挡下一点厄运。大臣们顾及他是皇上,不敢明目张胆的找他的麻烦,但若是他从那个位子上下来,恐怕立即就会有性命之虞。”

  大臣们那副德行,还不是他惯的?当初是谁带着六部的尚书们在这别苑里喝花酒的?

  “你为何不惩治那些大臣,他们这么做,岂不是以下犯上?”

  “那些大臣们不爱惜皇上,但他们爱惜百姓啊。”他无奈笑道,“这戚国不光是我的,也是所有文武百官们的。这也是皇上自己的考量,他也曾劝说我不要轻举妄动。”

  皇上显然理解他的做法,可其他人不理解,譬如以夕颜为首的那些侍从们。

  他应该跟其他人解释。

  “我知道夕颜恨我,因为我没能救下珑曦。”他叹气,“珑曦坠落山崖之后,她跪在四方殿门前,对着我骂了一天一夜。后来,我干脆当面向她陪了罪。”

  “她没接受?”

  慕离用手抚着她的发丝,半晌没回话。

  “她当着我的面哭了一阵,打那之后,就请命去照顾皇上了,时至今日,再没跟我说过话。”

  珑曦实在觉得难过。流落在外这段日子,她想念泷宣,也想念夕颜,但如今回了宫,非但不能跟他们正经相处,反倒还要被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她手还在不安分的动着,似乎跃跃欲试。慕离见此,实在没了耐心,遂反客为主,将她紧箍在怀中。

  “你可别后悔。”他声音低沉且嘶哑,“就算今晚一夜不睡,你明天也得老老实实回宫去干活。”

  这还有天理?她想还嘴,但狂风骤雨般的吻落了下来,她心跳立即升高许多。

  她懵了,之前她缠磨了半天,竟都比不上这一下。

  实在不甘心就这么落於下风,她决定依样效仿,试图增加自己的存在感。但二人力量实在悬殊,她无论做什么,都很快被对方压制住,连微弱的反抗都来不及。

  似乎又被牵着鼻子走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睡着了,再醒来的时候,窗外尚且墨黑。

  她试着起身,但每动一下,四肢就如撕裂一般疼痛。再往旁边瞧时,慕离已经没了踪影。

  一贯作风。每次折腾完她,慕离都会消失的无影无踪。

  她下了床,连鞋也懒得穿,便想去想找水喝。就在这时,窗外突然狂风大作,吹断了一根树枝。

  珑曦竖起耳朵,却分明听见那风声中掺杂着异样的脚步声。

  她心里一惊,正想出门查看,但突然的,房门嘎吱响了一声。她拿杯的手不由得一抖。

  她慢慢走到门边,“谁?”

  四周刹那间静了下来,月光透过枝叶,阴森森的在窗前晃着疏影。

  突然的,那扇门被打开了一条缝,有一双手从门缝里伸了进来。

  她目睹这一幕,差点蹦回床上去。

  借着月色的明影,她看见一个披头散发的人正站在门外,门缝里露出那人两只眼睛,似乎在向里窥视着什么。

  “姑娘,请救我一救。”那个声音十分平稳,却向外渗着鬼气。

  珑曦下意识的就要去拿匕首自卫,但又突然想起来,自己在进房间之前,将那匕首跟外衣一起丢到外面了。

  “你是什么东西,这年头,鬼也这么客气了?

  珑曦想看清他的模样,但周围太暗,又一时找不到烛台。于是她佯装镇定坐下来,假模假样的喝了口茶。

  “姑娘不认得我了?我是姑娘随身携带的那把匕首,我名叫逐心。”

  听了这话,她口里的茶水都喷了出去,似乎是喷了它一身,但他仍维持着那诡异的姿势,一动不动。

  什么世道,匕首也成精了。

  “……你居然能化成人身?”她难以置信,“天啊,我昨天还用你拍蒜来着……你不是被大蒜味儿给熏活了吧?”

  “姑娘说笑了。姑娘你如今这张脸,不就是被我施了障眼法吗?”

  他身子仍然不动,却语气平稳,斯文有礼。

  “那时,姑娘向我许了愿,希望全天下的人都认不出你的脸和声音,是我为姑娘实现了愿望。”

  “啊,这倒是,谢了,幸亏当时有你……不对,你是个妖怪吗?”

  “姑娘你有所不知,我原本是地府中的一个阴灵,某天,趁阴差不注意,逃逸到了人间。见凡人多愁苦,我便试着帮他们实现各式各样的愿望。”

  阴灵,她听说过,但没见过,据说是跟鬼差不多的玩意儿。

  “你帮人实现愿望,你有这么好心?”

  “作为实现愿望的回报,我会在那人死后吃掉他的魂魄。”

  “……挺会做生意的啊,你征求他们的同意了?”

  “直到后来,先知族的人抓住了我,将我封印在了这匕首里,还给我起名叫‘逐心’,那之后,我就变成了先知族的圣物,时至今日,仍是如此。”

  珑曦不知该说什么,对于一个阴灵来说,他的行为似乎不太值得鼓励。

  “这几千年来,我一直想要从这匕首中逃跑,我想回到地府去。然而,我被囚禁的时间太长,身上已经没了阴气,即便我到了地府的大门,门前的阴差也不肯放我过去。”

  “所以……”

  “你是龙族的人,是神灵的后裔,若我能吃了神灵的魂魄,就可修为大增。”他语气微微有了一个起伏,“到那时候,十殿冥王再不能够治辖住我,我便可在地府种呼风唤雨。”

  有人惦记她的骨头,有人惦记她的血,这又来了个惦记她魂魄的了——她怕不是堪比山中板蓝根,包治百病,浑身是宝。

  她被人叫了半辈子的废物,此刻是不是应该觉得骄傲?

  “这位兄台,我凭什么要被你吃?”她语气尽量和善,“你以为你长得美?”

  对方听了这话,似是有些失望。

  “姑娘若是肯将魂魄给我,我就可以实现姑娘的任何愿望——我能让姑娘你心想事成,姑娘要什么,我就能给你什么。直到姑娘寿终正寝的那天,我才会收走姑娘的魂魄。”

  有这等好事?珑曦琢磨着这话,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我的魂魄被你吃掉后,会怎么样?”

  “被我吃掉,你自然就烟消云散了,再无投胎转世的机会。”

  “也就是说,我以后再也当不成人了?”去他的吧,这代价也太大了。她还想死后到地府跟阎王爷喝茶拜个把子呢,地府里的食物,她还没尝过。

  “姑娘别急着拒绝,来日方长。”他仿佛很有自信,“我给姑娘一些时间考虑,若是你想通了,就用匕首划破自己的手掌,我自当从匕首中现身,为姑娘你效劳。”

  说完,他如蒸发般消失的无影无踪。

  珑曦惊愕时,却听见窗外的鸟聒噪的叫了几声。她睁开眼睛,发现窗外天光大亮,自己仍旧睡在那张床上。

  是个梦。

  但再一转头时,那把匕首却放在自己枕边,上面湿漉漉的,似乎是自己方才在梦里喷上去的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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