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炊金馔玉不足贵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46章 八珍面


第46章 八珍面

  雨刚下了两三天时, 还没让人觉得什么,小孩儿带着辟邪的虎头帽,嘻嘻哈哈玩在一处, 总在家门口比踩水。

  倘或有些僻静不去人处的巷子, 铺了十几年的青石板边缘接缝处, 人便早已踩得圆润光秃秃,凹下一个个小坑。小孩们觑着快要过人的时候, 往里头一蹦,看溅起来的水花是到了路人棠木屐子上, 还是能染了裤腿。谁的水花踩得高, 谁便要舍出藏起来的一块糖。

  因着这个,池小秋每日出门时,都要绕着门口那一群熊孩子。

  可这雨天出门的人本就不多, 像她这般要买菜送菜, 出摊回家,一天过上好几回还总是独个的更少, 因此总是算准了她出门的时候, 到巷子口时来堵她。

  池小秋躲的时候多了,有脑子瓜灵巧的也知道了什么叫做伏击。

  出摊的物什早让帮工们一大早拉走了, 池小秋瞅瞅暗沉沉的天色,顺手扯了一把桐油面青绸里的伞,吧嗒一声扣上了锁。

  小巷寂静里,池小秋蹚着屐子, 敲在地上时铿锵有韵,只靠着声音就能辨认明白, 她离着巷口还有多远。

  正听那屐子快要到他们所藏之地时,为首的一个像左右使了个眼色, 三两个娃子便一下子蹦出来,打算齐心协力往坑中踩时,好看看池小秋满身是水的狼狈样子。

  就在他们刚闪出来时,池小秋却正好迈出一大步,占了他们要跳进的去处。

  木屐子有着厚厚木底,池小秋力道十足,往深水坑里一踩时,水花四溅,水光剔透,煞是好看,恰恰就落在他们崭新的绸子裤上。

  其中一个小孩儿低头看了看自己湿哒哒的裤腿,黏在身上又冷又湿,上头阿婆刚绣的神气活现的大老虎,脏了整个脑袋,毛发淋漓,别提多难看了。

  他瘪了瘪嘴,没忍住眼泪,哇得一声哭出声来。

  池小秋哒哒连踩了好几个水坑,回转身来,朝着那几个雨水淋漓的混世魔王摆了摆手,心情十分愉悦。

  梅雨季的雨丝总是细细的,在昏暗中错出参差亮光,可一转,又黯了下去,好似拆不出也拉不断,黏腻腻一张陈年旧蛛网一般,网住街前房铺、小摊、檐角、板门。

  池小秋愈加困乏,不由打了一个哈欠。

  之前钟应忱教她一首词,叫做“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池小秋便十分纳闷:“半夜不睡,他听这个作甚?”

  到了柳安镇的五月,她总算知道了,芭蕉听雨,未必是因为那个劳什子风雅,可能是因为蚊子多,雨声吵。

  这两日,她窗外的芭蕉叶从早到晚,一刻不停地滴滴答答。雨滴从芭蕉叶上失脚坠下时,在阶下积了小水潭,引了一群的花脚蚊子过来,不知从哪个洞里钻进了屋子,咬得池小秋睡不着,只能和墙上饱餐的壁虎脸对脸,发了一夜的呆。

  有人拦住她问:“小娘子可要买栀子花球?”

  池小秋住了脚,看着素白花瓣上还滚着水珠的栀子花球,不由心生欢喜。

  捧着这一枝花球,池小秋脚步轻快,往云桥边去。平时桥上摊子众多,可下雨时,便湿滑难行,因此摊子都往桥下河边撤去,一家家都支开了巨大油伞,柳丝原本垂得自在,这会没了荡荡悠悠的地方,只能委委屈屈软在伞上。

  池小秋辨认了一会,便认准了那家支着七八把水碧大油伞的去处,上面还印着一个似书似画的池。

  这伞是钟应忱专画了样子来,请了工匠制成的,一把要数两银子,心疼得池小秋恨不得将它们都收起来,自个站在那里去给客人挡雨。

  快到六月里头,天竟然慢慢冷了起来,前些时候还恨不得穿了最轻薄的纱衣,这会就得在外头套上个夹的。过水凉面再也没人愿意点,倒是前段时候灵机一动,随手做出来的五香面,大受欢迎。

  自来吃面喝汤,煮面的多在汤头上下功夫。熬了许久的海参火腿鱼翅,或是拿鸡鸭火腿吊出来的高汤,拿来煮什么都是能鲜掉下巴的。便是路边的小摊,也知道拿拆剩了的猪大骨或是未捋干净皮肉的鸡鸭残骨来吊汤头,亦或是磨成粉的河虾,撒进面汤里,也能提鲜。

  薛一舌那番话给池小秋打开了一个新世界。

  既然能混上椒末和芝麻碎,是不是还能混上些别的?

  池小秋将自己的存货都摆了出来,鸡肉,鱼圆子,小虾,直接混进去似乎不大好,便捡着精瘦精瘦地方的肉,一齐晒干了,同笋干和香蕈一起斩碎,放在臼里捣成碎末,最后池小秋尝了尝味道,又试着往里面放了些花椒末与芝麻屑。

  最后得出的一捧粉末,同干粉一起拌匀了,用鲜汁来和面,最后制作出来的面香滑适口,去了之前煮面久怕面过软,煮面短又不能入味的苦恼。(1)

  池小秋乐滋滋地数了数里面有多少种口味,最后决定,这面便取名,叫做八香面。

  钟应忱听这名时,给她刻签子的手一顿,便划出一道印痕。

  他又取了一个签子道:“这里头有山珍有河鲜,不如唤作八珍面。”

  池小秋自家尝了一口,鲜味浓郁,便带着些期待,在食铺上推了出来。

  如今来吃她家面的,最多的还是云桥左右人家,有小娘子携了伞过来,专为点上一碗五香面。

  池小秋给她端上来,笑道:“回家时我改了改,又多添了些别的,如今就是八珍面了!今个是头一碗,不要姐姐你钱。”

  小娘子眼前一亮,尝了一口,刚开始时还如同数着数一般,细嚼慢咽,到后头时,便顾不得什么颜面,大口将里头汤面都扒个干净。

  这便是好吃了!

  池小秋开开心心来收碗,却见小娘子望望碗里,又望望自己,红菱唇一抿,露出个伤心为难的神色。

  池小秋一惊,却听小娘子捏着裙子角悲悲戚戚告诉她,从池家食铺在云桥开张这一个月来,她日日来吃,再上称时,比立夏称人时候,胖了五六斤。

  池小秋安慰她道:“姐姐生的好看,便胖些也好看。”

  小娘子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什么?我看着真的胖了?”

  池小秋:……

  难道不是你自己说胖的吗?

  下雨天和各色汤更配,这几日,买热饮子的铺面生意都兴旺许多。

  河汛时期,最不缺的是鱼。池小秋将方杀好的鲫鱼用水冲个干净,在锅中下少油,慢慢煎出来,直到鱼皮都泛了焦黄,这才下水,盖上陶翁,在灶上煮起来。

  这样的汤,驱寒去湿气,来人便送上一小碗,再好不过。

  一切都很和美,除了这无边无际的梅时雨,和在她桌前铺边,总拿着一双眼,居高临下总在看着她动静的薛一舌。

  是给他买的棉被不暖和,还是地上铺的油毡不防水?这样阴雨绵绵正好眠的时候,老胳膊老骨头一个,不去歇着,总来盯着她的动静作甚?

  薛一舌本来瞧着自己更换一新的垫子被褥,本以为这一根筋的池小秋开了窍,他这做师傅的也不能太过傲慢。

  因此大一早,薛一舌便跑到了池家食铺旁,等着池小秋过来开口。

  为了怕她看不见,薛一舌还特意选了最是显眼的地方,池小秋一抬头便能望见。

  自己这个师傅真是体贴!

  薛一舌差点被自己感动到流泪。

  池小秋眼见他一个暮年之人,站在铺前足足有一两个时辰,开始她望过去时,薛一舌脸色便亮上一分,而后骄傲地挺起自己的脊背。如此几回,他脸越来越沉,到后头时,便生气地瞪着她。

  总是帮了她许多回。

  池小秋想想,决定自己还是要大度些,放下手里的活,问他:“阿爷——”

  薛一舌精神一振,迅速将自己调整成挺拔精神的姿态,并后退一步,为池小秋准备下了扑通跪下的空间。

  “阿爷,可要一碗鲫鱼汤暖暖身子?”

  薛一舌满意点头:终于知道要笼络师傅了。

  半个时辰后,已经喝鲫鱼汤喝的肚子滚圆的薛一舌坐在伞下桌旁。

  他看中的徒弟,依旧如同穿花蝴蝶一般往来于各个伞下与桌台之前,半点没有前来照料他的意思。

  风卷起雨丝,斜着吹入伞下,落在薛一舌头脸上,好不凄凉。

  终于明白自己多想了的薛一舌,气冲冲将碗往桌上重重一放。

  看他使出一番手段,露出些真本事,不让池小秋主动拜师傅,他便不姓薛了。

  薛一舌起来找到了池小秋,趾高气扬道:“你这面,我尝了!”

  池小秋客气点头,无暇顾及与他说话。

  薛一舌急了,追着她道:“你这面是不是拿肉汤活的?”

  池小秋顿住了脚步,眉目间现出赞叹:“阿爷舌头真灵!”

  “面最怕油,你用这肉汤,不如…”

  池小秋秒懂:“对呀,不如用煮香蕈笋子的汁!”

  薛一舌被噎在当地,池小秋又接着捅了一刀:“或许还能再打些蛋,加些油盐或蜜糖!”

  薛一舌:你是不是偷看了我家的食谱?

  显露功夫失败的薛一舌决定拿出自己的杀手锏,他又对池小秋道:“你那熬汤的鱼煎的火候不到,锅铲与我,你看着!”

  突如其来的惊喜!难道这个阿爷,竟是位大厨?

  池小秋满心期待。

  薛一舌一拽鲫鱼尾巴,利落滑到锅里,掂锅翻个个,少油慢煎,多年的经验几乎已经成了本能,他掐着熟悉的时间,眨眼便将鱼溜出了锅。

  无比利落,无比自信,无比有范儿!

  “这样才…”

  池小秋往盘中一看,不由好笑。

  没熟。

  薛一舌楞在当口,一瞄下面灶口,忽然后知后觉。

  他,不会烧灶。

  薛一舌咳了一声,威风凛凛道:“这,便是做煎鱼的错误示范!”

上一页 下一页