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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54章

  季迎柳见奈何不了他, 一扭头,抄起小榻旁放着的绣架,坐在小榻上垂着头绣花, 那素净的帕子上绣了一小半的菊~花,她扯着针线上下游移, 连一个眼风都没给他。

  沈砀俊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这几日~他忙着给姑母寻找宅邸,忙的脚不沾地没空回来见她是一回事, 再者自己对她做了那样粗~鲁的事, 心虚的也不敢来找她,若非母亲给他强塞几个女子过来, 他还不知要躲她到什么时候, 就在方才那一堆莺莺燕燕围绕他时, 他脑子里还在想若她知道这事, 又不知该怎么厌恶他。

  他是有把握将人哄好的, 可他见她生气,又卑微的平添希翼,想要试探试探在她心底他到底占了几分。

  思及此, 沈砀舔~着脸, 做好被她打的准备, 撩袍坐在季迎柳身侧, 明知故问低问道:“柳儿生气啦?”

  “没有。”季迎柳身子忙朝侧边挪了挪,她头也未抬, 捏绣花针的手不停, “噗嗤”一下,用力戳入绣架里。

  整个人气鼓鼓的仿似一戳就破的水泡。

  沈砀心头那些仓惶羞惭一瞬褪尽,喜悦如海潮般层层涌上来。

  他看着她绣架上正绣着的菊~花, 忍着笑忽轻声道:“错了。”

  “我没错。”可怜现在满脑子都想着沈砀纳了好几房小妾的事的季迎柳,心头又惊又怒,却又赶不走沈砀,气的根本不知自己在绣什么,只胡乱的扯着针线一通乱绣,乍然听到沈砀的话,只以为他是在说她是他妾室不该吃味,做错了。

  而她可不就是做错了吗?她错不该对他心软,主动送上去给他睡,更不该事后顾及他的感受不吃避子丸,他既这么糟践她,她何须再给他好脸色。

  她强忍着满腹怒气,冷声道:“侯爷若无事请回吧,迎柳累了,要休息了。”

  “我是说你这里绣错了。”她话音方落,沈砀忽俯身过来,轻笑着用指尖指着她正绣着的一瓣菊片。

  正在气头上的季迎柳哪听得这个。

  她深吸口气逼自己冷静下来。垂头看他指的哪一处。

  素白的帕子上,本应走绿色线的绣法,她竟走成了黄线,她扯着绣针就要修复那一片,食指却骤然一疼,竟戳到了食指。

  她“嘶”的一声,忙甩了绣花针,将手从绣架底下伸出。

  一颗豆大的血珠正从食指肚上缓缓的沁出来。

  “别动。”扯着一旁丝帕就要把血珠擦掉,沈砀神色忽变得紧张,毫不犹豫的捏着她指尖俯身含入嘴里,竟是替她消痛,也不嫌她手指脏。

  如千万根绣花针齐齐捅入心窝,季迎柳强敛的怒意如同泄洪般喷薄出来,忍无可忍的一把推开沈砀,再开口时已然哽了声:“你滚,不用你。”

  她这一下用了十成力气,沈砀身形却纹丝不动,他放开她指尖,扯着她手腕,将搂入怀里,似又惊又喜立马道:“是我错了,我不该只顾着忙没空回来看你,冷落你,但我不想就这么滚。”

  许是憋了许久的委屈一旦倾诉出来,便如同山洪从山腰一倾而下。

  季迎柳越想控制情绪,可却越控制不住,竟呜咽哭出声来,拳头捶在沈砀后背砰砰直响:“你滚,你滚,别碰我,找你的那些妾室去。”

  听到她哭,沈砀心头也是百般滋味,忙解释道:“她们不是我的妾室,是皇上硬塞给我的,我没碰过她们。”

  正窝在他怀里哭的季迎柳身子蓦的一僵,依旧哭着,可却停了捶打他后背的拳头。

  沈砀心头一喜,忙解释道:“那时你带人抄了沈家,我病好后,段昭告诉了我你的一切事情,外人都说你被太子处死,我却是不信的,太子几乎和我一同长大,他的为人我很清楚,虽有些孩子气,可他若得知你是他妹妹,定然不会对你下毒手,可他却告诉我你忽染了恶疾暴毙了,我便知他骗了我,之后我逼问他你的下落,他被我烦的没法子,便背着我偷偷的赐给我几个女子,想堵着我的嘴,令我分身乏术,等我知道这事时,我母亲已经帮我把人收入府里了。”

  那几名女子原来是因她之故才入的沈府?正哭着的季迎柳恍惚一瞬,心头委屈消退几分。

  沈砀将她从怀里扯出来,按着她双肩,直视她眼睛一字一顿道:“我当时恨你,想要将你抓回来,也顾不上安置这些女子,查到你行踪后便去了弘县寻你,直到前几日我们从弘县回善京,我母亲知道我人回来了,便趁着我这几日忙姑母的事顾不得回府,偷偷的将人送到这来了。我也是刚才才得知此事的。”

  季迎柳一下咬住了下唇,睁着潋滟泪眼狐疑的看沈砀。

  前几日管家确实说过,这几日沈砀忙沈太后的事没空回府,她却不信以为沈砀躲着他,这样看竟是她误会了沈砀,白生气了一场。

  沈砀见她面容松动,顿时有些心猿意马,忙盯着她乌泱泱的发顶,正色道:“你若不信,大可以问问管家。”他说罢,放开她就要下榻唤管家进来。

  “你回来。”此刻季迎柳心头委屈已是消失大半,想也不想的用小手扯住他臂膀。

  她垂着头,双颊布满红霞,涩声道:“我......我信你就是了。”

  沈砀眸底袭上一丝喜色,却不敢在季迎柳面前显露,怕再惹她不快哭起来,为了保险起见,他叹口气坐在她身侧,将已止了哭声的季迎柳轻轻搂入怀里,隐怒道:“柳儿,我知你不喜那些女子,生我的气,可我何其无辜,只出了几天门不在府中,祸便从天上来,你不知道,刚才我一进门就看到那一堆莺莺燕燕,真是烦不胜烦,你放心,这事交给我处理,我已命管家给她们另寻了去处,今晚,最迟今晚便能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他说罢,仿似比她这个受委屈的人更委屈,更憋屈。

  季迎柳想起这几天受的委屈,也不能这么白白原谅他,反刺道:“侯爷大可不必将人送走,放在府中为沈家开枝散叶便是。”

  沈砀眉峰一沉,立马正色道:“柳儿,你这说的是什么气话!人我一个都不会留!此事你提也不要再提。”

  而季迎柳见他言语中对那几个女子没半点心思,狐疑的不知他哪句是真,哪句是假,只是高傲如沈砀,他没必要给自己撒谎,对她说的定然都是真的,于是也没留意他忽软了语气的承诺和亲近,只听话的窝在他怀里,垂着头,心乱如麻的涩声道:“她们可是皇上塞给你的人,哪有那么容易打发走的。”

  说道最后语气里已然没了怒意。

  沈砀见哄好了人,轻松口气,他几日未见她,自是想念的很,今日又得了能近她身的机会,刚被他压下的心猿意马顿时克制不住,他垂头试探着吻着她唇角:“这个你自不用操心,交给我便是。”

  季迎柳却似还想着刚才的事,也没留意他的亲近,等还想再问他时,唇便被堵着。

  她蓦的回过神来,再不知自己正和他置气,怎么忽然画风一转成了这般缠~绵情景,羞燥的忙要推开沈砀,含糊不清的娇~声拒绝:“别,别别,门外有下人看着。”

  沈砀怎受得了她这欲语还休的娇嗔,再克制不住,将人按在榻上堵着她余下的话,可怜迎柳人单力薄,被他吻了许久,心底那一抹余怒也在两人唇齿纠缠中消散了,只余下情不自禁,许久,待两人唇分,季迎柳燥着脸手脚发软,气喘吁吁的躺在小榻上。

  沈砀却面色不变的扯着她一缕发丝把~玩着,挑唇凑在她耳边,轻问:“柳儿,你是喜欢我的,是不是?”

  季迎柳杏面倏然一红,心怦怦乱跳,忙要矢口否认。

  沈砀人已轻笑着俯身过来,再次霸道的吻住她的唇。

  这种事一旦有人开了头,便如山崩地裂般一发不可收拾。

  若非老管家在门外扬一嗓子,说外面有人找沈砀,季迎柳恐怕早被沈砀带着吃干抹净了,她忙将沈砀从自己身上推起来,红着脸不敢看他,胡乱整理被他扯乱的衣襟。

  沈砀胸口上下起伏不动,眸底还有尚未褪去的情~欲,可周身却衣冠楚楚,根本不似方才在榻上按着她亲的放~荡模样,他咬下她耳珠,声音沙哑暧昧:“晚上等我回来。”

  说着,声音渐轻了些,又说了几句。

  季迎柳燥的恨不得钻入地缝里,只用被褥忙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不让他看到自己狼狈的模样。

  .............

  稍晚一些,陆果进来时,便见季迎柳红着脸坐在妆镜前,往自己颈子胸口红印处扑粉,她肌肤本就白~皙,再扑一层薄薄的粉,越发衬的她容貌迭丽,不可方物。

  陆果看的呆了呆,直到季迎柳燥着脸回头唤她,她才回过神来,上前接过季迎柳手中梳子,帮她梳头并低声道:“侯爷对那些女子是怎么安置的?”

  “说是今晚。”季迎柳肯定道。

  既沈砀说给迎柳一个交代,那必定是有的,陆果倒不担心此事,而是担心迎柳和侯爷在这么纠缠下去,恐怕会渐渐陷进去,忘记和沈砀的三年之约,为自己以后筹谋,她低声提醒道:“迎柳,侯爷看重你,你若也愿意和他在一起,不若问侯爷争取个名分?”

  季迎柳一怔,几乎脱口而出道:“什么名分?”

  她来善京后,原想着没算计,没试探,更没利用安安静静的陪沈砀三年,如今事情却早已脱离了她的预想,因此她还从未想过此事。

  陆果视线下移,盯着她平平坦坦的小腹,提醒道:“你和侯爷宿在一处,若只有一回两回受~孕的几率很小,可若以后你夜夜和侯爷宿在一处,恐怕很快就会有身孕。”

  经陆果提醒,季迎柳一瞬清醒过来。

  若她一旦有了身孕,沈砀定然要她生下这孩子,到时候她未婚先育,她要以什么身份给孩子说?再者,她身份着实尴尬,虽是公主,可却是罪臣之后,只她身上有这一道枷锁,便不能令她很容易的恢复公主身份,还有半年前她曾亲自谢绝新皇的提议恢复她公主身份,并诈死舍弃了季迎柳这个沈砀妾室的身份,如今她无论想恢复哪个身份,可新皇金口玉言也不一定会同意呀。

  而她现在伴在沈砀身边,不是他的妾,也不是他的外室,没名没分,甚至连个真实的身份都没,将来更不可能成为他的妻。

  纵然沈砀现在喜欢她,可她和他之间还有隔阂,他对她的喜欢又能持续多久呢?

  她确然不能冒这个险,将自己困死在这死局里,思及此,季迎柳忽对前路开始担忧,她不能再只想着陪沈砀三年而什么都不做,便对陆果道:“偷偷把避子丸拿来,万不可被人发现。”

  ..........

  沈砀对那些女子的处置简直粗暴到了极点,直接绕过沈老夫人和皇上,用一辆马车载去了皇宫送给了沈太后。

  沈太后还病着,躺在小榻上,望着坐在不远处的侄子,唉声叹气道:“可是没有中意的?”

  沈砀眸色一闪,只恭敬道:“侄儿有心仪之人,不想让她伤心。”

  沈太后原想着给福佳公主指给沈砀,两家亲上加亲不说,还能巩固沈家在朝中的威望和地位,可她三番两次试探沈砀,沈砀却对福佳公主一点那意思都没,她只得作罢,此刻听侄子说起婚事,立马来了兴致:“是哪家姑娘?姑母可认识?”

  和以往提起婚事面色不动的模样很不一样,沈砀俊面上闪过一丝为难,他无奈的叹口气,许久才答非所问道:“姑母交代我督建行宫的事,侄儿已办妥了,只不过那处行宫年久失修,修缮需要花费一些时日,还劳烦姑母在宫中再住一段时日。”

  “这事不急,你看着办便是。”

  沈太后见他对口中心仪的女子闭口不提,好奇的要命。

  只因在朝中如沈砀这般大的男子,早已妻妾成群,而他身边除了早前有个妾室外,竟没任何女子,这着实罕见,而自己的侄子什么秉性她自是清楚,若当真看上哪个女子,就是那女子许配了人,他也要把人抢过来娶了,不可能这番遮遮掩掩,便耐着性子道:“砀儿喜欢哪家女子,只管给姑母说,姑母提你做主。”

  能令大淮的太后指婚,对于任何一个女子而言,都是莫大的尊贵。

  而沈砀却一下子为了难:“这.......”

  “莫非你看上的女子是有夫之妇?”沈太后狐疑道。

  沈砀喉头哽了下,抿紧唇。

  “那就是已生过孩子的?”

  沈砀依旧不语。

  沈太后不知想到了什么,惊的蓦的从小榻上坐起来,“砀儿,你给姑母说实话,你是不是喜欢男人?”

  “是不是段昭?”段昭平日和沈砀几乎形影不离,沈太后实想不起还有谁。

  沈砀无语扶额片刻,这才恭敬道:“侄儿还有事要议,就不陪姑母聊天了,侄儿告退。”说罢,不待沈太后反应,立马起身朝殿门而去。

  而沈太后却是慌了神。

  她那整日只知炼丹瘫痪在床的哥哥不成器,生的三个儿子中,只有沈砀还成器些,沈家这些年的门庭全靠沈砀一人撑着,可若这唯一有出息的侄儿是个断袖,一辈子不娶妻,将来沈家的门楣靠谁去撑?

  她立马朝门外道:“来人,把沈老夫人请过来。”

  ................

  沈砀从皇宫回到府邸,已是深夜。

  季迎柳所住的屋子灯火已熄,黑漆漆的一片,人显然已睡了。

  沈砀心头忽有些苦闷,他火急火燎的从宫里赶回来,便是趁着白日和她耳鬓厮~磨的热乎劲,晚上再和她好好的亲热一番,逼她早点接受自己。

  可她呢?竟没依约等他回来,竟独自睡去了,这令他多少有些受伤,莫非白日~他对她逼的太紧,惹她厌烦了?

  沈砀拧眉想了下,抬手就要推门进去。

  在门外伺候的陆果立马紧张道:“迎柳已睡下了,说侯爷若回来的晚有事找她,明日再来。”

  瞧瞧人家这话说的理直气壮的?

  若他执意闯入屋里和她同睡一榻,岂不是打扰她睡觉了?

  沈砀也不想逼她太紧,白日~他能逼她承认喜欢他,勾着她情不自禁的和他亲热,已是朝好的方向迈了一大步,至于剩下的他有足够的耐心和时间,令她放下对他的芥蒂接受他,便怏怏的收回推门的手,看向陆果忽道:“你就是迎柳的好姐妹陆果?我记得你在府中不需要服侍柳儿。”

  “迎柳.......迎柳今日身子不大舒服,我怕她夜里醒了口渴找不到人,所以想在这儿守一会儿。”陆果在府上确然不用服侍任何人,可晚上迎柳放过话,不让她放沈砀入屋,她这才打着瞌睡在门前严防死守。

  沈砀听了她的话,忽笑了下,撩~开眼皮看门外呼拉拉站的三五个奴婢,好像不缺她这个供人使唤的丫鬟。

  陆果心头一哽,忙胡诌道:“迎柳用惯我了,不喜欢使唤旁人。”

  沈砀也没戳破她,既柳儿不愿让他进去,他便不自讨没趣再惹她厌烦,点了点头:“好。”

  说罢,竟独自朝自己的卧房方向去了。

  待沈砀走远后,陆果忙推门入内,季迎柳穿戴整齐的正猫着腰趴在榻上竖着耳朵听外面动静,见她入内,忙道:“骗过沈砀了吗?”

  “放心,侯爷一点都没起疑,想必今晚他不会再来找你了,你安心睡。”柳果正色道。

  季迎柳迎也不想这般对糊弄沈砀,可她现今境遇尴尬,也不想偷偷背着他吃避子丸,令他知晓后伤心,唯有和他少做这档子事,才是最妥当的,思及此,她刚要让陆果回房睡。

  这时,门外一名丫鬟忽朝内说道:“侯爷有东西交给小姐。”

  季迎柳一怔,陆果忙出门将东西接过来递给季迎柳,竟是一幅画。

  季迎柳忙打开,入目所见,白净的宣纸上半掌宽的淤泥上,缪缪几笔,几丛兰花浑然天成,其上,枝叶舒展的兰花叶上,停着一只色彩斑斓的蝴蝶,那蝴蝶羽翼上涂的颜色正是她白日身上衣裳的颜色。而蝴蝶下,六只麻雀离兰花远远的,正探着头互相啄食,掐着架。

  季迎柳看着看着,杏面悄悄的红了。

  刚筑起的心防悄无声息的坍塌一角。

  “侯爷送这画是什么意思?”陆果对着上面的画一窍不通,忙问。

  季迎柳蓦的回过神来,支支吾吾:“没.....没什么。”

  而沈砀送这画:是用兰花告诉她,他心底只有她一个呢。

  作者有话要说:  文最后,兰花:沈砀。

  蝴蝶:季迎柳。6只麻雀:刚被送走的六个女子。

  沈儿子今日变得好会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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